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薛衣人一点这样的想法也没有。
在和陈有酒决斗之前，任何人都不在他眼中——这一刻，他心中只有陈有酒这一个对手。
水母阴姬道：“如果陈有酒知道自己迫出了你的潜力，不知是否会后悔不早一些与你交手。”
“不会。”
石观音、薛衣人几乎同时脱口而出。
水母阴姬眼睛扫过两人，道：‘为什么不会？’
石观音毫不迟疑道：“世上若还有人不怕死，这个人就一定是陈有酒！世上若还有一个人能视死如归，这人也一定是陈有酒！他早已对自己的死法有了安排，如若不能死在天下最美的女人手里，便死在天下最顶尖高手手中。”
薛衣人的回答很简单：“陈有酒只担心对手不够强，对手越强他越高兴。”
两人语气肯定，仿佛自己就是陈有酒一般。
水母阴姬那张霸气的面庞上露出了笑容，问了一句令人玩味的话，道：“这一战，陈有酒是会死在绝代佳人的手里，还是死在绝世剑客的剑下呢？”
石观音、薛衣人不由对望了一眼，又收回了目光，心情变得复杂起来。
高亚男、华真真、枯梅大师三人来的比水母阴姬、宫南燕还要更晚一些。
她们是除开陈有酒以外，最后一批到来的人。
枯梅大师与李观鱼等人打过招呼之后，也如先前的人一样询问陈有酒的消息。
陈有酒还没有来，当然没有人知道陈有酒在哪里。
枯梅大师抵达拥翠山庄的时候，已是十月十四傍晚。
明天正是陈有酒恩和薛衣人决战之日。
按照道理来说，众人应该怀疑陈有酒未必敢在十月十五这一天出现。江湖上定下决战，却弃战而逃的人，比比皆是，陈有酒若要逃避这一战，也不是什么希罕事。
可是，来到拥翠山庄的每一个人，都相信陈有酒一定会在十月十五这一天出现，也一定会在这一天和薛衣人交手。
哪怕对陈有酒十分痛恨的枯梅大师，对此也毫不怀疑。
他们谁都相信陈有酒是个重诺守信的人。
他们的确没有信错人，十月十五，清晨，陈有酒踏着带着露水的杂草，登上了虎丘山，出现在了拥翠山庄。
他不是一个人，与他同行的还有两个人。
一个头发已白的老太太，一个光彩照人，样貌气质均无可挑剔的美人。
她们当然是玉玲珑、秋灵素。
这两人随着陈有酒一同来到了拥翠山庄，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薛衣人、陈有酒这两位主角终于都到了，一场注定轰动天下的决战也即将开启。
第301章 秋灵素与石观音
陈有酒春风满面，无论谁也看不出他是个已中过毒的人。
石观音也怀疑陈有酒是不是已解毒了。
她认为普天之下，只有水母阴姬才有可能解她下的毒，因为水母阴姬是她的克星。
虽然她已提前见了水母阴姬，可水母阴姬没有告诉他，是否已帮陈有酒解毒，还是说已帮陈有酒找到解毒的法子。
石观音看到陈有酒，就想要问他毒是不是已经解了？
她没有问。
当她看到陈有酒的时候，其他人也看到了陈有酒。
其中黑珍珠、金灵芝、高亚男，一个比一个快，来到陈有酒的身边。
华真真犹豫了一下，也朝陈有酒身边走了过去。
再加上胡铁花、楚留香、姬冰雁、李玉函、柳无眉这些人，石观音来不及问，就已被挤到最外围去了。
其实石观音本来可以最快来到陈有酒身边的，她本打算这么做了，却看到了陈有酒身边那个姿容气质，均不逊色于自己的绝代佳人。
姿容能比得上石观音的人，并不多。这却不是石观音失神的原因，她失神，只因为这个姿容倾城的女人，赫然是多年前被她毁容的秋灵素。
难道秋灵素得到了名医整治，恢复了昔日的容颜？
就因为这一瞬间的失神，陈有酒已被莺莺燕燕说包围了。同一时间，秋灵素竟一脸微笑着朝她走了过来。
所以，这一场会面，立马分为三个圈子。
最大的圈子当然是陈有酒和一干红颜好友相聚的圈子，最小的圈子，当然是石观晕、秋灵素的会面，还有一个很大的圈子，这是李观鱼、黄鲁直等一种武林名宿看戏的圈子。
石观音目光从陈有酒身上落在面前的秋灵素身上，道：“想不到你竟恢复如初，而且气质也更胜往昔。”
石观音声音悦耳，听来似乎很愉快，任谁也听不出他正是迫害了秋灵素的人。
仇人见面，份外眼红，本事再正常不过的事，秋灵素居然一点也没有眼红，甚至一点生气的意思也没有，笑得还很灿烂，举止还很从容。
她微笑解释道：“我只是易容成了昔日的样子，真正的容貌恐怕可以称得上天下第一丑女，若你不信，我给你看一看？”
秋灵素说完，居然真一点一点撕掉脸上的面具，露出如熔浆一般的面庞，等石观音看清楚了，这才将面具仔细的带上。
石观音望着秋灵素，惊讶道：“你似乎并不憎恨我？”
容貌对于许多女人来说，简直比生命还更重要。一个女人不可能对毁掉自己容颜的女人不痛恨的。石观音不能不奇怪，其实不止石观音奇怪，听到她们对话的不少人，也都奇怪极了，停下了交谈，倾听两人的对话。
秋灵素居然还是很从容，明亮柔和的眼中，居然没有一丁点仇恨，甚至生气也没有，道：“老实说，最开始的那几年，每时每刻，哪怕做梦的时候，我都恨不得杀了你，将你千刀万剐，生吞活剥，后来我对你的恨意则一天天减少了，如今更是一点也不恨你，对你或多或少还有几分感觉。”
石观音娇躯一震，内心无比惊讶，她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否则怎会听到这样一番话。
不仅石观音如此，众人也觉得惊讶极了。
如果说秋灵素不恨石观音，或许是因为畏惧石观音，或许是宽宏大量，可感激石观音，那就解释不通了。
任谁也听得出秋灵素说的是真心话，那种诚恳的语气神情动作，纵然再会伪装的人，也无法伪装的。
石观音道：“你感谢我？”
秋灵素道：‘我感谢你。’
石观音笑了，笑得很冷列，道：“你居然会感谢我？”
秋灵素也笑了，笑得如一阵暖风，只给人带来温暖与愉快。
“我就知道你一定很奇怪，也一定想不通，但这的确是事实。”秋灵素目中露出追忆之色，过了好一会儿，道：“当年我和铁夫人水灵光并称为天地双灵，因水灵光早已成了铁大侠的妻子，我自然也成了许多江湖豪客追逐的第一美人，也被人称作天下第一美人，那段时间，我凭借绝美的容颜，过了一段很荒唐也很有趣的女子，得到了不少男人的心！如果没有你的出现，我大概会得到更多男人的心，或许会变得非常有权势，过长另一种人生。”
石观音淡淡道：“以你的容貌、聪明、毒术，或许未必不能嫁给一个如铁中棠一般的大英雄大豪杰，成为武林中的传说、神话。”
秋灵素拍手笑道：“想不到最了解我的人居然是你。”
“哦？”
秋灵素道：“当年我先后得到不少豪杰的倾心，如扎木合、左又铮、西门千、灵鹫子等人，她们都是很有本事的人，也有花不完的钱财，身份地位也很高，我对他们或多或少也有些动心，我也曾想过嫁给他们其中某一个人，但我终究没有。”
为什么秋灵素没有这么做呢？
石观音居然想到了。
“你不嫁给他们，是不是因为你觉得他们虽然是江湖人眼中一等一的大人物，可在心目中还不够大。”
秋灵素道：“是的，我心目中的大人物，应该是天下第一大英雄铁中棠那般的人物。”眼中射出夺目的光彩，道：“我既然与水灵光并称为天地双灵，又怎能逊色她太多呢？”
石观音的话语就如同一口刀，道：“可因为我的原因，你的人生发生了变化，你的愿望也幻灭了。”
“是的。”秋灵素叹息道：“正因如此，很长一段时间，我无比痛恨你，恨不得将你生吞活剥。”
石观音淡淡道：“你当然应该如此。”
秋灵素道：“其实我的运气还算不错，虽然因为你的缘故，使得我失去了绝代容颜，但却机缘巧合之下，嫁给了丐帮帮主任慈，成为了备受尊敬的任夫人！”
石观音淡淡道：“丐帮作为天下第一大帮，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算是帮你打成了心愿。”
秋灵素道：“也可以这么做，可你也应该知道，当一个女人失去了容颜的时候，就会发现自己所追求的虚荣不过是笑话，那个时候若有人想要一张好看的面孔换丐帮帮主夫人这个身份，我绝对会愿意。”
石观音能理解，她本就是个重视容颜的人。
石观音道：“你应该恨我，可你为什么不恨我呢？”
秋灵素道：“我这一生之中遇上过不少男人，但对我影响最深的，只有两个。”
石观音道：“任慈当然是其中之一？”
秋灵素道：“是的，任慈是个仁慈的人，他希望将自己的仁慈播撒出去，让这世上仁慈多一些，光明多一些，希望多一些，她会娶我，不是爱上了我这个丑八怪，而只是希望用自己的仁慈，抚平我这一生都伤痛。”
在场众人无不肃然起敬。
任谁也不得不承认，世上如任慈这般愿意牺牲自己的人，着实不多。
石观音也沉默了一会儿，道：“你为什么忽然不恨我了？”
秋灵素微笑道：“昔日我有几乎天下最美的容颜，但却同时拥有天下最丑陋的心灵，而和仁慈待在一起的二十年时光中，我虽然拥有了天下最丑的样貌，但昔日天下最丑陋的心情却精华为天下最美的心灵之一！如果没有你，我也绝不会有这样的变化。”
这一番话令众人若有所思，看秋灵素的时候，也多了几分尊敬。世上能领悟这样道理的人，也是不多的。
石观音冷笑道：“你觉得最美的心灵比最美的容颜更重要？”
秋灵素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哪一个更重要，但这二十年来，我过的却非常平静、安静，用一张臭皮囊换这样二十年，就算再来一次，我也是愿意的。”
石观音凝视着秋灵素，好一会儿，道：“你既然不在意自己的容颜，又为什么要带面具呢？难道刚才你的一番话，只是自欺欺人？”
众人也好奇。
秋灵素从容不迫道：“因为陈有酒。”
“陈有酒？”
秋灵素道：“对我影响最深的两个男人，一个是任慈，一个是陈有酒，我从任慈哪里学到了仁慈，拥有了一个美好的心灵！我从陈有酒哪里倒是什么都没有学到，不过却终于品尝到爱上一个人的滋味。”
石观音脸色有些变了，道：“你爱上了陈有酒？”
“是的。”秋灵素道：“我这一生之中，遇上不少让我心动的男人，可真正爱上的男人，却只有陈有酒一个！我从他身上知道爱上一个人的滋味，可惜这是个庸俗的家伙，是个真正的好色之徒，为了她，我当然只好带上面容，恢复昔日的容颜。”
她望着石观音道：“因为任慈，我不再恨你，因为陈有酒，我很感谢你！我曾不止一次想过，如果没有毁容之前的秋灵素，遇上了如今的陈有酒，结果会是什么呢？而每一次的答案，都是我或许会陪陈有酒睡觉，但应该也不会体会到爱上一个人的滋味。”
众人的目光忍不住落在陈有酒身上。
陈有酒似乎有些尴尬，又有些害羞，摸了摸下巴，又摸了摸鼻子，有些手足无措。
被他拉住手的金灵芝，狠狠跺了跺脚，将陈有酒的爪子甩开。
黑珍珠更是很不客气，踢了陈有酒一脚。
石观音只瞥了陈有酒一眼，道：“你有没有和陈有酒睡觉？”
这种问题不应该从女人口里说出来，可石观音无论说什么话，都不奇怪。
秋灵素居然也立马回答了。
“我很想，但他毕竟是好色之徒。”
石观音冷笑道：“看来他还不够爱你。”
“哦？”
石观音指着身边的曲无容道：“我的这个徒儿姿色和你一样，但陈有酒却在见到她样貌之后，还与她睡觉。”
曲无容头低下，攥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