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唱连忙回礼,声称不敢。
一旁同为听众的方应看微笑着道:“原来这竟是陈兄家乡的音律,难怪从未有耳闻,此曲虽然通俗,却蕴含了真正的情感,乃商家的音乐,令在下欣然神往,可否告知陈兄家乡在何处,他日若机会,定长长见识。”
房间中并无什么其他闲杂人等,除开张小唱以及其侍女以外,只有陈有酒、方应看、八大刀王。
蔡府宴会结束,陈有酒请求方应看告知一些苏梦枕的资料,而且也承诺请方应看喝酒,这才有了这一次的会面。
原本合计的地点是在醉杏楼李师师那里,但很可惜临时有贵客到来,陈有酒、方应看只能转移到了他处,这才来到张小唱这里。
“侯爷客气了,我的家乡在长江边上一处人迹罕至的小山中,这些年来因为战乱频频的原因,鲜少与外界打交道,故而出现了一些自娱自乐的东西,那里能长见识。”陈有酒一边说着一边给方应看倒酒,转变了话题,“金字招牌方家的伤药果然了得,在下伤的如此重,竟不过两天功夫,便恢复了七八成,我还没有好好感谢方兄哩。”
方应看似笑非笑道:“陈兄专程款待在下,只是为了感激?”
“当然不止。”
陈有酒忽然闭上嘴巴,竟没有再说下去,而是先将张小唱等人请走,屋中只有方应看以及八大刀王,这才继续开口:“明人不说暗话,感激侯爷是原因之一,更为重要的原因是向听一侯爷对苏梦枕的看法?”
陈有酒、苏梦枕的决战的时间地点都已定下,这一战已传遍了京师,据说有一些外地的高手也赶到京城,见证这注定精彩绝伦的一战。
高手相争,知己知彼,才更有可能取胜。
方应看义父早知如此的样子,却摇头道:“你应该听过我的事情,我在汴京也没有多呆几年,虽然曾先后与铁手等一些人交过手,却从未与金风细雨楼起过冲突,更别提和苏梦枕动手了,对于他的武功,我知道的也绝不会比你更多,更何况义父曾让我能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相助金风细雨楼一二,为你收集苏梦枕的资料,已是极限,觉无法告诉你更多。”
陈有酒皱眉,有些不甘心道:“真不能通融一二?”
方应看歉意道:“不能,我和苏公子虽然不算是好朋友,但我对他以及他所在的金风细雨楼也一直很是佩服,更何况纵然我想要帮忙,也帮不上更多的忙,实在抱歉。”
陈有酒先露出遗憾之色,而后又忍不住感叹道:“实不相瞒,这段时日我通过太师、雷损等多方渠道,得到了不少关于苏梦枕以及金风细雨楼的资料,对于此人我只有一个评价。”
“是什么?”
陈有酒道:“奇迹。”
方应看讶异:“这是何意?”
陈有酒道:“苏梦枕是奇迹,金风细雨楼也是奇迹。”
他紧接着又继续解释道:“苏梦枕在襁褓之中便受了内伤,自此以后便体弱多病,身患多种病症,根据树大夫的弟子树大风所说,若是其他人是苏梦枕,不要说练成绝世武功,就算想要正常行走也困难,而且绝不可能活过二十岁,他能活到现在,本身就是一个了不得的奇迹,更何况他还在本不可能让金风细雨楼崛起的时机令金风细雨楼快速崛起,成为了比肩六分半堂的势力,这也是非凡的奇迹。”停顿一下,又感叹道:“他就是一个奇迹。”
方应看喝了一杯之后,也感叹道:“苏公子确实是个了不得人。”
陈有酒道:“他确实很了不起,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比起雷损还要更厉害。”
“此话怎说?”
陈有酒道:“雷损虽然也是个了不得人,但在他的崛起过程之中却免不了各种卑鄙龌龊,虽然现在谁也不会提,但不等于没有发生过,六分半堂创始人雷震雷为何会放弃掌门之位呢?这种事情大家心知肚明。不过雷损也算是了得,有魄力有胆识有心计有毒辣,虽然他夺去六分半堂总堂主之位的时候,六分半堂是仅逊色于迷天盟第二大势力,但也的确是他出掉了迷天盟,坐上了京师头把交椅,不过他比起苏梦枕来来说却逊色了不少。”
八大刀王神色大变,陈有酒可真是敢说,他们从未想过陈有酒竟如此毫不顾忌的谈论这种禁忌之事。
这人是聪明还是愚笨呢?
方应看纳闷,他不认为陈有酒将他当做知己朋友,可既然不是,又为何会对他说这种事呢?
陈有酒继续道:“苏梦枕和雷损一样,都是第二代帮派领导人,不过苏梦枕的情况比起雷损要差许多。金风细雨楼创始人是苏梦枕的父亲苏遮慕,在苏遮幕创立以及执掌金风细雨楼的期间,金风细雨楼一直是六分半堂的羽翼之下求生,甚至可以说是附庸,那个时候有许多势力比起金风细雨楼要强得多。”
方应看点头。他知道那段历史,那个时间段金风细雨楼着实弱小,米苍穹曾说,若非苏幕遮和雷损本是朋友,又有红袖神尼等人在,金风细雨楼未必会存下去。
“苏梦枕掌权的时候,金风细雨楼已是风雨飘摇,是否能存下去也是个未知之数,而当时京师武林,六分半堂已战胜了迷天盟,取而代之成为京师第一大帮派,迷天盟因为关七头部重创,疯疯癫癫,故而雷损也变成了京师武林当之无愧的第一人,没有任何人任何势力可以挑衅。这种情况下,金风细雨楼本不能崛起的,但苏梦枕却是才华横溢,智勇双全,竟在这种不可能的情况下,带领金风细雨楼一步一步的壮大,最终成为可以比肩六分半堂的势力,我相信除了苏梦枕以外,任何人处在苏梦枕的位置上,也做不到。哪怕传闻中的大侠萧秋水来了,也不能。”
陈有酒下达定论:“无论如何看来,苏梦枕比起雷损要更厉害一些,只可惜他身患重病,已命不久矣。”
“苏公子也是我很佩服的人。”方应看忽然道:“听陈兄的语气,似乎对苏公子很是佩服。”
“这世上能让我佩服的人不多,就算天下人都佩服的萧秋水,也不值得我佩服,但苏梦枕却是个让我很欣赏很佩服的人。”
孟空空有些忍不住了,道:“你认为苏梦枕比萧秋水更强?”
孟空空的长辈和萧秋水曾并肩作战过,他对萧秋水是尊敬佩服的。
“若论武功,萧秋水除开燕狂徒以外,大概没有谁能稳胜一筹。”陈有酒淡淡道:“可若能才智,我不认为萧秋水比得上苏梦枕,萧秋水甚至未必比得上昔年的柳五公子,他固然厉害,但我不必佩服他,我就连三皇五帝也不佩服,为何要佩服他,我陈有酒只佩服我认为值得佩服的人。”
陈有酒予人一种睥睨古今,目空一切的霸气与狂傲。
孟空空道:“在我看来,苏梦枕远比不上萧大侠。”
陈有酒淡淡一笑道:“你有你的看法,我也有我看法,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孟空空一怔,露出惭愧之色,道:“不好意思,刚才冲动。”
方应看也打圆场道:“陈兄勿怪,孟空空的祖上曾大侠萧秋水并肩作战过,他的师傅正是孔别离,他的相见宝刀正是孔别离传给他的。”
陈有酒点了点头,显然没有计较的打算,道:“方兄坐下可真是高手如云。”
方应看笑说了几句,回到原来的话题,道:“陈兄,既然你对苏公子如此佩服欣赏,何不化敌为友,小弟愿意做这个牵线人。”
“因为苏梦枕是苏梦枕,所以我佩服他,可因为苏梦枕是苏梦枕,所以我一定要与他交手,最好击杀了他。”
这一句话令方应看等人大为不解。
方应看道:“陈兄此言何意?”
陈有酒道:“树大夫常年为苏梦枕看病,对苏梦枕的病情,没有任何人比树大夫更清楚,而树大风是树大夫的弟弟,他对苏梦枕病情的判断,自然也不会错。”
方应看同意。
树大夫、树大风都是有名的御医,树大夫更是被尊称为天下第一神医。
“这又如何呢?”
陈有酒道:“树大风说若是换做其他人,绝对活不过二十岁,苏梦枕能活到现在,已是个奇迹!奇迹之所以是奇迹,就不可能一直存在,换而言之,苏梦枕随手都可能死去。”
方应看似乎有些明白了。
陈有酒端着酒杯,站起身来,走到窗前,叹息道:“金风细雨楼的对手是六分半堂,苏梦枕的对手是雷损,在我看来,无论这一战情况如何,苏梦枕也必定会倒下,他或许死在雷损的手里,或许死在病魔的魔抓下,我又怎能让这样一个人这样死去呢?”
方应看走过来,道:“你想亲手杀了他?”
陈有酒淡淡道:“雷损不配杀苏梦枕,病魔也不配杀苏梦枕,普天之下除了我以外,没有任何人有资格杀苏梦枕,我在这个时候入京,遇上这样的形势,或许就是上天暗示让我杀了苏梦枕,给他的人生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方应看总算明白了。
因为陈有酒太欣赏苏梦枕了,所以要亲手杀了苏梦枕。
英雄惜英雄,陈有酒独有惜英雄的方式,就是杀了这位英雄。
方应看与陈有酒碰杯,道:“小弟大概明白陈兄的想法了,可即便如此,却也无法再有更多的相助。”
陈有酒轻笑道:“我理解,或许这也是上天注定的,我杀苏梦枕这件事不能接住他人的力量,否则我也没有资格杀了苏梦枕。”
他举起酒杯,望着满天星辰,忽然笑道:‘喝不完的杯中酒,割不尽的名人头,苏梦枕啊苏梦枕,是我割下你的人头,还是你斩下哦的头颅呢?一很快就会分晓。’
陈有酒言语之间,散发出潇洒与豪迈。
八大刀王都是江湖中人,这一刻也不由为陈有酒的豪气所感染,看他也顺眼不少。
就算是心思深沉的方应看,身上也有热血涌动。这真是个有魅力的男人。
他们又坐了下来。
陈有酒道:“关于我对苏梦枕的看法,还请方兄不要泄露出去,决不能让六分半堂知道。”
“小弟绝不会泄露半句,但陈兄为何不想让六分半堂的人知道呢?”
陈有酒淡淡道:“雷损当日没有杀我,正是希望我试探苏梦枕的蕴底甚至杀了苏梦枕,我虽然要杀苏梦枕,又怎能如此轻易让他借刀杀人,他们当然要付出一些代价,我相信他们一定会付出的。”
方应看忽然想到陈有酒曾和六分半堂的三堂主雷媚单独见过一面,是不是那个时候陈有酒便提出了要求呢?
方应看不动声色。
两人话题还是没有从苏梦枕身上转移开来。
陈有酒道:‘方兄的难处,小弟知道,也绝不敢为难,但有一件事方兄却是能帮得上忙的。’
方应看毫不犹豫道:“若不违背原则,小弟定会倾力相助。”
陈有酒道:“苏梦枕的刀法叫黄昏细雨红袖刀法,但我对此刀法却一无所知,方兄可否指点一二。”
方应看皱眉不语。
陈有酒道:“我们只谈论刀法,不谈论其他,这并不违背方兄的意愿,更何况对于黄昏细雨红袖刀法,也并非只有方兄一人知晓,为了表示谢意,我可以用一门刀法作为交换。”此言一出,方应看立马心动。
八大刀王无人能控制情绪。
现在江湖上对于陈有酒的刀法无不好奇,谁也知道陈有酒的刀法非常可怕,自然谁也想要得到。
这其中最兴奋的莫过于女刀王兆兰蓉,她创造‘阵雨廿八’之后,刀法已走到了尽头,正需要一门与世不同的刀法,让自己在刀道路上走得更快。
方应看故作迟疑,在陈有酒的劝说下,终于还是答应了。他对陈有酒刀法的好奇,绝不逊色于其他人。
他得到陈有酒的刀法,目的不仅是参悟,而且还是想要通过刀法,看破陈有酒的弱点缺陷,有朝一日双方为敌手,也好击杀陈有酒。
第412章 乘龙快婿?
许多人认为,苏梦枕的‘黄昏细雨红袖刀法’简直可称得上天下第一刀法,只要能破了‘黄昏细雨红袖刀法’,便能击败苏梦枕。
可是,迄今为止,没有人能办得到。
甚至,知道‘黄昏细雨红袖刀法’的人,也没有几个。
方应看对于这门刀法,是否有所了解呢?
方应看道:“苏梦枕的师傅乃红袖神尼,他所自创的‘黄昏细雨红袖刀法’也是脱胎于红袖神尼的红袖刀法,关于‘黄昏细雨红袖刀法’,我所了解的并不多,因为苏梦枕一旦施展出虎‘黄昏细雨红袖刀法’,鲜少有人能活下来,这是一门非常凄艳残酷的刀法,但对于红袖刀法,我却知晓一些,两者虽有不同之处,但有些地方却是相符的。”
陈有酒点了点头,询问道:“红袖刀法是一门什么样的刀法?”
方应看道:“刀法多走厚重霸道的路子,红袖神尼创造的红袖刀法却不一样!红袖刀法的要诀乃极柔至阴四个字,而且刀势诡谲凄厉,变化莫测,难以捉摸,昔年红袖神尼便以此刀法纵横天下,奠定了宗师级的地位。”
陈有酒道:“方兄所说和我手中资料相差不大,红袖刀法如此,黄昏细雨红袖刀法又如何呢?”露出向往之色。
方应看道:“小弟看来,黄昏细雨红袖刀法的要诀也不可能脱离极柔至阴四个字,苏梦枕的体质也注定了他的刀法只能走阴柔的路子。”
陈有酒完全同意,道:“英雄所见略同,不过黄昏细雨红袖刀法必定和红袖刀法有相当大的区别,否则也不可能被称作黄昏细雨红袖刀法,否则六分半堂也不会对苏梦枕如此头痛。”
方应看询问道:‘陈兄后一句话小弟不解。’
陈有酒解释道:“据我所知,当年雷损和苏梦枕的父亲苏遮幕、红袖神尼等人是好友,后来各奔东西!红袖神尼的红袖刀法,雷损当然不可能一无所知,甚至应该极为了解,如果苏梦枕的黄昏细雨红袖刀法与红袖刀法如出一辙,雷损又怎会没法子对付苏梦枕呢?”
方应看感叹道:‘想不到这中间还有这一段往事,小弟看来,陈兄想要弄清楚黄昏细雨红袖刀法,只有两个人才可能有答案。’
“除开雷损以外,还有谁?”
方应看道:“当然是苏梦枕。”
陈有酒忽然闭上嘴巴,默默倒了一杯酒,满满喝下,道:“看来我必须去天泉山庄一趟了。”
方应看道:“陈兄应该去,你们决战的地点就在天泉山庄,高手相争天时地利人和,均可影响一战的胜负。”
“不到万不得已,我还不想见苏梦枕,希望雷损能给我一些答案。”陈有酒与方应看继续喝酒,不再谈论苏梦枕的事。
第二日,陈有酒来到不动飞瀑,六分半堂的总堂。
负责迎接陈有酒的人竟是三堂主雷媚,今天的雷媚和以往不一样,冷着脸,没给陈有酒好脸色,这与平日无论什么时候都带着动人笑容截然不同。
雷媚冷冷道:“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吗?”
陈有酒非但不生气,反而非常高兴,伸手去抓雷媚的手,雷媚避开,甚至拉开了距离。
“看来雷总堂主已有了英明的决断,小弟有机会一亲芳泽了。”陈有酒对露出愤慨之色的雷媚道:“我今天不是为了你的事而来,而是为了苏梦枕而来。”
雷媚冷笑道:“有区别吗?”
陈有酒道:‘至少对我以及六分半堂是有区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