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有酒先从最外围走起,然后走到内围,一圈又一圈,最终周到了高台中心,将所有地方都走过了。
在陈有酒走动的这段时间,每个人心都随着陈有酒的步伐而动,都完全附着在陈有酒身上,但陈有酒停下的时候,众人好似才回过神来。
“很好,我已彻底了解了这里。”
苏梦枕迈步登上高台,朝陈有酒走去,停在其两丈外。
天地间的杀气更浓,仿佛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在两人中间来回激荡。这股力量虽然看不见,却能通过其他事物感受得到。
四周没有风,两人也没有运转功力,可两人的衣袍却在无风自动,狂舞。
陈有酒目光凝视着苏梦枕,忽然一笑道:“你有没有看我送你的如意天魔连环八式?”
苏梦枕道:“看了。”
陈有酒道:“如何?”
苏梦枕实话实说:“是一门十分精妙的绝顶刀法,也是一门非常难练的刀法。”
“有眼光。”陈有酒大笑,紧接着对苏梦枕道:“希望这几天你能对如意天魔连环八式有所领悟。”
苏梦枕皱眉道:“你的意思?”
陈有酒的手放在漆黑的刀柄上,温柔的抚摸,仿佛抚摸着自己的情人一样,淡淡道:“因为我只打算用如意天魔连环八式对付你,你若能应付得了,那么你就会胜,你若应付不了,那你就会死。”
苏梦枕深深看了陈有酒一眼,然后低下头,望向腰上的刀。
绯红色的刀,仿佛绝代佳人。
这正是赫赫有名的红袖刀。
苏梦枕真不想对陈有酒拔出这口刀,当下却没有选择。
不过这一刻,苏梦枕思忖的却不是这件事,而是思忖今天的陈有酒为什么有些奇怪?难道说上一次见面时陈有酒所展现出来的,并非其真正性情,如今才是陈有酒的真实性情吗?
苏梦枕压下了心头的疑惑。
现在不是思忖这些事情的时候,思考无关的事情,非但无益,反而有大害。
这一战是决不能败的。
难道说陈有酒故意做出和上次见面时不同的性情,就是要让我心乱?
最后,苏梦枕还是忍不住想了一下,但还是切断了。
他抬起头,望向陈有酒腰上那口漆黑刀鞘、漆黑刀柄、雪白刀锋的刀。
今日不得不正式面对这令京师群雄胆寒的魔刀。
苏梦枕战意一下子变得很浓,斗志一下子变得很盛,所有的杂念都被他压了下来。
“你的如意天魔刀法虽然变化无穷,很难破解,但也不是没有破解的法子。”苏梦枕开口,他第一次主动对陈有酒发起攻势。
言语是一股可怕的力量,只要在决战之前攻破对手的心防,那么对手就只能不战而败。
陈有酒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回了一句:“你能破?”
苏梦枕道:“我能。”
“那就好极了。”陈有酒淡淡道:“我太希望有人能破了我的如意天魔刀法。”
陈有酒平淡语气,流露出非凡的骄傲与自信,他似乎觉得自己的刀法,没有人能破。
如意天魔刀法当真没有人能破吗?苏梦枕是否能破呢?许多人不由在想。
苏梦枕望着陈有酒,没有再说话了。
陈有酒也没有再说话,手握住了刀柄。
高台上的杀气更浓,谁也知道两人的言语已结束,接下到便是刀的对话了。
这一场众人期待已久的巅峰决战,终于开始了。
孙三四、何小河因为和陈有酒的关系,坐在高台下最前列的几排椅子上,所以看的很清楚。
何小河捂住嘴唇,似不想因为担心而发出声音。
孙三四脸上没有变化,可脸色却很苍白,眼中流露出与了很奇怪的神色。
四周安静的可怕,只有远处池水发出的声音。
所有人都等待陈有酒、苏梦枕的交手。
两人似乎明白了众人的期待,也有意成全,没过多久,便动了。
两人几乎同时动作,施展身法,朝对方冲去。
陈有酒的身法宛如鬼魅,在高台上留下了一道又一道的残影,而苏梦枕的身法则如一道流光,带着一种摧枯拉朽的气势朝陈有酒而去。
几乎一眨眼的功夫,两人便已近距离结束。
这一刻,他们才拔出刀。
两口刀几乎同时出鞘。
一道绯红如血月似残阳若云彩,一道白如飞瀑亮若纯银利若獠牙。它们在半空中划过或迅捷如闪电,或飘逸如清风的弧线,朝对方要害攻去。
电光石火间,两口刀多次改变方位,要攻入对方的要害,可双方挑战的实在太快,最终碰撞在一起。
这一刻,苏梦枕与陈有酒两个各自露出了一个很奇怪的表情。
苏梦枕的表情很动容,甚至有一些惊恐,而陈有酒的表情而带着说不出的诡异,脸上竟也有一种诡异的笑容。
战斗十分激烈,两人身形不停变化,而且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两人所发出的招式,所以谁也没有瞧见他们脸上的神情。
陈有酒、苏梦枕这两位公认的顶尖刀客,到底谁能取胜呢?
第480章 你不是陈有酒
苏梦枕、陈有酒两人仿佛两道流星,又如两道闪电,在半空中、威力最大的时候,发生了最激烈、最凌厉、最狂暴的碰撞,而且一发不可收拾,谁也无法停下来,也不想停下来。
绯红的刀,雪白的刀,在半空中划过一道道或曼妙、飘逸、凌厉、优美、狂暴、猛烈、诡异的轨迹,然后碰撞在一起。
苏梦枕尽展‘黄昏细雨红袖刀法’的精髓,每一刀都无比的残忍、优美、凄艳诡谲,都足以要到任何一个顶尖高手的性命,可要不了陈有酒的命。
陈有酒用上如意天魔刀法,不但硬生生迫住了苏梦枕的锋铓,而且展开排山倒海,如山似林一般的可怕攻势,想让苏梦枕沉沦其中,黯然收场。
双方是针尖对麦芒,从两人出手之后,便没有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战斗一直在继续。
众人惊叹连连,他们想过这两大刀客交手,必定十分精彩,永生难忘,却想不到竟惊艳到了这种地步,他们的心神竟情不自禁随着两人每一次的招式变化,每一次的碰撞发生剧烈的震荡,内心时而生出恐惧、害怕、激动等种种情绪,竟好似亲自经历了这场决战。
他们知道,纵然再过十年,二十年,乃至一辈子,到老了也不会忘记。
敢来此观战的,绝大部分都身怀绝技,可看到两人的对决,不由生出坐井观天的感觉,看到两人的对决,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高手。
大部分人都是如此,却又极少部分人不一样。
他们居然也觉得这一战十分精彩激烈、惊心动魄,但却也发现一个问题:陈有酒的刀法。
正如战前所说,陈有酒遵守承诺,迄今为止都用如意天魔连环八式对付苏梦枕,可是陈有酒的如意天魔刀法比起过往似乎有所不同。
“剑意。”燕诗二失声道,他是剑法高手,元十三限传授他的飞星传恨剑本就是天下一等一的剑法,此刻陈有酒用的虽然是如意天魔连环八式,但他的确感受到了如意天魔连环八式中的剑意。
难不成经过多次交手,陈有酒对武道又有了新的领悟,竟将剑意融入刀法之中,达到刀剑一体为用的境界?还是说,陈有酒不仅刀法独步天下,剑法也可傲视群雄,只是此刻才展现出剑法的修为?
燕诗二越来越看不懂了。
白愁飞对一旁观战的王小石道:“你怎么看?”他的脸色本来很白,如今更白了。
王小石一怔,下意识道:“看什么?”
白愁飞有些无奈,提醒道:‘陈有酒的武功?’
王小石挠了挠脑袋,说出自己的看法,道:“我觉得他的剑法造诣似乎并不比刀法逊色。”
白愁飞吐出一个惊人的事实:“那里是不逊色,这家伙用的虽然是如意天魔刀法,可实际上却是以剑来中,只不过一般人看不出来罢了。”
白愁飞语气平淡,却十分笃定。
他很疑惑,难不成陈有酒的剑法比刀法更厉害?
王小石道:“或许是他故意为之的。”
白愁飞剑眉一扬,道:“怎么说?”
王小石道:“苏梦枕看过陈有酒的如意天魔刀法,如果按照原本的方式施展如意天魔刀法,保不定会被苏梦枕破解,所以他另辟蹊径,内藏剑意,施展刀法,如此一来,苏梦枕想要通过对招式的了解击败陈有酒就不太容易了。”
白愁飞想了想,也觉得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雷损眼睛眨也不眨的望着高台上的决战,眉头紧锁。
雷媚看到雷损的变化,柔声问道:“总堂主,可有什么不对劲的对方吗?”
雷损还未说话,隔着两张椅子的张一蛮拍打大腿,忽道:“不对,这小家伙的刀法怎么变差了?”
这正是雷损想要说的话。
雷损与陈有酒真正决战过,对陈有酒的刀法,没有几个人比他更了解,正因如此他看得出许多没有与陈有酒交手的人所看不出的细节。
如今陈有酒所展现出来的刀法造诣固然出色,几乎完美无瑕,但雷损看出陈有酒施展刀法的过程中缺少了一些应有的细节,因为缺少了这些细节,所以刀法的威力杀伤力都会打一个折扣,下降一个档次。
雷损觉得陈有酒刀法造诣比起先前交手的时候要更加出色,怎会出现这种问题,他百思不得其解。
雷媚、雷恨等六分半堂之人愕然,如果不是总堂主、张一蛮说的,他们定然不会相信。
如果两人所说是真,为何陈有酒的刀法会大有退步呢?
雷恨道:“是不是因为陈有酒是以剑意为核心,刀法为辅,所以刀法上才欠缺原本应有的细节?”
雷损摇头道:“不可能,若是多了这些细节,招式的威力会更大。”
雷媚忽然娇躯一震,回想起陈有酒曾与他说过的一句话,似乎明白了什么。
不过由于众人的目标均落在雷损、张一蛮身上,谁也没有瞧见雷媚转瞬即逝的变化。
忽然,所有人的目光均被张一蛮吸引。
只听见张一蛮向不远处的元十三限道:“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元十三限目光幽深,一言不发,仿佛心神全部投入了战场中。
张一蛮一字一句道:“难道这个陈有酒并不是真正的陈有酒?”
张一蛮的声音并不大,可是坐在前几排的人却都听到了这句话。
雷媚娇躯又一颤,愈加感觉自己的推断是正确的。
原来陈有酒曾对他说过,他会做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让世人都记得他。雷媚本以为这件大事是击败苏梦枕,可如今看来似乎不是。
这个陈有酒不是真正的陈有酒?
众人无不动容。
如果此话为真,这个陈有酒是什么人?真正的陈有酒又在哪里?
嘭的一声巨响。
虚空仿佛被炸开了一样,大地剧烈震动,从一接触便持续不断过招的苏梦枕、陈有酒第一次分开。
苏梦枕眼睛射出冷冽寒光,一字一句道:“你不是陈有酒,你是谁?”
如果说刚才众人还半信半疑,这一刻差不多都相信了。与苏梦枕过招至今,不落下风的陈有酒,竟不是真正的陈有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