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想不到石观音竟会这样落败。
谁看到这一幕，都会有一个疑惑：为什么石观音不出手呢？难道是因为气力消耗殆尽，所以无法出手？还是陈有酒施展了一门很奇妙的功夫，封住了她的穴道？
没有人知道原因，除了陈有酒、石观音。
第288章 气
石观音眼睛瞪着陈有酒，眼中充满了懊悔，她本不会败的，可偏偏败了。
这种失败比被人以强大实力击败，还要更令人懊恼。
石观音正大口大口的呼吸，大量的氧气通过口鼻，进入身体，转运到全身各处，然后将浊气吐出。
陈有酒的刀已回到鞘中，全身鲜血淋漓，任谁看到这模样，都认为他已败了，可谁又想得到他才是这一战真正的赢家呢？
陈有酒望着石观音，微笑道：“如果你的心神不完全被我的刀吸引，就一定能发现问题，如此一来，我胜你的机会就不会太多。”
石观音的呼吸变得平稳下来，淡淡道：“我终究还是上了你的当，你宁愿受伤也不拔刀，就是让我的心神始终落在你的刀上，以至于我忽略了我们的决战从此始终都在你所制定的区域，也忽略了四周的变化。不过想了想，我败的也不冤枉。”
“哦？”
石观音淡淡道：“无论谁也想不到，居然有人能悄无声息在四周布下一个无形的气罩，且将四周的空气一点一点的排出去。这种事情不但没有几个人能做得到。”
陈有酒胜石观音的法子很简单，就是令石观音无气可换。
高手相争，换气的一瞬间，正是破绽出现的时候，所以一般交手的时候，高手换气是非常讲究时机，而且这段时间基本上会拉开距离，极少会在换气过程之中发动攻势。
石观音武学之精妙，独步天下，可即便如此，也逃不出这个范畴。
陈有酒可以察觉到石观音什么时候换气，但石观音从不给出手的机会，所以石观音始终立于不败之地，始终占据优势。
如果这么继续下去，陈有酒十之八九会落败。
所以陈有酒自然想办法掐断石观音的换气。
换气在于有气可换，而且所谓的换气，其实就是换取空中的氧气，将氧气流转全身各处，为身体提供能量。
武功越高的人，与人交手刹那，所需要换取的氧气就越多。只要令对手在换气过程之中吸取不到或者只能吸取少量的氧气，那对手的战斗力自然大幅度下降，甚至根本没有反手的余地。
很早以前，陈有酒便明白这个道理。
可是，明白归明白，却一直无法用出来，直到修炼了无相神功，这个理论才有付诸实践的可能。
想要达成，还需要对手的配合，如果对手一直改变战场，那么这个理论也不可能实现。
不得不说，石观音太顾忌陈有酒的刀，所以根本没有发现战场一直固定在一个区域，最后陈有酒出刀的时候，这一片被气罩所笼罩空间中所存在的氧气已多了，再加上可怕的刀风呼啸，这种情况下能呼吸到的氧气数量更是微乎其微。
正因如此，石观音明明看清陈有酒出刀轨迹，刀落下的时间，却因为无法换气，以至于只能眼睁睁看着刀落在自己的咽喉前，以一种很不甘心的方式落败。
石观音拥有完整的无相神功，在陈有酒出刀且自己无法换气的一刹那，便已明白陈有酒是用什么样的法子对付自己。
正因如此，石观音前所未有的懊悔。
她一直非常小心谨慎，怕再一次中陈有酒的圈套，可这一次却是因太小心谨慎，太顾忌陈有酒的刀，所以才败给了陈有酒。
又一次败。
石观音望着眼前的男人，心情很是复杂。
这是她第二次败给男人，而且还是败给同一个男人。
石观音毕竟是石观音，居然很快冷静下来，似乎也习惯了败给了陈有酒，平静道：“你是怎么想到这种法子的？”
一般人的脑子绝不会思考这么荒谬得近乎于不可能实现的法子。
陈有酒老实回答道：“很早以前，我的脑海里就有这种想法，只可惜我的刀不够快，所以这种法子始终没有机会实现。”
石观音疑惑道：‘这是什么意思？’
她虽然博学，却还是不理解。
陈有酒举了一个例子，道：“你有没有在狂风天的街道上行走过？”
石观音当然有。
陈有酒道：‘狂风天行走的时候，想要呼吸会比平时困难得多，如果风太大，呼吸就会变得格外困难，因为我们呼吸所用的力量与风吹的力量做了一定的抵消，所以我们想要呼吸和平时一样多的空气，需要的力量自然会更大，也更困难。’
石观音一点就通，她毕竟有过这样的经历。
当初她前往扶桑的时候，曾在海上遇上一场大风暴，情况如陈有酒所说的类似，呼吸都是奢侈。
“你的意思是，只要你的刀足够快，快到可以抵消对方呼吸的力量，那么对方便无法换气，你也就可以击倒对手？”
“是的。”陈有酒道：“这是我习武开始的时候，脑海冒出的想法，等修炼一段时间之后，我发现一个人刀很难快到那种地步，而且我的刀其实不必那么快。”
石观音淡淡道：“的确不必那么快，只要你能抓住对方换气的间隙，便可击败对手，不必让对方无法呼吸换气。”
“我就是这么想的。”陈有酒轻笑道：‘所以久而久之，我便将这个想法给忘却了，直到修炼无相神功之后，这个想法又再一次从我脑海中冒了出来。’
石观音叹息道：“这是一个鸡肋的招式，需要对方配合，才能得以实现。”
陈有酒道：“确实如此，至少暂时如此。”
石观音叹了口气，道：“为什么你明明知道这是一个鸡肋的法子，还要用上？”
陈有酒耸了耸肩，道：“因为我没有其他更好的法子对付夫人了，所以只好冒险一试。”
石观音再一次沉默，这一次石观音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过了好一会儿，石观音一字一句道：“是没有更好的法子，还是没有更好不伤到我前提下的法子？”
陈有酒毫不迟疑道：“夫人目光如炬，在不伤到夫人的前提下，我的确想不出更好的法子了。”
石观音笑了。
这一次的笑容和以往任何一次的笑容都不一样，石观音以往的每一次笑容，都给人一种惊人的魅力，明明是刻意而为，却浑然天成。
这一次的笑容却并非是刻意而为，而是发自内心的，所以她笑起来，居然流露出从未有过的纯真甜美。
陈有酒看呆了，忍不住在想，难道这才是石观音的本性吗？
石观音很快将笑容收敛了起来，道：“听你这么说，我便放心了，你现在未必是我的对手。”
陈有酒苦笑道：‘夫人认为我在说谎？’
石观音朝陈有酒走来，明亮而温柔的眸子凝视着他，一字一句道：“纵然你说谎，我也很开心。”
石观音说完这句话，然后双手搂着陈有酒的腰，整个人靠在陈有酒的怀中，闭上了眼睛。
她的这个动作很缓慢，很自然。
陈有酒本来可以闪躲的，却呆呆站着，而且下意识双手，抱住了这具诱人的胴体。
陈有酒不是不知道怀中这个美人是蛇蝎美人，反复无常，无论什么事情动做得出来，可他还是抱住了这具诱人的胴体，抱的很紧，仿佛要将这身上只有几片布的女人，融入自己的身体。
正当他这么想也这么做的时候，靠在他怀中的石观音睁开了眼睛。
当石观音睁开眼睛时，陈有酒整个人便直挺挺倒了下去。
第289章 一寸之差
陈有酒倒了下去，倒在地上。
他直挺挺倒在地上，眼睛眨也不眨的望着居高临下面无表情看着他的石观音，他的眼中居然没有流露出一丁点恐惧、也没有一丁点的惊讶，居然出奇的平静，似乎早已预料到石观音会偷袭她。
石观音脸色有些变了，道：“你想过我会这么做？”
陈有酒道：“当你像我张开双臂的时候，我就有了心理准备。”
石观音道：“既然你想到了，为什么还要自投罗网？”
“因为我拒绝不了你的诱惑。”陈有酒微笑着道：‘我觉得应该相信你一次。’
石观音心头一颤，语气更加凌冽，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将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陈有酒淡淡道：‘我知道。’
石观音冷笑道：“你不知道。”
“哦？”
“当你决定相信我的时候，你付出的代价就不只是自己的命，还有楚留香等人的命。”石观音道：‘我既然要杀你，自然也不可能放过他们。’
陈有酒道：‘你以为我不知道？’
石观音道：‘你知道却还这么做？’
陈有酒淡淡道：“当我那一刀没有劈下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可以随时可以不遵守赌约，随时都可以杀了我，然后杀了楚留香他们，我相信你一定有完全的法子。”
石观音当然有法子。
石观音淡淡道：“可你没有这么做？”
陈有酒道：“你应该明白我是不可能做出那种事情的，对于女人，我的法子向来只有睡，而不是杀。”
石观音的神情忽然变得复杂起来。
她本以为陈有酒会有一种从天堂跌入地狱的感觉，本以为陈有酒会痛苦、愤怒乃至于绝望。
这才是她希望瞧见的，可这些希望瞧见的场景，均没有出现。陈有酒居然还是和昔日一般的冷静淡然。
陈有酒淡淡道：“你还记不记得我说过，我不介意死，只希望死在有资格杀我的人手里。”
石观音当然记得。
陈有酒不止一次说过这种话。
她知道陈有酒认为世上只有两种人有资格杀他：一，倾国倾城的美人，牡丹花下死本就是陈有酒的梦想；二，身怀绝技的顶尖高手，如薛衣人。
陈有酒道：“死在你的手里，我并不觉得有什么遗憾的。”
石观音眼神更加复杂，想要说话，喉咙却仿佛被什么堵住一般，什么也说不出来。
石观音从未见过陈有酒这种男人，从未有那个男人能让她的心情如此的复杂。
陈有酒用一种很舒服的姿态躺在地上，用一种很轻松的语气继续说道：“过去的时候，我想过很多事情，想要做各种各样的事情，我曾想过努力赚钱，成为天字第一号的大富翁，我也想过将所有人都踩在脚底下，当人上人，我还想过济世救民，成为万世传诵的圣人，我还想过当夫子，让自己桃李满天下，只不过这些种种梦想我都停留在想上面，你知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石观音也不得不佩服陈有酒，这种时候还能如此悠闲的与他交谈。
女人毕竟是好奇的，特别是当下这种时候，石观音道：“你停留在想这个层次，是不是因为你没有恒心或者天赋去做。”
陈有酒笑着点头道：“有没有天赋我不知道，但缺少恒心却是的！古往今来成就大事之人，头脑未必需要如何聪明，但恒心却是必不可少的，从小到大，我在这些事情上都没有什么恒心，等我长大以后，我忽然发现自己做不到这些曾想要做的事，还有一层更重要的原因。”
石观音道：“什么原因？”
陈有酒道：“我只希望得到成功的果实，而不像历经得到果实的过程。”
石观音本以为陈有酒会得出什么高论，这实在是司空见惯的回答。
陈有酒似看出石观音的想法，继续道：“我又忍不住继续想，我为什么不想历经得到成功果实的过程呢？这种事情我想了很久很久，终于弄明白了答案，因为弄明白了答案，所以才有了如今的陈有酒。”
石观音道：“答案是什么？”
陈有酒笑着道：“无论是成为天下一等一的大富翁，还是成为天下最有权势的人，亦或者成为桃李满天下的人，还是成为名留青史的人，亦或者成为干出一番大事业的人，都需要消耗很长的时间，少则五六年，多则数十年，有时候一辈子也未必能做得到，人生不过百年，我不认为花费这么多时间，品尝到这样成功的果实，是一件值得的事情，正因如此，我当然不能将时间耗费在这上面。”
石观音默默品味陈有酒的这一番话，仔细一想，发现并非没有道理。
陈有酒浮现种种往事，颇有感慨道：“小时候父母常说只有努力学习，未来才能有出息，否则将来就只能成为农民亦或者拉板车的苦力，这种话在长大之后的人听来，非常有道理，而且大部分都发誓如果回到过去，就一定好好学习，活出一个人样来！可在小孩的眼中，这种想法却是非常愚蠢的，为什么要将大把大把的时间花费在学习上呢？这岂非就是浪费生命？他们总是觉得玩比长大以后有出息要重要的多，所以当然不会讲时间花费在学习上！一个长大了的人用成年的人思想去思考小孩子的想法，这是非常愚蠢的事情！一个老人用老人思想去思考年轻人的想法，也是非常愚蠢的事情！一个男人用男人的想法思考女人的想法，这也是非常愚蠢的事情，只不过这种愚蠢的事情却是每天都在发生。”
石观音颇有感触，她忽然发现这个好色如命的男人似乎活得比任何人都要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