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肉汤道:“我知道你认为该杀之人中,就有乱杀无辜的人。”
陈有酒点头:‘是的。’
牛肉汤道:“木道人并不是美人,不符合你赦免的名单,不过你若将他当做美人也无妨。”她对陈有酒的话显然都记得,而且记得很清楚。
陈有酒笑了笑道:“我没有那么重的口味。”
牛肉汤道:“可你不杀他?”
陈有酒道:“大概是我对他这个人有一种说不出的好感吧,在没有瞧见他杀死无辜之人之前,说实话我不想杀他。”
牛肉汤冷笑道:‘看来你也不是什么大侠客。’
陈有酒淡淡道:“我一直觉得从古自今的人都是双标的。”
“双标?”
陈有酒笑道:“有人说良禽折木而栖,也有人说忠臣不事二主!也有人说,道之所向,虽千万人吾往矣!也有人说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这就是双标。我也不例外,是双标之人。对待陌路人,他若做出我认为该死的事,我可以毫不犹豫割下他的人,可一些身边的人做出了恶事,我可能叫手下留情。”
牛肉汤纠正道:‘他不是你身边的人。’
陈有酒淡淡道:‘我却对他抱有相当的好感,我只希望这种好感不要消失。’
牛肉汤心有一动,道:“先前你对木道人说,痊愈后会找他的麻烦,其实是告诫?”
陈有酒淡淡道:“你想得太多了。”
牛肉汤想得实在不少。
她很想试一试是否能拿下陈有酒,可她觉得陈有酒至少能发出一刀。
陈有酒若真能发出一刀,或许先前的事又将再一次上演。
她不敢真正下狠手。
第51章 不杀人的刀
客栈,房间。
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
牛肉汤向陈有酒提出一个要求:“可不可以让我看一看你的刀?”
刀是刀客的生命,也是他的秘密。
一般来说,刀客绝不会让别人看他的刀。
陈有酒却毫不迟疑道:“你看。”
他紧接着将自己的刀送到牛肉汤手里。
牛肉汤瞪大眼睛,想不到这么容易。
牛肉汤接过刀,瞪着眼睛,望着陈有酒,忍不住道:“我本以为你会提一提要求。”
陈有酒道:“本来是这样的。”
牛肉汤道:‘为什么你又改变了主意?’
陈有酒淡淡道:“因为你没有杀我。”
牛肉汤愕然。
陈有酒解释道:“我看得出,这一路上你时时刻刻都想对我动手,事实上在我伤口上撒盐的时候,你就已想动手了,可你没有。”
牛肉汤脸色一白,道:“如果我动手了呢?”
陈有酒微笑道:‘如果你动手了,我必然会任由你宰割。’
牛肉汤不但脸色白了,而且身子也在发抖,她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
她一直顾忌陈有酒的刀法,不敢出手,以至于错过了最佳的出手机会。
陈有酒似乎知道她的想法,道:“我知道你怕我还能出手,还能给你一刀,可你说了,那个时候我根本没法子发到,任何人伤得那么重的情况下都无法发刀,更何况伤口被撒盐的情况。”
牛肉汤深吸一口气道:‘你不应该将这个秘密告诉我的。’
陈有酒道:“刚才我当然不能说,可现在我已能说出来。”
牛肉汤冷哼道:“为什么?”
陈有酒淡淡道:“因为此时此刻你纵然再出手,也绝对没法子杀我。”
牛肉汤握住刀柄,冷冷道:“你已没有了刀,刀在我手里。”
陈有酒淡淡道:“我杀人未必需要用刀,你若不信,可以试一试,你知道的,我是不杀漂亮女人的,我只睡!你若胜了,我就会是你的阶下囚,我若败了,你也只需要陪我睡一觉而已,这是值得一赌的。”
他的语气那么平静,那么悠然。
牛肉汤握住刀柄,很想用陈有酒的刀杀了陈有酒。
可是,刀始终没有出鞘。
陈有酒道:“你当然不会做,因为你没有把握,也因为你觉得被男人睡是莫大的耻辱,你已经历了一次,又怎会想要经历第二次,刚才你不敢出手,现在又怎敢出手呢?”
他脸上带着笑容,话语很平静,牛肉汤听来却觉得就是讽刺。
牛肉汤忽然拔刀。
刀光一闪,刀闪电般出鞘,闪电般劈出。
陈有酒不动。
他不必动。
因为这一刀并非朝他劈来,而是朝他左侧劈下。
这是不杀人的一刀。
虽然这是杀人的刀
事实证明,同一把刀在不同人的手中,是完全不一样的。
牛肉汤还是没有向陈有酒出手。
她终究还是顾忌的。
——有些侮辱承受一次就已足够了,绝不愿承受第二次。那种侮辱并非身体,而是精神上的。精神上的侮辱比肉体上的侮辱,还要可怕!
陈有酒看着握刀的牛肉汤,叹息道:“你有错过了一次杀我的机会。”
牛肉汤本不想说话,忍不住道:“什么意思?”
陈有酒微笑道:“因为我未必能应付得下你这一刀。”
牛肉汤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陈有酒。
过了很久很久,才道:“你的那一句话是真的,那一句话是假的?”
陈有酒笑道:“我也不知道,不过你可以验证。”
牛肉汤验证了。
不是验证是否能杀了陈有酒,而是验证陈有酒这口杀人无数的刀。
牛肉汤看了很久,实在看不出这口刀哪里可怕。
过了好一会儿,牛肉汤把刀收了回来。
牛肉汤冲着陈有酒笑道:“这是一口好刀,我忽然不舍得交给了。”
陈有酒道:“你可以这么做,反正我不是你的对手。”
“多谢。”
这一生多谢后,牛肉汤带着陈有酒到就这么离开了房间,消失在黑暗中。
屋中,灯火下,陈有酒脸上还是一点表情也没有,谁也无法从他的表情看到他的内心。
他在忍受痛苦,并不将痛苦表现出来。
因为他知道牛肉汤绝对没有走远。
一旦他露出了痛苦,牛肉汤必定反应过来他确实已无法出手,那时必定向他出手。
陈有酒不介意被牛肉汤睡,也不介意被杀,却绝不愿意成为其阶下囚。
陈有酒想不到自己竟有今天,竟不得不用这种法子迫使得牛肉汤不敢对他动手。
不得不说,先前的忍耐是值得的,先前睡牛肉汤也是值得的,至少给他争取了生机。
只要挺过今天,他的伤势就能好转一些,那时候牛肉汤总算再出手,也只有被睡的份。
陈有酒盘膝打坐起来。
牛肉汤果真没有走远,她在一个陈有酒看不见的角落,窥视陈有酒的举动。
她当然不是那么容易上当的人。
她也不是那么容易相信别人的人。
事实上她只相信自己。
这种情况下,她自然要亲自分辨。
陈有酒那一番话是真是假,她并不清楚,可她觉得一个人独处的时候,或多或少会暴露一点内心情绪。
牛肉汤看了许久,发现陈有酒竟一点情绪也没有。
她瞧见陈有酒打坐了一会儿,然后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悠然喝了下去,只有又调息起来。
牛肉汤真什么都看不出来。
这是她迄今为止除了父亲吴明以外,第一个彻头彻尾看不懂的男人。
世上怎会有陈有酒这样的男人?
牛肉汤眼中闪过种种情绪,脑海忽然想起陈有酒说过的一句话:一个女人若向着用兵器杀人,不是笨就是丑,一个漂亮有魅力的女人,绝不会这么做的。
牛肉汤收起了情绪,她决定不再用这么蠢的方式拿下陈有酒,她准备发挥出自己最大的魅力。
世上大部分男人都喜欢体贴入微的女人,如果这个女人还能做的一手好菜,那就再好不过。
牛肉汤很快就变成了这种女人,一个贤惠的不能再贤惠的女人。
陈有酒很喜欢。
无论什么样的牛肉汤,都有独特的魅力。
陈有酒一口子喝完牛肉汤做好的牛肉汤,笑着对牛肉汤道:“有一个问题我一直很想问你。”
牛肉汤道:“你是不是会要问我为什么会帮木道人?”
陈有酒点头:“你和木道人不像有交情的样子。”
牛肉汤道:“我和本来就没有交情。”
陈有酒道:“可你为什么要帮他呢??”
牛肉汤道:“当然是利益。”
她没有说是什么利益,显然不想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