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观音当然不是笨蛋,这么做,自然有其原因。
她从未想过利用声音干扰陈有酒对招式的判断,她声音的用途是干扰陈有酒的心神。
一个人的心中若起了杂念,那么战斗力就会大打折扣,判断也很容易出错。
石观音的声音本来就很动听悦耳,任谁听到都会感觉很舒服。这一刻她的声音之中却仿佛带着一种摄魂夺魄的魅力,只听到这声音,便令人不由想起男女之欢,浮想联翩。
单纯的声音自然不可能做到这一步,石观音能做得到,只因为她知晓至少七八种以声音为武器的武功,而且去芜存菁,创造出了独特的音波功夫。
这门武功并不能给人造成伤害,却能乱人心神。
不得不说这的确是绝招,因为这一招奏效了。
最开始交手时,陈有酒沉着应付,无论攻招还是守招,都给人一种无懈可击的感觉。若非功力上逊色,甚至还能占据上风——毕竟攻比起守更耗费气力。
石观音摄魂夺魄的迷神引在耳畔响起,陈有酒的脑子不由自主浮现出各种浮想联翩,血液沸腾的画面。
他的心神虽然并未大乱,但是却已分神。
在分神的情况下,陈有酒对招式的敏感程度大幅度下降,本来只是功力占据上风的石观音,招式也占据了上风。
最开始的时候,陈有酒还能找机会反击一两招,现在只能完全防守,而且防线似乎随时都要崩溃。
陈有酒仍旧没有拔刀。
先前他不拔刀,是因为没有寻到最佳的拔刀机会,现在不拔刀却是因为没有机会拔刀。
陈有酒出道至今,还是第一次有人令陈有酒连拔刀的机会也没有。
石观音心内非常得意,不过她仍旧非常冷静。
“不取得最终的胜利,决不能放松警惕,否则必然会后悔莫及。”石观音一直都坚信这句话,所以在没有胜之前,她非但保持绝对的冷静,而且脑子也转动的飞快。
石观音至少看出了三件事。
第一,陈有酒绝对没有练成无相神功,现在的陈有酒实力和先前没有多大的差别。如果说陈有酒练成了无相神功,也绝对不是昔年东郭先生修炼的无相神功。
第二,陈有酒心神已乱,战斗力非但受到了影响,而且已是强弩之末,只需要再加一把劲,便可将其击败。
第三,陈有酒已无法出刀。
看出的三件事,第一件事是最为重要的。
石观音最顾忌的正是陈有酒练成了无相神功,在她心目中,无相神功几乎是天下无敌的功夫,如当今武林第一人铁中棠所修炼的嫁衣神功一般,无人能及。
正因如此,她才无法发动全部的攻势,必须留下一两分的气力,防止陈有酒的反扑。
现在她已肯定了这一点,无论攻还是守都变得更游刃有余了,而且失去的自信也回来了。
这个时候才是最巅峰最可怕的石观音,她无所畏惧,且对自己充满了信心。
第二、第三两件事也很重要,这决定她接下来的决战策略。
石观音忽然想到了过往名动天下的一战:李寻欢和上官金虹一战。
那一战,上官金虹本来可以令李寻欢没有出刀的机会,可上官金虹却给了李寻欢出刀的机会,所以武功比李寻欢要高的上官金虹最终死在李寻欢的小李飞刀之下。
那一战与现在这一战何等相识?
石观音当然要做上官金虹,却是要做成功的上官金虹。她不但要做成功的上官金虹,而且还要做一个成功的项羽。
击败陈有酒是她的第一步,然后她要让陈有酒彻底臣服在自己脚下,再利用陈有酒的聪明才智帮助自己征服图谋已久的龟兹国。
石观音定下了决策。
她没有乘胜追击,而是保持现有的状态,选择稳中求胜。
这个选择无疑是明智的。石观音的功力本来就比陈有酒要高,眼下这等情况,陈有酒功力、精神、体力的消耗又比石观音大,所以先倒下的,一定是陈有酒。
石观音当然不是没有想过速战速决,只不过她很清楚一点压迫得太深,令陈有酒发觉彻底绝望,无论如何都会发出一刀。
年少的时候,傅红雪的刀法便没有几个人比得上,四十岁之后,许多人都相信傅红雪的刀法不但超过了昔年的神刀无敌白天羽,而且也超过了古往今来任何一个刀法名家。许多人都相信,只要傅红雪出刀,无论对手是什么人,都将败在傅红雪的刀下。
一刀败敌,这是多么可怕的刀法。
陈有酒修习的是傅红雪的刀法,如果陈有酒的刀法比得上傅红雪,一刀出手,是否会扭转乾坤呢?
石观音也没有把握一定能应付下这一刀。
她没有必要赌,温水煮青蛙是最好的选择,当陈有酒想要反击时,早已来不及。
这一招,用来对付陈有酒,的确是绝招,而且还是很要命的绝招。
陈有酒出道至今还从未遇上这种连刀都无法出手的决战。
陈有酒脑中幻想丛生,但仍旧顽强应付,他发现自己的判断没错,石观音的确是他平生遇上最棘手的对手。他也发现陆小凤、楚留香等不少人的看法没错,他这样的人就应该死在女人手里。
陈有酒深知不能这么继续下去,必须找个法子扭转局面,所以他硬受了石观音一招,拉开了双方的距离。
第266章 狠、忍、骗
中招、后退,握刀。
动作一气呵成。
陈有酒握刀的时候,他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口刀,无坚不摧的刀。
这一刹那,就连石观音也察觉到威胁。
石观音最不愿意见到的事,终于还是发生了:陈有酒终于还是争取了出刀的机会。
她竭力让陈有酒无法出刀,可陈有酒却硬受了她一掌,争取了这个机会。
如果她早知道陈有酒会这么做,哪一掌非但会打在实处,而且会全力一击,若真是如此,陈有酒必定身负重伤,或许现在已倒下了。
世上没有如果,所以,陈有酒没有倒。
陈有酒伤势不轻,但还有战斗力。
他的眼睛、鼻孔、嘴角都在流血,蒙住眼睛的黑布,也已被内力撕成粉碎,飘落地上。一双眼睛也因为受到挤压,不满血丝,样子看上去十分吓人。
一般人看到陈有酒的样子,会觉得陈有酒随时都将倒下,绝无战斗力,可石观音却知道陈有酒有。
至少陈有酒还能发出一刀。
这一刀到底是如何的惊天地、泣鬼神呢?
陈有酒手握着刀,形象看上去十分恐怖,甚至有些狰狞,但一双满是血丝的眸子却说不出的冷静。
这一刹那,他的七情六欲好似都被清理干净,变得绝对冷静,绝对的无情。
石观音也被这种眼神看得有些心悸。
她本来打算施展她的拿手绝招‘男人见不得’,对付陈有酒,可现在却有些犹豫。
因为这一刻的陈有酒实在不像是好色之徒,实在不像是被情欲所影响的人。这一刻的陈有酒更像是抽离了七情六欲,心中惟有刀,眼前只有对手的纯粹刀客。
对上这样的刀客,‘男人见不得’这一招是否还能排得上用场呢?
石观音不禁怀疑。
她向来自信,这一刹那却没有那么自信了。
石观音还是头一次见到陈有酒这种模样气质,着实令她心悸。
她不禁怀疑,这其实才是陈有酒本来的模样,平日的好色、放荡都只不过是遮掩而已,正如同刀的鞘一般,如今刀已从鞘中拔出,真正的样貌精神也便展现出来了。
事实上,陈有酒这种样子实在少之又少,只有真正非杀不可,非战不可,迫入绝境的时候,陈有酒才会如此。
这个世上,只有原东园、原随云两人曾亲眼目睹过。
石观音是第二批。
当下,陈有酒的身体虽然不在巅峰,但精神却已达到了极致,比起平日的陈有酒还要更可怕。陈有酒至少还能发出一刀,绝对巅峰的一刀。
石观音虽然忌惮,却并未表现出来,只是冷冷道:“很好,终于有机会见识傅红雪天下无双的快刀。”
陈有酒道:“不是傅红雪,而是陈有酒。”
石观音道:“你的刀法岂非正是傅红雪所修炼的刀法?”
陈有酒道:“刀法虽然是同一种刀法,但人却不是同一个人。”
不同的人纵然施展同样的刀法,也大不相同。
这句话陈有酒没有说出来,他不必说,因为他知道石观音必定明白。
石观音当然明白,淡淡道:“不管是傅红雪的刀法,还是陈有酒的刀法,我都接定了。”
陈有酒没有说话。
该说的都已说了,接下来他只有一件事要做,拔刀。
陈有酒当然没有现在拔刀,现在还不是拔刀的时候,他在等待一个机会。
石观音当然也知道陈有酒在等机会,但她已不想再等下去。
刚才石观音和陈有酒交谈的目的,是试探陈有酒是否变了,变成一个她十分陌生的人。
试探的结果:陈有酒变了,变成了一个她完全陌生的人。
石观音知道自己已不能用先前的眼光看来陈有酒,眼前的陈有酒是个完全陌生,没有半点感情的人。
石观音动了。
她的招式和先前已有了巨大的差别。
这一次,石观音不但施展出了本家的招式,而且举手投足给人感觉仿佛不像是出招,而像是一个绝代风华的舞姬跳一种无比美丽,摄人心魄的舞蹈。
她仿佛就像是一个翩翩飞舞的蝴蝶,向陈有酒靠近。
蝴蝶翩翩飞舞,飞舞的轨迹也变幻莫测,难以捉摸。
任谁看到这种舞姿都会忍不住心动,心一动,那么这舞姿就会变成最可怕的杀招,瞬息要人性命。
陈有酒本该心动,可这一刻他似乎一点也不心动,他似乎从人变成了石头。
石头是没有心的,纵然石观音舞姿再美,也不会做出任何反应。
陈有酒一丁点反应也没有,眼睛没有眨一下,也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目视前方。
石观音已绕道陈有酒身侧,可陈有酒居然还是一眼也不看,似乎根本不知道有一个可怕的对手要对他下手。
石观音惊讶极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陈有酒,也从未见过这种对他无动于衷的人。就算是她的前夫,面对她的时候,虽然不动心,却也会流露出厌恶与恐惧。
可陈有酒和那些人完全不一样。
不知为何,石观音内心生出了犹豫。
她本来打算从极巧妙的路线,向陈有酒试探性出招。现在,她有些担心。
她担心陈有酒从她的出招中寻到一个绝佳的机会,击败她。
石观音脑海闪过种种念头,现实不过一瞬间。
她还是出招的。
她的手中忽然多了一口短刀。
银色的短刀。
曲无容手里也有这样的一口刀,长孙红、柳无眉都有,事实上被石观音看重的人,都有这样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