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有酒、雷媚躺在同一个床头，枕着同一个枕头，肩膀贴着肩膀，谁也能感受得到对方的体温与呼吸，但谁也没有说话。
刚才的鏖战好似耗尽了他们的体力，就这样，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间终于有声音响起。
“有句话你说的很对，人民对未知的恐惧只因为无法揣度，只要度过去，就会发现一切都只不过是自己吓自己而已。”雷媚翻了个身，完美的胴体压在陈有酒的身上，一双纵然黑暗也无法彻底光采的摄人心魄眸子，凝视着陈有酒，淡淡道：“我承认担心你会将我征服，可事实证明，这只不过是杞人忧天，没有人能征服我。”
陈有酒道：“真的吗？”
雷媚道：“当然，如果我们之间必须有一个要死，我一定毫不犹豫杀了你，若我真被征服，说这番话时又怎会没有迟疑？”
陈有酒道：“有道理。”
这句话听上去是赞同，可语气却带着玩味。
雷媚显然听出来了，道：“你不信？”
陈有酒伸手夹住刺向肌肤的小刀。
雷媚笑了，笑得得意极了，鄙夷道：“你怕了，怕我杀了你。”
“你不会杀我，最多只不过是为了证明自己而伤我。”陈有酒松开手，道：“自古以来的征服有两种，一种是简单粗暴的，一种是润物细无声，前者可以用战争形容，一场大战，杀死对方军队，占领对方城池，俘虏对方人口。后者就是文化，如同在以古代帝王为意志之下造就的儒家文化便是最好的形容，你看不见它，却不代表它不存在，事实上你的心你的灵魂，早已在悄无声息间被征服了。”
雷媚冷笑道：‘你的征服是后者？’
陈有酒笑道：“我对女人向来很温柔，大部分时候其实根本也只不过是满足色欲，而没有想过征服的事情，但往往会润物细无声。”
陈有酒眉头皱起，感受到刺痛。
雷媚手忽然用力，小刀在陈有酒胸前划出了一道口子。
雷媚道：“你确信？”
这句话似在威胁。
陈有酒毫不畏惧，道：“只要你能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收回刚才的话？”
雷媚沉默了一会儿，道：‘什么问题？’
陈有酒道：“为什么你要流泪呢？”
雷媚娇躯一震，房间如此暗，夜色如此浓，陈有酒竟发现了？
陈有酒握住雷媚的手，将小刀从胸口移下来。然后坐起身来，望着透过窗户纱纸照进来的月光，淡淡道：“媚儿，你平日会用刀让人认同你的想法吗？”
雷媚整个人软了下来。
陈有酒的这句话戳中了她的要害。
平日她当然不会做这种事情，她的内心足够坚定，又怎会计较他怎么想？
可今天，她感受到了内心的动摇。
几次冲上极乐的时候，脑海忍不住浮现与陈有酒相处的画面，甚至不经意间露出淡淡的笑意。
因为察觉到了内心的软弱，所以才会做了这种平时不会做的事。
难不成真就在润物细无声之间，我已被他打动呢？我是什么时候被他打动的？实在我主动与她谈论我的过去，展现我对事物的看法，还是我带他去河边玩乐的时候？亦或者是水乳交融的时候？
雷媚一阵烦恼，好不容易将种种情绪压下。
她深深吸一口气，想与陈有酒来一个快刀斩乱麻，感情，这种人世间最奢侈的东西，她不需要，也要不起。
“你好像和孙三四约好了今晚见面，是么？”
陈有酒已坐起身来，从黑暗的床上摸索着自己的衣服，一件又一件的穿上，他的动作很熟练，穿得虽然不快，却没有任何差错，同时也不忘记回答雷媚。
“是的，早在去六扇门的路上，我就和她约好了，不出意外何小河也在，当然如果朱小腰也在就更好了，来一场吕布战三英，也是一件乐事。”陈有酒又传好了一件衣服，回过头来对雷媚道：“若你想我留下，我就多陪你一会儿。”
雷媚忽然也坐起身来，整个人扑进陈有酒的怀中，撒娇道：“如果我要你今天在这里陪我，你愿意吗？”
陈有酒闭上眼睛，沉醉在雷媚的声音中，这种撒娇式的声音，还是第一次从雷媚口中发出，是那么的好听。手指轻轻揉捏摩擦着如花的脸蛋，忍不住想雷媚此刻是什么表情，是不是无比的娇羞，面颊通红如彩霞？
“媚儿，在你还没有彻底征服我之前，你实在不应该这么贪心的，我不属于你一个人。”陈有酒道：“至少今天不属于。”
雷媚声音冷了下来，道：“所以你要走？”
“是的，我只能多陪你一会儿，但却是非走不可。”陈有酒忽然笑得很暧昧，道：“如果你愿意和我一起，我。”
嘭！
陈有酒飞了出去，栽倒在地上。
雷媚将踢飞陈有酒的玉腿，收回被子，冷冷道：“不需要、不愿意，你可以滚了。”
陈有酒龇牙咧嘴，这一下很痛，好一会儿才慢慢爬起来，走到窗前，将窗户打开。
陈有酒沐浴在如水的月光中，望着天上的明月，有些遗憾道：“如果留下，或许今天以后，你完完全全就是我的人，但我还是要走，倒不是只是与孙三四等人见面，只是因为我知道你想我走，你不想变得软弱。”
雷媚对陈有酒能猜测出她的心理毫不惊讶，只是冷冷道：“你该走了。”
陈有酒点头道：“是的，我该走了，但我还会来的。”
雷媚一笑，杀气腾腾，道：“下次你会死在这里。”
“死是恐吓不了我的，该来的时候，我还是回来。”陈有酒一阵大笑，人从窗户掠了出去。
直挺挺坐在床头的雷媚，仿佛一下子失去了力气，整个人又软了下来。
她伸手抚摸着脸颊，竟又泪水落了下来。
人这一生是否总是在希望、失望、绝望之间来回循环呢？
雷媚回想自己这短暂却波澜壮阔的前半生，苦涩到无以言语，闭上双眼。
眼泪的开关好似终于打开，毫无保留的流淌。
她很久没有哭过，如今想要任性一次，十多年任性哭一次一次，不过分吧。
没过多久，雷媚睁开满是泪水的眼睛，天地间只有风声，可这风声中似乎传来了一种听不到的哀嚎。
她不由仔细聆听。
“我们是太......”
雷媚隐隐约约听到风中传来的四个字，之后便没了。
这一刻，雷媚肯定自己没有出现幻觉，陈有酒还没有走，正在杀人，杀得很有可能是太师等人派来的人。
又过了一会儿，下方传来陈有酒的声音。
“媚儿，我一向说话算数，改天再来看你。”
雷媚披上被子，跑到窗前，眼睛扫过月色下的大地，想要找到那个人，却只看到一个愈走愈远的身影，以及月色下到处都在淌血的尸体。
一时间，雷媚心绪更加复杂。
这个男人。
雷媚也不知道用什么言辞形容这个男人。
哒哒哒！
马儿在月色下狂奔，陈有酒坐在马上，乘着清风，迎着月光，要赴一场美妙的约会，他希望这场约会中有朱小腰。
希望只是一场约会，而非杀戮。
第453章 神秘来客
孙三四倚窗而立，望着天上的明月。
她的目光很温和，竟没有半点平日的锋铓。忽然，一双手搂住她水蛇般的腰肢，且狠狠揉捏了一下，后者将下巴靠在孙三四的肩膀上，轻声道：“别再等，这家伙定是乐不思蜀了。”
语音中有讥诮，还有淡淡的抱怨以及隐藏更深的幽怨。
孙三四笑了笑，身子微微向后倾，脑袋摩擦着身后女子的脖颈，语气肯定，道：“只要说了来，他就一定会来的。”
语音中充满了对那人的信任。
何小河娇躯一震，走到孙三四面前，一双眼睛灯火下一眨不眨盯着后者看了许久，道：“三四，那家伙可是个风流鬼，你可不要爱上他，否则又要痛苦了。”
“你想多了，此生我不会再爱上任何人。”孙三四淡然道：“我给自己取名孙三四，便是告诫自己凡事三思而后行，不要在上男人的当，这种当上一次就够了。倒是你，从未与人动情，小心深陷情网。”
何小河不屑一笑：“就凭他能让老天爷深陷情网，真是开了天大的玩笑，我和他的关系很简单，他是能大方花钱的嫖客，而我是一等一的名妓，等将钱掏空，我看都不会再看他一眼。”
“是么？你连‘八大天王’高大名这个有妇之夫都险些抵挡不住，如果陈有酒追求你，你能扛得住？”孙三四心清如水，道：“他这种无情更有情的男人，可比莽汉痛哭要更有威力。”
何小河竟说不出话来。她不得不承认，若非这段时间被陈有酒所吸引，指不定对前一段日子常常来潇湘阁的高大名动了心，毕竟她有些同情这个壮如牛却又内心软弱的汉子。
一个女人同情男人的时候，也很有可能不知不觉产生爱意。
如果陈有酒要追求我，我是否能抵挡得了他的魅力呢？
孙三四的话触动了她。
何小河向来拎得很清，也与陈有酒划下了界限。本以为这个界限不可逾越的，可孙三四却提醒了她，这个界限未必不能逾越，只要陈有酒想要越过便能越过，到时候她将如何呢？
孙三四一看何小河的样子，便知道她不可能对陈有酒毫无心思，淡淡道：“其他人或许不会爱上我们这样的女人，可陈有酒这种人又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又有什么事不敢坐，纵然他立马迎娶我们这种女人，我也不会奇怪。”
何小河笑靥如花，道：“假若有朝一日他说出迎娶我的话，我就跟他走。”
“他看似多情，实则无情，你想要被他所伤？”
何小河淡淡道：“世上又有几个女人不会被男人所伤呢？如果我这一生注定要为人所伤，我宁愿这个人是陈有酒，而不是其他人。”
孙三四暗暗叹息，她知道何小河自己或许也没有发现，对陈有酒产生了一份割舍不下的情缘。
如果陈有酒主动追求我，我又会怎么做呢？
孙三四发现自己其实不应该嘲笑陈有酒，如果陈有酒真追求她，大概她也会和何小河做一样的选择。
陈有酒也没有什么好，但却比大部分男人要好。
他好色，却真，却不骗女人。
这样的男人，世上又有几个呢？
“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怎会无情弃落花呢？我的老天爷，我的孙姑娘，你们完全不必担心，我这个人虽然很坏，却不会对你们坏。”
话音还没有落下，窗外便出现了一个人。
这人当然是陈有酒。
何小河、孙三四吃了一惊，向后退了几步。陈有酒便从窗户轻盈跃了进来，左手搂着穿着一身黛绿色衣裳，胸前衣袖上绣着孔雀图案的何小河，右手则搂着穿一身黄色武士服的孙三四。
何小河、孙三四回过神来，整个人已半靠在陈有酒的怀中，坐在这个男人的大腿上。
陈有酒后背靠着椅背，整个人半躺着，左手抓着何小河的一缕秀发，在其脸颊划过，右手则捏着孙三四的小手，笑着道：“我的运气还算不错，总算没有再打一架。”
何小河本要从陈有酒怀中挣脱出来，听到这句话，娇躯一震，满脸震惊。
孙三四皱起细长的眉毛，问道：“你和什么人打了一架？是什么人要对付你？”
“或许是太师的人，或许是丞相的人，或许是金风细雨楼的人，或许是六分半堂的人，或许可能是有桥集团的人，不过都没有关系，他们都成了死人。”陈有酒一脸风轻云淡。
何小河露出嫌弃之色，从陈有酒怀中挣脱了出来，道：“难道我闻到一阵血腥气。”
孙三四什么话也没有说，起身便要将药箱取来。她的观察力敏锐，察觉到陈有酒受了伤。
何小河的反应虽然慢了一点，但一向玲珑，冲着陈有酒道：“这钱另算。”
陈有酒哈哈一笑，表示完全没有问题。
他解开上本身，除开雷媚用小刀划出的两道新伤以外，其他都是白天交手留下的旧伤，大大小小，遍布周身，伤痕累累，非常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