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展开第二轮碰撞。
这一次碰撞比上一次要激烈得多。
燕赵七施展神手大劈棺,尝试了七次,夺走陈有酒的刀,但均以失败告终。
这个时候燕赵内心已有了明悟,陈有酒早已到了人刀合一的进阶,刀早已成了陈有酒身体的一部分,无论任何人来了,都不可能夺走陈有酒的刀,所以燕赵改变了策略。
燕赵不再夺刀,而是要将刀从陈有酒手中击脱。这种选择比夺刀要容易许多,燕赵尝试了十三次,仍旧失败了。
燕赵暗叹他的刀是谁也无法夺走的。
他放弃了夺刀击飞刀,选择用神手大劈棺将陈有酒打爆。
燕赵运转全身功力,狠狠攻向陈有酒。
刀在陈有酒手中,仿佛可长可短,无处不在,近乎于无所不能,挡住了燕赵如火山一般狂暴的攻势,也最终挡住燕赵全力打出的掌力。
燕赵的右手先打在刀上,想要将刀给震偏,然后左掌再击陈有酒胸膛。
但这个目的也失败了。
刀仿佛一堵城墙挡在燕赵的面前,只凭借一只手是无法击倒的,燕赵的另一只手也只能打在刀上。
两人二度分开。
这一轮碰撞尤为激烈,破坏力也尤为强。
两人交手的过程中,坚硬的黄泥土凹陷下去,直没两人的脚踝处,形成了一个方圆两三米的深坑,深坑四周是一道道蜘蛛网般的裂纹。
赵好、叶棋五、齐文六三人忘记了争吵,他们惊讶的说不出话来了。
他们很清楚若是自己,是绝对造不成那么恐怖的破坏力的。这固然和他们所修炼的武功有关系,但也和他们的功力有关系。
世上只有强者嘲笑弱者,又怎会又弱者嘲笑强者?此刻他们虽然不承认自己比那两人要弱,却也不得不承认那两人实在很强,非常强,至少不是他们能嘲笑的。
燕赵、陈有酒没有破解展开第三轮交锋,他们似乎已累了,竟不约而同选择歇了一下。
陈有酒道:“好厉害的神手大劈棺,被我看了二十一刀,竟然分寸无伤,我虽然没有见过‘大出血’屠晚,但你所展现出来的本事,比起唐仇、赵好要强不少。”
燕赵伸出双手,手上确实没有任何伤口。他的双手曾多次硬碰陈有酒的刀锋,由此可见这一双手何等的可怕。
不过,这双手却出现了不少刀痕,虽然没有流血,但痕迹是很明显的。
燕赵看了一眼,感叹道:“不少人都成你几乎可以算得上天下第一刀法名家了,原本我不相信,可现在我却也不得不相信了,至少近十年来,已没有任何人能在我施展神手大劈棺的时候,在我手上留下任何痕迹,你很强,可能比我以往遇上的任何一个对手都要强。”
燕赵法子真心,眼前这个年轻人让他感受到了可怕的压力。
陈有酒淡淡一笑道:“我们之间的试探可以到此为止了,拿出真正的本事吧,这种表现的燕赵还没有资格做我肝胆相照的对手。”
燕赵露出雪白的牙齿,十分豪气,道:“彼此彼此。”
赵好、叶棋五、齐文六呆住,刚才如此激烈的交手,竟只是两人的试探?
他们难以置信,不愿意相信。
可接下来他们却不得不相信了。
陈有酒、燕赵再一次杀向对方。
两人再度碰撞竟展现出了与刚才截然不同的决斗。
燕赵仍旧施展神手大劈棺,但他的出手却给人一种很古怪的感觉。一掌落下,时而重时而轻,时而快是而缓,时而飘是而沉,变化莫测。谁也很难揣度一掌落下的力道如何,会什么时候落下。
赵好、叶棋五、齐文六都是有眼力的人,他们自然看得出这种掌法最是可怕,最是难以琢磨。他们发现燕赵完全领悟举轻若重,举重若轻的奥义,达到掌法之变,全在一心的境界。这是极高深的武道境界。
相比起燕赵掌法的变化,陈有酒的刀法竟似没有任何变化,似乎仍旧与先前一般快而凌厉,沉猛霸道。
赵好、叶棋五、齐文六三人看陈有酒出刀的时候,也完全看不出陈有酒此时的刀法与先前有什么不同。
可是,当刀与掌碰撞的时候,三人汗毛直立,亡魂皆冒,有一种窒息的感觉。
刀与掌再度碰撞,再也没有用刚才惊天动地的破坏力,甚至一丁点破坏力而已。
刀与掌仿佛就是一对分别的情侣,虽然黯然销魂,但对彼此均没有害人之心,在难分难舍的拥抱之后,便各奔东西。下一次碰撞,又仿佛久别重逢的情侣,说不出的喜悦激动,但当它们再一次接触的时候,又似乎知晓离别的刀法,最终在难分难舍之下,再度分开。
两人的交手竟给赵好、叶棋五、齐文六这种感觉。
人与人始终是要离别的,不是生离,就是死别。
按照道理来说,这种人生中的生离死别是不可能用任何事物演绎出来的,但这一刻,却在燕赵、陈有酒的决斗中,在刀与掌的重复碰撞中这,在掌法与刀法的杀机中演绎出来了。
赵好等人当然清楚,会出现这种感觉,固然因燕赵的刀法早已达到了存乎一心的境界,可同样也因为陈有酒对力道的掌控已妙至毫颠。
因为不浪费一分一毫的力道,所以才在碰撞中,演绎出了一近乎于缠绵悱恻,难舍难离,重逢别离的爱情。
赵好呼吸变得越来越沉重,心跳也越来越快。叶棋五、齐文六也和赵好差不多。
他们的眼力十分高明,当然看得出刀与掌的碰撞不可能永远会这么难舍难离,如今的难舍难离只是为最后的无情一击做铺垫。
一旦其中一方察觉到了最好的机会,那么便是最无情的一击,正如同爱到极致之后痛恨到了极点的男女,必定想要毁掉对方。
当那一刻来临,另一方很可能被摧毁。
哪一个先等到那一刻,便会先出手,绝不会给对方一丝一毫的机会。
那一刹那,就是决定胜负生死的时候。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此刻刀与掌的碰撞就如同这句诗一般。
可是,两人决战的结束,也便是摧毁对方的时候,或许到了那一刻,取胜的一方会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自古以来,希望得一对手死而无憾的武者,大概都是这种心境。
第418章 元十三限与张一蛮
六合青龙之中的鲁书一、燕诗二、赵画四三人都在元神府,此刻正必恭必敬的站在元十三限身后。他们看上去很平静,内心却是暗流涌动,无不担心。
他们担心自己阻击陈有酒的事情被元十三限知道。
他们三人虽然都是京师赫赫有名的人物,可对元十三限的畏惧却是发自骨子里的。纵然有蔡京的命令,可仍旧担心元十三限知道真相之后对他们的惩罚。
他们毫不怀疑元十三限敢杀了他们,在他们心目中,师父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
元十三限高大的身躯如山岳而立,望着演武场,等待陈有酒的到来。元十三限足有半个时辰没有动过,也足有两刻钟没有眨过眼。
他的身上散发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势,给人一种强大的压迫感。也不知道是心虚还是其他原因,鲁书一、燕诗二、赵画四这四人都有一种要窒息的感觉,心跳的格外快。
他们很想找个理由逃离这里,却不敢。
他们怕自己一动,就会被元十三限看穿心底的秘密。
忽然,元十三限道:“你们下去吧。”
这是三人求之不得的事情,但他们又很奇怪,为什么师父要他们下去。
他们不敢多问,也不想多问,回了一声,退了下去。
本来冷清的地方,变得更加冷清了。
这一方天地只有元十三限一人而已,他魁伟的身躯在这一刻显得说不出苍凉孤寂,清风吹动着他两鬓的白发,使得他显得分外凄凉。
可很快他的身上透发出一股可怕的气势,呈现出顶天立地,开天辟地的霸气。
元十三限道:“既然来了,为何还不现身。”
原来元十三限让鲁书一、燕诗二、赵画四三名弟子离开,是因为察觉到了有高手接近。
这个高手到底是什么人呢?竟让元十三限做出这样的行为?
一道身影疾闪,落在元十三限身前三尺开外,他速度比闪电还快,落下的却比山岳还稳。
落下来的一刹那,这个披头散发的人,猛然抬手,轰出一拳一掌。
无论拳法还是掌法均与世上的拳法、掌法大不相同,给人一种说不出的邪与奇。
拳法有一种吸收人生命精气的力量,而掌法则又吸收人功力的特性。这一拳一掌,大有名堂,正是老拳少掌。
这人也赫赫有名,年少时自称‘我是老子’,年纪大了,又称作‘是非成败天下一’,他正是四大凶徒之师张一蛮。
张一蛮竟单枪匹马闯入了元神府,一现身便已雷霆之势赠了元十三限一记老拳少掌。
元十三限身躯不动如山,动的是手。
他左手成拳,对上了老拳。右手化掌,对上了少掌。
拳对拳、掌对掌。
两人仿佛两个老树扎根在地,一记碰撞之后,竟谁也没有动,而且四周一切如常,没有任何事物被摧毁,很显然,他们用不可思议的武功以及非凡绝伦的功力,将对方的招式完全化解,这是武功达到极致的表现,这也是对自身力量掌控到了极致的表现。
不远处陈有酒、燕赵此刻招招相对,却又轻飘飘收回的交手,与两人的这一记碰撞可谓相得益彰,异曲同工。
张一蛮须发飞扬,整个人狂态毕露,道:“仇极掌、恨极拳?”
元十三限早已将仇极掌、恨极拳传授给了天下第七,如果天下第七不死,按照自在门的规矩,元十三限不能使用这两门自创的武功,不过现在元十三限已死,仇极掌、恨极拳被元十三限收了回来,自然可以继续使用。
元十三限道:“不是。”
张一蛮动容:“不是?”
元十三限冷冷道:“我一共自创了九种拳法,八种掌法,仇极掌、恨极拳只是其中之一。”
元十三限的确是很了不得的武学奇才,在推陈出新这一方面,天下间几乎无人能及,哪怕名满天下的诸葛正我也远远不及,元十三限自创的功夫实在太多了。
张一蛮瞳孔微缩,露出了浓烈的兴趣,一副跃跃欲试之态,笑道:“我也自创了二十七门功夫,我们可以较量一番。”
“随时奉陪。”元十三限冷声道:“你今天却不是为了找我交手才来。”
“当然不是。”张一蛮收回双手,沉声道:“蔡京、蔡攸两父子请我来的,目的便是阻止你插手陈有酒的事。”
任谁也听得出张一蛮对蔡京、蔡攸并无敬意,也绝无惧意,甚至还能从他的语气中听到淡淡的轻蔑。
元十三限淡淡道:“你不必现身的。”
元十三限竟一点也不惊讶门徒要对付陈有酒。
张一蛮居然也一点不惊讶,道:“我的确不必现身,因为你根本没有插手这件事的想法,不过我还是忍不住想要和你碰上一碰,看一看你的武功到底达到了什么地步。”
元十三限道:“你已见识了,可以走了。”
张一蛮没有走,继续道:“我有一个疑惑,为什么你明明知道鲁书一、燕诗二、赵画四等人隐瞒你对付陈有酒,还视而不见?”
元十三限默然。
过了许久,他才慢慢道:“这些年来,我前后调教了十多个人,其中有些虽然没有收入门下,但他们都算是我的弟子。其中正式弟子只有六合青龙以及天下第七。”
张一蛮露出一丝佩服,道:“不得不承认你调教弟子的本事确实了得,无论什么人,你都能很快寻到他的优缺点,因材施教,让他们很短时间内成为一流高手,在这一点上恐怕没有几个人比得上你。”
元十三限并未对张一蛮的称赞有任何的得意,淡淡道:“这些年来我和诸葛正我相争,不仅在武功上争锋较量,其实也在门徒上针锋相对,我一直认为在门徒的调教上,我比起诸葛正我来说,有过之而无不及,但天下第七的背叛让我猛然发现,我门下弟子的实力比起四大名捕或许有过之而无不及,但忠诚上却是大有不如。”
张一蛮仰面大笑,一脸自傲道:“这一点上你的确输给了诸葛正我,而且也不如我,我门下弟子虽然个个继承了我的性情,或凶残或狠毒或狂妄或冷血,但他们对我却是尊敬有加,更不会背叛师门,而你收的弟子,天下第七背叛师门,六合青龙呵呵,更是阳奉阴违,根本不将你这个师傅放在眼中。”
元十三限没有发火,淡淡道:“鲁书一、燕诗二、顾铁三、赵画四、叶棋五、齐文六他们六人算得上不错,他们也不是不将我放在眼中,只不过在我与蔡京中间更偏向蔡京。”
张一蛮似乎想明白什么,笑道:“以你的性情应该将他们杀了,纵然不杀,也应该废掉他们的武功,可你却装作看不见,难不成因为蔡京对你有知遇之恩,且你又需要倚靠蔡京,所以不敢下狠手?”
张一蛮笑容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元十三限的性情比烈火还猛烈,这个时候本应该大发雷霆,却没有,而且相当的淡定。
“蔡京对我有恩不假,但他没有资格让我改变原则。”元十三限说出了原因,“他们毕竟是我精心栽培的弟子,这些年来也为我做了不少事,所以我打算给他们一个选择的机会,如果他们能在事情尘埃落定之前将真相告诉我,那么他们还是我元十三限的弟子。”
张一蛮道:“如果他们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