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入风月客栈，便看见陈有酒坐在窗前，正痛快喝酒，陈有酒发现颜鹤发，起身用没有提着酒壶的左手向颜鹤发招手，而且还快速斟满一杯酒。
颜鹤发接过酒杯，面上露出古怪之色，道：“你知道我会来？”
颜鹤发虽然人老，可眼力却很好，看见陈有酒倒酒时，酒杯的杯口朝上，显然是提前将酒杯翻了过来。
“我在这里喝酒，正是等待你的消息。”陈有酒满脸微笑：“否则我大概去其他地方喝酒去了。”
陈有酒说完又喝了一杯酒。
颜鹤发笑了笑，抿了一口酒水，将杯子放下，道：“我带来了消息，却不知道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陈有酒眉毛一挑，道：“什么消息？”
颜鹤发道：“雷损让我传话给你，两天后，他将在不动飞瀑恭候你的大驾光临。”
陈有酒哈哈大笑：“这个消息难道不是好消息？”
颜鹤发叹息道：“雷损虽然接下来你的战书，也答应与你交手，但雷损却对你很感兴趣，似想要将你收为手下。”
陈有酒道：“你觉得不好？”
颜鹤发道：“你若乐意当然手下，自然很好，毕竟六分半堂根基深厚，可你却不喜欢当然手下。”
陈有酒道：“我的确不喜欢当人的手下，任何人，哪怕皇帝老儿也不例外。”
颜鹤发脸色微变，左右看了几眼，发现没有人关注他们，这才松了口气，提醒道：“这里是汴京，这种话你可不要随便说。”
陈有酒点了点头，颜鹤发却看得出陈有酒并不在乎，心中又暗叹了口气，接着刚才的话题：“问题就在这里，你不想当别人的手下，而雷损却很看重你的本事，想要你当他的手下，如果你拒绝，在不动飞瀑，情况对你会很不利。”
陈有酒却不同意颜鹤发的想法。
“你错了，纵然我拒绝当他的手下，我也能活着离开不动飞瀑，我甚至还能让他们送我一百两金子。”陈有酒自信满满，仿佛所说就是事实。
颜鹤发惊讶道：‘这是为何？’
陈有酒道：“无论输赢，只要雷损在决斗之中没有杀了我，我都不会死，因为雷损一定很想让我与苏梦枕较量一番。”
颜鹤发终于明白了。
“他想利用你重创苏梦枕，从而使得六分半堂转劣势为优势？”颜鹤发内心十分惶恐，很想立马去天泉山庄见苏梦枕，告知详情。
“雷损是不是会这么想我不知道，但这确实我给自己准备好的退路。”陈有酒道：“我只需要将我的想法告诉给他，只要雷损当时没有杀我，就不可能在我与苏梦枕交手之前杀了我，他甚至希望苏梦枕杀了我，大肆宣扬之后，从而让人才投靠他这边，纵然苏梦枕没有杀我，而我也可能重创苏梦枕，如此一来他也不吃亏，可以说这一趟算是为他做了事。”
颜鹤发忽然明白为什么苏梦枕这种天纵奇才也认为陈有酒聪明绝顶，原来陈有酒竟给自己准备了这样一条退路。
颜鹤发叹了口气道：“原本我还担心你没法子在京师成名立足，现在发现我的担心是多余的，只要你能从雷损、苏梦枕两人手里活下来，即便败了，也是身价百倍，成为京师赫赫有名的人物。”
“这是必然。”陈有酒道：“不过我希望我能胜，因为我的目标不止于此，他们只不过是我的试刀石而已。”
陈有酒忽然长身而起，望向远方。
颜鹤发也顺着陈有酒目光望去，忽然想到陈有酒遥望的方位似乎是方应看的神通侯府以及诸葛先生的府邸。
难道陈有酒下一个目标就是诸葛先生？
这大概真是一个想要如燕狂徒一般独战天下的人物。
颜鹤发内心感叹，他举起酒杯，提起恭贺陈有酒扬名立万，陈有酒也举起酒杯。
双方又闲谈一会儿。
两人似乎都有了少许醉意。
颜鹤发忽然道：“你这一生可有佩服的人？”
陈有酒笑道：“迄今为止，暂时没有。”
颜鹤发道：“我看到你却想到了一个人。”
“谁？”
“燕狂徒。”颜鹤发笑道：“你给我有一种燕狂徒出道之时的感觉，或许真能如燕狂徒一般独战天下。”
陈有酒双眼睛射出精芒，整个人散发出一股锋锐的气质，但很快又恢复如初，笑了笑道：“独战天下，听起来不错，看来我应该找个机会，将武林十三大世家个个挑个遍，然后将江湖上那些奇人异人个个败个遍，再效仿燕狂徒来一场武夷山大战。”
颜鹤发吃了一惊，醉意似乎散了几分，道：“你课千万不要这么做，否则会出大事。”
陈有酒洒然一笑道：“玩笑而已，至少现在我还不会这么做，我不是燕狂徒，我只是陈有酒。”
这是什么意思？是说他不上燕狂徒，还是说不屑于做燕狂徒，要成为超越燕狂徒的存在。
颜鹤发决定找个机会再见苏梦枕一面，告知两人交谈的内容。
他们又交谈了一会儿，颜鹤发起身告辞，陈有酒仍旧将颜鹤发送出风月客栈，这才返回。
清风拂面，陈有酒身上的淡淡醉意也消失不见，嘴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笑容。
他如何不知道颜鹤发故意提起燕狂徒，其实就是在套他的话呢？不过他倒是说了实话，因为他真想做燕狂徒一样的事。
独战天下，能独战得了天下，方位天下第一。
陈有酒一直认为如今被武林中人追捧得古往今来天下第一的萧秋水纵然奇遇连连，得到了天下第一的忘情天书，也比不上燕狂徒。
萧秋水比起燕狂徒来说，战绩水平太低了，也从未真正的独战天下，最多只能说在燕狂徒死后，独占鳌头罢了。
陈有酒站在客栈门口，轻叹道：‘独战天下。’
他念这四个字的时候，仿佛变成了一口出鞘的刀，锋芒毕露，杀气腾腾。
朱小腰将一杯茶递给颜鹤发，等颜鹤发喝完，才问道：“雷损是否愿意和陈有酒一战？”
颜鹤发点头道：‘他答应两天后和陈有酒在不动飞瀑交手。’忽然叹了口气。
朱小腰皱眉道：“既然如此，你为何叹气？”
颜鹤发道：“我见过雷损，便到风月客栈将此事告诉给陈有酒，与他坐谈了一番。”
朱小腰道：“因为他的原故？”
颜鹤发点了点头：“我最初接近他，是想将他拉入金风细雨楼，得知他想要挑战雷损、苏公子之后，则想要利用他对付六分半堂，而现在我却有一些担心。”
朱小腰似乎有些明白，道：“你担心他不受控制？”
颜鹤发苦笑道：“从他说出要挑战雷损的时候，我就知道他不会受任何人控制。任谁也无法让他臣服。”
朱小腰不明白了，道：“那你担心什么？”
颜鹤发道：“我担心他为雷损所败，然后雷损再让他对付苏公子，他这个人似乎只是为武而来，对金风细雨楼与六分半堂没有什么好感，也没有什么恶感。”
朱小腰冷笑道：“雷损若能败他，苏公子怎么不能，你的担心是多余的。”
颜鹤发道：“苏公子有病。”
朱小腰脸色变了，终于明白：“你担心陈有酒与苏公子交手之中，会使得苏公子的病情暴发？”
“树大夫说了，苏公子的病情宜静不宜动，最好不要与人交手，否则体内的病症很有可能暴发。”颜鹤发道：“只要雷损胜了陈有酒，那么苏公子就不能与陈有酒的决战，否则就会被天下耻笑。如果陈有酒胜了雷损，再挑战苏公子，苏公子也不能拒绝，因为苏公子必须乘此机会，证明他比雷损要更强，从而更容易招兵买马，对付接下来的六分半堂。”
摇了摇头，苦笑道：“无论怎么样，陈有酒都不亏，除非雷损当即杀了陈有酒，这小子可真会找时机，也真会算计。”
朱小腰忽然道：“如果陈有酒死在六分半堂，局势是不是会站在苏公子这一边？”她的眼睛露出一抹狠色。
颜鹤发和朱小腰是老朋友，如何不清楚朱小腰的想法，连忙道：“你可千万不要做蠢事。”
朱小腰淡淡道：“这不是蠢事，难道你认为我没有这个本事吗？”
她在颜鹤发面前转了一个圈，露出个颠倒众生的笑容。
她穿着很简单，可却美得惊人。
颜鹤发说过陈有酒是好色之徒，曾问了李师师、孙三四、何小河、朱小腰等汴京美人的事，显然十分感兴趣。
颜鹤发知道朱小腰的性情，沉声道：“我们最好的法子是将陈有酒拉到我们的阵营，而非杀了他，此事还需请教苏公子再做决定。”
朱小腰没有反对，只是道：“但我需要找个机会接近他。”眼睛望向颜鹤发。
颜鹤发道：“我会找个机会。”
转过身去，清澈的眼中闪过一抹痛苦之色。
他喜欢朱小腰，也曾向朱小腰表白过，却被拒绝了，因为两人更像是亲人，距离情侣至少差上一步。
他仍旧喜欢这个被他从青楼赎出来的女子。
可他却只能将这一份情感藏起来。
苏梦枕，想到这个名字，颜鹤发便坚定下来。
陈有酒仰望星空，一轮明月高挂，他大步走出风月客栈，朝瓦子巷而去。
那里是汴京百姓玩乐之地，陈有酒打算体会一下汴京的风情。
第347章 小甜水巷
瓦子巷并不只是一条小巷，而是玩乐之地的总称。
每个大城市都有瓦子巷，汴京作为大宋最繁华的城市，瓦子巷的规模尤其之大，也尤其繁华。这里白天已是非常热闹，晚上更有过之而无不及。
一般来说，瓦子巷没有宵禁，所以这里几乎就是不夜天。
陈有酒白天的时候在瓦子巷闲逛了一番，见识了瓦子巷的繁华热闹，夜晚再一次来到瓦子巷——晚上的瓦子巷和白天大不相同。
还未步入瓦子巷，就听到人群纷纷叫好之声，前方不远处有围着一群人，那里正在上演一场猴戏。陈有酒停顿一会儿，继续往前走，没走几步，又在一处皮影戏的舞台下停了下来。
接下来陈有酒几乎每走十多步，都会停一会儿，或看到有趣的好玩的，或看到一些好吃的东西，顺便买下品尝。
他本来打算从瓦子巷快速横插过去，随意领会一下瓦子巷的风情，然后直奔小甜水巷，却不想一路上走走停停，耽搁了打半个时辰，这才随着人流除了瓦子巷，朝小甜水巷而去。
瓦子巷转角一处灯火较暗的地方，跪着一个穿着破衣烂衫的少女，膝下写着一个卖身葬父的白布，神情木然，满脸哀伤。
她十五六岁，瘦骨如柴，肤色黝黑，皮肤粗糙，脸上手上身上都沾染着污泥与灰尘，一看就不是什么美人。
正吃着冰糖葫芦的陈有酒走到他的面前，蹲下身道：“姑娘，你可知道小甜水巷往哪里走？”
那少女放光的眼睛立马黯然下来，能去小甜水巷的人，自然看不上她这种丑丫头。
或被陈有酒的气势所慑或天性善良或懦弱，少女小声的给陈有酒指明了道路。
陈有酒说了一声多谢，将左手包好的蒸饺放在少女身前，同时丢下了一块足以买棺材的碎银子，然后大步离开。
少女呆了半晌，等陈有酒走远才明白自己遇上了好心人，她跪在地上，朝陈有酒所在方向不停磕头，嘴里说着感谢的话。
遇上这种事情，陈有酒的心情受到了一些影响，其实这并非是他第一次遇上这种事情，可每次见到都会心情沉重，忍不住怀念起前世。
在哪个现代世界，他从未见过这种事情。
陈有酒本可以给少女足以衣食无忧生活两三个月的钱财，但她没有做，这样的少女若得到了这么多的钱财，免不了被觊觎，钱财保不住倒是一说，命很有可能都会丢。
这是一个人命比狗贱的时代，谁有会在乎这样一个少女的性命呢？
这种事情并非揣测，至少来到这个世界，他已遇上了两次这种事情，为此也杀了七个人。若非他多留了个心眼，几次的好心，都将害死人。
穿过瓦子巷，终于来到小甜水巷。
瓦子巷是一般人的玩乐之地，而小甜水巷则是一般人玩不起的玩乐之地。
这里舞榭歌台，青楼红馆，美人如玉，如果没有足够的钱财，不要说玩乐，纵然是进入也很困难。
小甜水巷并不大，但这里的青楼红馆却足有七八间，白牡丹李师师、孙三四、徐婆惜、封宜奴、张小唱等色艺双绝艳绝京师的名妓，都在这里。
传闻近些日子皇帝赵佶也常常出没这里，成了李师师、孙三四、徐婆惜、封宜奴、张小唱等人的入幕之宾。除此之外，达官贵人、风流才子也是他们的唱歌。
近几年来，最出名的才子莫属于周邦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