“他的实力已经不下于我等，若是一心要离开，我们根本无法阻止。”
燃灯手中的琉璃灯照亮四周，驱散黑暗，但始终都无法发现李恽的痕迹。
“再难也必须要找到。没有了大唐帝国，佛经东传彻底成为了一句空话。”
如来极其罕见地双拳紧握，可见此刻内心有多么不平静。
“现在天庭那边，好像也出了变故。我那记名弟子，以及灵山拉拢的人，全部都被边缘化了。”
燃灯想起赶来道场哭诉的李靖，两条细长的眉头抖动了几下，接口道。
“玉帝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该如何平衡道佛，短时间内不足为虑。不过时间一长，必然会有变数重重，毕竟现在取经队伍都已经停留在了原地，到底要不要继续前行，两位可有法子教我？”
燃灯和弥勒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双眸中看到了异样的神色。
“西游既然已经开始，就万不可半途而废。如今我们只能见一步走一步，争取在取经队伍到达灵山前，将一切恢复原状。虽然会让气运削弱不少，但也称得上是亡羊补牢。”
灵山当中亦是有诸多派系存在，而如来素来强势，又掌握了大义，早就掌控着西游之事的大部分好处，让燃灯和弥勒只剩下些残羹冷炙，自然不怎么在乎利益受损。
“那就这样吧。”
如来显然也感觉到气氛不对，冷冷地撇下一句后，就化作一道金光消失不见。
燃灯和弥勒相视一笑，很快亦不知所踪。
第288章 阿修罗始祖
真实界，无尽渊海前，修罗寺遗址。
因为李恽不惜以彼岸之宝游子灯作为核心布置下大阵，断绝了渊海进一步扩大的可能，甚至连弱小邪魔都无法到达真实界，所以如今负责驻守修罗寺遗址的，只剩下数名外景，主要任务是避免修炼魔功的武者试图进入渊海边缘吸取泄漏的九幽魔气。
“又是风平浪静的一天……”
洗剑阁的外景在渊海边缘飞遁了一圈，发现一切正常后，颇为悠闲地架着遁光返回驻地。
阴影中，李恽目送对方离去，无声无息地往前跨出一步，踏入了无尽渊海中。
穿过自身设下的结界，又观察了游子灯的情况，李恽的身影沉入了九幽当中。
伴随着末劫降临，自隐于真实界的九幽，果然已经彻底回归！
感受到九幽魔气源源不断的冲刷，让李恽不由得眉头一皱。即便已经施展神通彻底隔绝了魔气的侵蚀，依然令李恽无端产生不舒服的感觉。
李恽叹了口气，气质开始不断产生变化，脸色苍白，死意深深，双眼蕴含阴郁色采，满是死气和阴郁污秽，脚下更是踩着一朵灭世黑莲。
一瞬之后，李恽变得与周围的黑气相得益彰，融洽与共，不仅不再受到排斥，而且有被簇拥的感觉。
李恽感受到自身修为在造化境界又往前迈出了一步，只能感叹一声九幽的特殊之处，随即彻底隐去了身影，消失于黑暗当中。
平原苍莽辽阔，一眼望去，四周都不见边际，有种古老而荒凉的感觉，地面呈现暗红之色，似乎千万年以来日积月累的血肉侵染而成，荡漾出明显的血腥狰狞与嗜杀残忍。
高空一轮黑色大日静静悬浮，挥洒着阴沉又灼热的光芒，让此地即使白昼也昏沉仿佛傍晚。
这里是九幽第五层。
只见荒原之上，一场无比激烈的战斗正咁，数以千计的阿修罗一族与数之不尽的邪魔正在亡命战斗，杀得尸横遍野，处处都是断臂残肢，道道沟壑不断成型，又被随之而来的余波重新抹平。
这就是九幽自诞生之初就不曾中断的主旋律。唯有不断战斗，才能取悦九幽意志，让种族在九幽中繁衍生息下去。
李恽从上空飞遁而过，对于下方的激烈战斗视若不见，毕竟从进入九幽开始，这样的场景就已经司空见惯。
一条血黄长河滚滚流过，鬼哭魂泣之声隐约可闻，纵使黑日当空，也掩不住阵阵寒意。
沿着这条黄泉河畔飞遁了一炷香后，在奔腾的河水声中，李恽双眸一亮，发现了寻找的目标。
一座修建在黄泉河岸边的青灰色巍峨简朴石庙。
望着眼前这座恢弘又简陋的石庙，李恽心中充满了矛盾感，荒蛮但宁和的感觉油然而生，像是历经了世事，看透了欲望。
不愧是灵山世尊的手笔，哪怕从九幽开辟以来便存在于此，依然保留着如此特性。
石庙古朴，没有匾额，禅堂内用九幽常见的血黑石头雕刻出了一尊无面之佛，通体如染淤血，有种难以言诉的诡异，但又明显地散发安宁祥和的感觉，而木鱼、青灯、蒲团等物亦是石制。
李恽目光停留在那血黑的无面之佛上，一步步往前走近，随着距离不断缩短，李恽越发清晰感觉到，这尊血黑佛像所散发出的淡淡气息，跟不久前所见的灵山世尊极其接近。
静静观察了良久，李恽的视线落在一旁的石制青灯上，屈指一弹，呼的一声，满室放光，遍照每个角落。
一点青灯如豆，随风摇曳，晃晃悠悠，但始终不曾黯淡，将青灰石庙染上了温暖的晕黄，遍及每个角落，让九幽的昏暗与魔气迷雾消散一空。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一位面容丑陋，身材高大，肌肉结实，仅仅于腰间缠着皮毛的男子冲入了石庙中。
“大胆，几位始祖曾有命令，任何人不准点燃石庙青灯。汝是何人，竟然敢违反禁令？”
只见对方肤色古铜近黑，纹理里中像是藏着一个个诡异的花纹，目光则满是杀气与忿怒，手里提着一口黑沉染赤的长刀，气息堪比半步法身，乃是附近的阿修罗一个小部落的族长。
刚刚一进石庙，这名阿修罗被青灯的光辉照耀，顿时有种浑身被照透的感觉，心里的漆黑一点点澄清，既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宁和，又有发自内心的不舒坦，双眼紧闭，连退几步，想避开青灯的照耀。
这名阿修罗尚未看清李恽的身影，视觉就被对方腰间所系的一枚紫色铃铛所吸引。
叮！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铃声响起，这名阿修罗瞬间双眸失神，神志彻底被元心印所控制。
很快，李恽摇了摇头，操控着这名阿修罗，转身离开了石庙。
这名半步法身级别的阿修罗不过活了两个甲子，对于石庙的信息所知不多。不过倒是可以作为诱饵，钓出一条大鱼。
遁光升腾而起，迅速掠过暗红近黑的荒原，很快就穿过了莽莽魔山，抵达了一座像是尖锐牙齿般的山峰。
山峰深红，似乎每时每日每刻都在经受着鲜血的浸染，到处可见死不瞑目的头颅、不完整的身躯和断臂残肢。
这里是阿修罗一族的圣山，阿修罗的始祖就自封于此，以减缓寿元的流逝速度。
毕竟，这位阿修罗始祖可是九幽诞生不久便孕育而出的最初阿修罗，半神半魔，极其强横，在九幽足以对抗大神通者。
祂永久斩断自身左手，塑造出了第一位雌性阿修罗，于是有了如今的阿修罗一族，共同尊称祂为始祖。
祂已经太老太老，老得很久未曾离开杀戮与战斗的王座了，老得不少同时代的强者已经寿尽坐化。
在元心印的威能下，这名阿修罗并没有遭受太过严格的盘问，很快就来到了一处不见天日的黑暗殿阁前。
只见大殿中白骨堆砌，蒙着各种生灵体表剥下的皮肤，有魔有妖亦有人，共同构建出了杀戮与战斗的王座。
黑气扭曲，阿修罗始祖不见具体形态，坐于王座上，摩挲着扶手镶嵌的各样眼珠，声音如同钝刀。
“汝是何人，为何操纵吾的后辈？”
李恽的声音从这名阿修罗的口中发出。
“若是想要进入生死原点，寻求修为更进一步，立刻到石庙。若是三日不至，我就找旁人合作了。”
说完，也不等阿修罗始祖回答，李恽就直接收回了附体的一丝意识。
生死原点，近道之所之一，李恽相信阿修罗始祖无法抗拒这样的诱惑。
第289章 生死原点
深夜之时，一道黑影突然出现于青灰石庙内。
在石庙青灯的照耀下，只见对方头发全白而稀疏，皮肤皱纹可以夹死蚊子的老者，眼神浑浊，牙齿雕零，给人一种很老很老的感觉，似乎随时会倒毙当场，只有额头第三只血红晶莹的眼睛才说明对方异于常人。
这正是阿修罗始祖显化之身！
“就是阁下邀请我过来的？”
阿修罗始祖三只眼睛同时眯起，感觉站在黑佛像前的李恽不管是容貌还是气息，都无比陌生。
是外界来客，还是哪一位的秘密化身？
“我是谁并不重要，关键是我们能进入生死原点，不是吗？”
李恽语气轻松，目光从阿修罗始祖的身上扫过，感觉对方满是岁月腐朽的尘埃气息。
寿元枯竭到如此地步，竟然还活着，真是奇迹……
李恽忍不住在心中感叹了一句。
“你怜悯的眼神，让我很讨厌！”
阿修罗始祖浑浊的眼睛有怒火闪过，话未说完，祂右手一抬，拖出了一道暗红近黑的刀芒，整个石庙当即响起一声声惨厉的嚎叫，乱人心神，摧人狰狞，而虚空浮动，无数残躯若隐若现，随着刀芒涌动。
一刀之间，阿修罗始祖斩杀过的生灵似乎一一重现！
开天辟地，九幽诞生，遂有阿修罗始祖，从那开始，祂就不断地战斗，不停地杀戮，直至当今，手下亡魂数量之巨可想而知，凝聚的恐怖杀气与残忍能让神仙都失去斗志，任祂宰割。
莫要以为老夫寿元不足，就会投鼠忌器，任由你这等后辈肆意嘲讽。
我老了，但还是能提得动刀的！
面对瞬息而至的刀芒，耳闻一声声惨叫，李恽脸上的微笑不变，一朵黑莲从体内漂浮而出，化作一只缭绕着紫黑雾气的巨手，五指合拢，将阿修罗始祖的刀芒无比轻巧地捏在了掌心。
刀芒中的众多亡魂瞬间成了紫黑巨手的养分，暗红近黑的刀芒更是在五指中被轻易捏碎，完全无法掀起半点风浪。
石庙中的青灯微微晃动了一下，就恢复了平静，仿佛刚刚的鬼哭狼嚎只是一场幻梦。
“知晓秘密的九幽大能有很多，但知晓我为什么找上你吗？就是因为你太老了，无法构成任何威胁。”
增大了一分的紫黑巨手背后，缓缓露出了李恽的半张脸庞，口中带着淡淡的嘲讽，似乎不惧阿修罗始祖会就此翻脸。
“跟你们这些生机充沛的后辈相比，我确实是太老了。”
阿修罗始祖用苍老腐朽、钝刀刮骨般的嗓音低缓说道，脸上露出了自嘲之色。
“我自行封印太久，多年处于沉寂，对真实界如今的状况委实了解不多，确实不知道如今的后起之秀，竟然已经达到这般地步……”
李恽负手转过身来，丝毫不担心阿修罗始祖会在背后再次发出攻击。
“道友诞生于九幽开辟之初，历经了九幽这个纪元到目前为止几乎所有的时光，想必当初佛祖修筑此庙时，必然跟道友有所交集。”
阿修罗始祖深深看了他一眼，脸上夸张的皱纹抖动了几下。
“原来道友想知道石庙的秘密？此事对老夫有什么好处？虽然你实力很强，但没有黄泉真身，根本不可能找到生死原点。”
李恽没有开口回答，静静站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石庙中顿时陷入了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石庙外脚步声响起，一道身穿锦袍的斑白老者走了进来，正是孟奇以黄泉骸骨所炼制的分身。
“黄泉的感觉……”
阿修罗始祖浑浊的眼神刹那闪烁精光，嘿了一声，语气中已经多了一丝兴奋。
“当初佛祖独自来到九幽，说法劝魔，一步步丈量了整个九幽，似乎是为了完成一场苦行。在这个过程中，祂一共修筑出了十八座青灰石庙，其中九座分在九幽各层深处，另外九座沿着黄泉河畔，都没有镇压任何存在。”
说到此处，阿修罗始祖的叹息了一声，语气变得越发激昂。
“佛祖修筑这石庙时，从我阿修罗一族渡化了不少强者，衍变为佛门护法之族。”
祂只言片语竟勾勒出了一副惊心动魄的画卷，可想而知，祂与阿修罗一族不可能任凭佛祖渡化，其间不知发生了多少战斗多少冲突。
灵山天龙八部的阿修罗一族，就是那个时候渡化来的？
不管李恽还是孟奇，都没有开口，静静听着阿修罗始祖这尊九幽的活化石，诉说着昔日所见证的历史。
“经过这么多年的思索，我才隐约有些体会，祂似乎在摸索九幽的奥秘，以完善自身，这十八座青灰石庙便是祂丈量九幽的工具。”
不管是李恽和孟奇，都不由得心头一动，隐约感觉到快要触及彼岸的秘密了。
“至于你们想要知晓的秘密，就藏在每一座石庙当中。毕竟佛祖慈悲为怀，怜悯九幽众生，修筑之时自有布置，只要心生善意，愿放下屠刀，进入石庙便能踏入净土，得到解脱。”
阿修罗始祖的话语中充满了嘲讽之意，毕竟当年阿修罗一族可谓是损失惨重，若非佛祖已经凝聚道果，让阿修罗始祖心生敬畏的话，喊一句老秃驴也绝不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