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叶无穷碧,荷花映日红,玉皇山巍峨高耸,却长着诸多奇特莲花,不畏高,不畏风,长在山涧水池,随处可见。
李恽身穿青色道袍,如同欣赏风光的游人,走到了半山腰,见到了玄天宗守山弟子。
他们站在一片荷花别样清红的池子旁,或腰间藏刀,或手中提剑,或道士打扮,或俗家之人。
而池子边,耸立着一块石碑,上书三个大字:
“解兵池!”
供奉天帝,万物膜拜,过此池后,不得飞行,不得携带兵刃,要么留给玄天宗看管,要么收入芥子环和储物袋内。
看到李恽走近,一道道目光当即投来,总感觉对方似曾相识。
“在下李恽,求见贵派掌门守静。”
咕嘟……
距离最近的一名道士打扮的弟子双眸睁大,不自禁地吞咽着口水,发出了明显的响声。
下一刻,小道士脸色苍白,低下头颅不敢抬头。
天帝道统最重规矩,是道门三家里对仪轨最为上心的门派。
面对天榜第一的法身高人,这自然是极其失礼的。
“还请前辈稍待,晚辈这就禀告掌门……”
一名相对年长的俗家弟子目光飞快从李恽脸上掠过,庄重行了一礼后,就转身朝着玉皇山顶的天帝殿狂奔而去。
就在此时,那俗家弟子眼前一花,身旁已经多了一名道人,白发多于乌发,打扮得一丝不苟,气质谦和内敛,正是玄天宗掌门守静道人。
“拜见掌门!”
看到守静出现,在场的众多玄天宗弟子都松了一口气。
虽然李恽并没有展现出什么气势,甚至面容比在场的所有弟子都更加年轻,但是一股无形压力,依然让在场的弟子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有宗门长辈在场,这些弟子的压力减轻了大半,不少带着好奇与敬畏的目光落在了李恽身上。
据说李恽年龄不满二十,就已经是地仙高人。那是玄天宗的创派祖师,都难以企及的高度!
“李道友光临玄天宗,实在有失远迎。”
守静双眸如同两个池眼,清澈中晃动着涟漪,倒映出李恽的身影,确认了对方并非他人变化。
“在下有一事,想请守静道友相助。”
守静点了点头,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就沿着道路往玉皇山上大步前行,并没有和李恽攀谈的意思。
李恽知晓对方生性如此,也不以为意,微微一笑,跟在对方身后朝着天帝殿而去。
越是接近天帝殿,四周所隐藏的杀机就越发密布,显然是天玄宗的核心阵法处于开启状态。
这倒不是玄天宗针对李恽,而是自韩广潜伏少林之事败露,各大宗门世家都有所警惕,因为人员进出频繁的关系,完整的护山大阵不可能一直开启,但核心区域都做了类似处理,以神兵为枢机,杀阵暗启。
来到天帝殿前,只见大门洞开,数名黑发道人分立两旁,气质柔和,守虚守静,与威严庄重的大殿形成了鲜明对比,都是宗师修为,为首一名身材高大的道人修为更是不亚于守静。
作为道家三宗之一,玄天宗从来都不是只凭光阴刀之威。
诸多道人身后的天帝殿内,一座威严神圣的天帝雕像高耸于宽阔的大殿,目视前方,如在俯视诸天万界,衡量神佛仙圣与妖魔鬼怪一举一动。
雕像前方的供桌上摆放着一个青绿色的匣子,光泽温润,由仙灵玉雕刻而成,隐约能看到里面装着一口波光收敛的古拙长刀。
绝世神兵光阴刀!
这是玄天宗最隆重的礼节:大门全开,掌门亲迎,诸位长老相随,往往只用来迎接最尊贵的客人。唯有几位法身亲至,才有资格享受。
天帝殿内,一阵寒暄后,几位长老各自离去,留下同为外景巅峰的虚重道人站在守静身旁。
这位虚重道人今年不过甲子,已然是外景巅峰,守静不久会将会尝试冲击法身,不管是否功成,都会由虚重道人接任掌门之位。
“李道友所来为何?”
守静望着眼前的李恽,双眸中闪过一丝疑惑之色。
古尔多邀战李恽,对方不专心迎战,为何会前来玄天宗?
若说需要助拳,不管是纯阳宗的冲和,亦或是画眉山庄的陆大先生,这两位跟玄妙真仙交情更深,实力更强,才是最好的选择吧?
“在下此次前来,想要求守静道友用光阴刀,助我一臂之力。”
守静先是露出一丝愕然之色,很快又转换成恍然。
原来如此!
“若是日后玄天宗有难,还请道友看在今日的情分援手一二。”
守静右手忽地往后探出,气质瞬间变得巍峨高渺,后探的动作刚现,就严丝合缝握住了那口仿佛岁月凝成的长刀。
话音刚落,整个天帝殿内变得幽暗如同深海,光阴刀从背后抽出,劈向了李恽。
李恽微笑点头,面对光阴刀的斩落不闪不避。
光阴如水,无形流动于天地之间,寂灭了佛陀,坐化了仙神,熄灭了恒星,送别了宇宙,多少强极一时的人物,多少能亘古不变的事物,最终都败给了光阴,消散于虚幻的时光长河之内。
粼粼波光映入李恽眼中,四周黏黏稠稠,没什么破坏力,但一切都开始变得飞快,外界时空不再一致,连守静和虚重都被隔绝在外。
波光消散,深海般的场景褪去,天帝殿内又一切如常,但李恽身周虚幻长河若隐若现,水声相激,感受到了时光流逝速度与之前的不一致。
身处于这一处时光制造的空间,内外时间流逝将会截然不同。李恽稍加推算,就知晓这虚幻长河能维系三年。
等到虚幻长河消失,外界或许不过一日光景。
这就是绝世神兵光阴刀!
“掌门,玄妙真仙莫非要成就天仙不成?”
天帝殿内,虚重望着处于不同天地的李恽,微颦眉头开口道。
若是换了旁人,自然不可能做到。但听闻这玄妙真仙凝聚法身不到一年,就晋升地仙,很多人都怀疑,李恽极有可能是上古大能转世重修,才会让晋升变得如同吃饭喝水般简单。
“若真是如此,那么我玄天宗日后,要不惜一切交好于他。”
守静视线幽幽,似乎透过了虚幻长河,看到了李恽的模样。
“我天玄宗乃是天帝道统,又何须俯首他人?”
虚重心里如有炸雷轰鸣,视线瞬间落在守静身上。
“中古诸圣声名赫赫,如今道统安在?大劫将至,唯有依附应劫之人,才能避祸。”
守静轻叹一声,点燃香火,供奉到天帝之前。
第176章 窥探未来 古尔多
天帝殿中,天帝雕像威严俯视万界,座下仙灵玉匣泛着温润柔和的光芒,内中那口古拙的光阴刀没有半点异状,依旧在深深沉睡。
虚重双眸半开半合,坐在供桌前方的蒲团上,注视着前方的时光屏障。
守静已经回到静室,端坐云床,全力调整自身状态,为冲击法身瓶颈做最后的准备。
就在此时,幽暗朦胧的时光屏障忽然变得混乱,出现了一个又一个漩涡,或快或慢,彼此牵扯,互相拉动,让整个天帝殿变得宛若深海。
虚重双眸中露出警惕之色,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光阴刀,发现并无异象,才松了一口气。
难怪掌门常言我心性不稳,虽然修为胜过守拙守劫等师伯师叔,但想要执掌玄天宗,还需要进一步领悟道门精髓……
虚重脸上忍不住露出自嘲之色,紧绷的躯体渐渐放松,目不转睛地望着眼前时光屏障的变化。
掌门施展光阴刀,营造出的时光屏障应该能维持一日。眼下只过去了三分之二,为何会出现如此异变?
莫非是那位玄妙真仙所造成的?
就在此时,只见时光屏障骤然拉长,刹那间不住震荡与侵蚀,产生了惊人的变化。
轰的一声虚响,一条模糊不真实的长河在天帝殿内浮现。
“这是,时光与命运长河?”
虚重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不明白为何会产生如此变化。
只见这时光与命运长河布满天地每个角落,浩浩荡荡流淌,在某个节点不断分化成支流,支流再生支流,昭示着不定的种种未来。
望着这条长河,虚重宛如在看沧海桑田,看万古红尘,看未来种种的不同可能……
时光长河奔流不息,滚滚向前,不因尧缓,不以纣快,不会倒流,亘古不停,但主干河道不断往前的时候,在吞噬着支流,让未来可能只残存一种,换句话说,自某个节点起,主流才分化成支流,而这个节点是不断向前推移的。
就在此时,时光长河中骤然一滞,粼粼波光映入了虚重眼中,一滴浪花骤然弹出,落入了虚重眉心位置。
虚重的心灵脑海内,一幅幅诡异凸显又诡异消失的画面不断浮现。
“这是?”
一副画面内,虚重站在天帝殿门前,四周是玄天宗一众长老,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着前方。
整个玉皇山,已经被波光粼粼的大阵笼罩,正是玄天宗的护山大阵。
前方的广场内空空荡荡,只有守静一人盘膝而坐,背后凸显一尊高大的法相,穿帝袍,戴天冠,跟天帝殿内的雕像有七八分相似。
只见法相骤然溃散,化作点点波光往回奔涌,一点点融入守静的体内。
每融入一寸,守静的气息就暴涨一分,已经跟大宗师产生了本质上的区别。
守静掌门正在冲击法身瓶颈?
不是说起码要准备一年,再正式开始尝试吗?
后面这个念头刚刚从虚重脑海中浮现,就无端消失,仿佛从来都没有出现一样。
随着大部分波光融入到守静体内,整个玉皇山顶的一切失去了光彩,只余黑白二色。
光阴如刀,刀似光阴,催人老去,摧物腐朽!
成了,掌门凝聚法身成功了!
属于玄天宗的法身!
守静此刻周身大放光明,可怕的气息翻滚,直冲云霄。
这个念头刚刚从虚重脑海中浮现,玉皇山上空发出让人晕厥的可怕雷鸣,金紫色电光若隐若现,当守静背后漩涡浮现,一尊天帝法身凝聚而出时,上空的金紫色电光受到牵引,顿时不断发生变化,先是纯紫,接着转为混沌色。
“刀来!”
守静一声低喝,光阴刀落入他的手中,波光粼粼的光阴长刀往劫雷一道斩出。
“轰!”
混沌雷光落下,让虚重再也难以直视,整个广场瞬间被混沌淹没,即便是光阴刀散发出的光辉,亦只是初时亮起,旋即被吞噬。
守静的气息越来越弱,无有后续……
等到混沌散去,整个广场一片狼藉,只剩下光阴刀漂浮在半空中,再也看不到守静的身影。
掌门陨落在法身雷劫之下……
虚重骤然睁开双眸,惊恐莫名,慌乱地打量着四周。
只见天帝殿内,一切依旧,只有李恽望着大汗淋漓的虚重,叹了口气。
这是未来掌门冲击法身时的场景?
虚重心中多了一番明悟,朝着李恽拱手称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