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有酒道:“你的意思是?”
高亚男道:“你想不想满足你的好奇心?”
陈有酒道:‘想。’
高亚男道:“你既然想,便要解决这个问题,否则他若说谎,我也没有法子。”
陈有酒叹息道:“有道理,我应该解决这个问题。”
高亚男道:“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
陈有酒道:“你是不是想告诉我,我若对他出手,你也可能对我动手?”
高亚男嫣然一笑道:“看来什么都瞒不过你,按照道理来说,我本不应该对你出手,毕竟这一路上你对我还算不错,而且你帮我找到了胡铁花,可。”
陈有酒打断道:“可不管如何,胡铁花终究是你的朋友,所以朋友遇上危险,你当然不能做事不管。”
高亚男道:‘是的。’
陈有酒道:“很好。”
陈有酒朝向胡铁花道:“我听楚留香提起过你。”
胡铁花脸色变了,道:“你见过楚留香?”
高亚男道:‘他不但见过,而且和楚留香算得上朋友,可那只是以前,你千万不要奢望他对你手下留情。’
陈有酒等高亚男说完,才继续道:“楚留香说过,你是个牛脾气,也是个不见棺材不掉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人!想要让你相信我有杀你的本事,就必须拿出杀你的本事出来。”
胡铁花双眼射出精芒,道:“你是不是已打算拿出杀我的本事来了?”
陈有酒道:“为了满足好奇心,我也只好拿出本事了。”
胡铁花脑袋动了动,发出一连串爆竹般的响声。这三年多的时间,他一直呆在这个贫穷的小镇,虽然偶尔活动了筋骨,却已太久没有和江湖上的高手交手了。
胡铁花喜欢打架也懂得打架,更知晓眼前这人是打架高手,自然要活动一下,以免被击垮。
胡铁花活动好了,道:“只要你能拿出击败我的本事,你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陈有酒笑了,道:“我就知道你会说这句话,而我要的就是这句话。”
胡铁花冷哼一声,对高亚男道:“不要出手,我要单独领教他的本事。”
胡铁花向来不以多欺少。
高亚男咬紧嘴唇,一言不发,手死死握着剑柄。
谁也看得出,她不会听胡铁花的。
胡铁花已没法子看高亚男,他的目光已完全落在眼前的强敌身上。
尽管陈有酒还是坐着,且坐着的动作没有任何变化,可压力去无孔不入,无隙不窥,以水银泻地式,四面八方潮水般席卷而来。
胡铁花甚至感觉陈有酒已动手了,眼前的陈有酒只是影像。
胡铁花双眼射出夺目的光芒,非但并未被压力压垮,反而更生斗志。
他本就是愈挫愈勇的人。
忽然,胡铁花感受到压力忽然消失一空,整个人也都松弛下来。
可就在这一刻,胡铁花嗅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他注意到陈有酒抽出了放在桌上的刀。
他看到陈有酒握刀、拔刀、挥刀。
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细节,他都看得清清楚楚。他也想到了如何应付。
可就在要应付的时候,发现刀居然已搁在脖颈上。
胡铁花望着脖颈上雪白的刀,他的双眼射出不敢置信的神色。
他非但不懂对方的刀为什么这么快,也不懂为什么自己居然能将对方出刀的每一个细节都了若指掌。
按照道理来说,一口刀若足够快,对手是看不清的。
陈有酒这一刀应该很快,可为什么他看得清清楚楚呢?
胡铁花彻底呆住,他不懂,无论怎么想都想不通。
紧接着,胡铁花又发现了一件事。
陈有酒左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拿起了木杖,非但挡下了高亚男的杀招,而且木杖的顶部指着高亚男胸前的要害。
陈有酒居然在一瞬间,分别用刀与木杖制服了他们两个人。
胡铁花惊讶极了,高亚男却表现得很平静。
高亚男望着陈有酒道:“果然,你在瞎了的这段时间内,武功居然还在精进。”
刀入鞘、木杖靠在方桌上,似都没有动过。
陈有酒道:“我早就说过,一个失明的人,只能将大把大把的时间用在思考上!一个人只要想得越多,越久,那么他就不可能停滞不前。”
高亚男道:“有道理,只是这个道理也只有你才能做得到。”
“哦?”
高亚男道:“大部分瞎了的人,都生活在痛苦与悔恨之中,除了你这样的人,又有几个会花费这么多时间思考呢?”
陈有酒又笑了,道:“我是不是已证明有杀你们的本事了?如果你们觉得不服气,我还可以再来一次。”
胡铁花想要再试一试,但高亚男却道:“不必了,以你的本事足以杀我,更何况你若再来一次,必定会让我们付出一些代价。”
陈有酒没有否认。
高亚男望向胡铁花,道:“你是不是相信我没有说谎,他的确有本事杀了你我。”
胡铁花点了点头。
他不得不承认,这是他此生败得最惨最稀里糊涂的一次。
高亚男举起酒杯,道:“接下来我们最好说实话,否则便会因对方的谎言而死。”
高亚男仰头喝下酒,道:“许多事情本来我已不打算问了,可现在有了这个机会,我就不得不问了!”
胡铁花听着。
高亚男道:“七年前喝酒的时候,你是不是说过要娶我?”
胡铁花道:“我说过,可是那是喝。”
高亚男打断了他,倒了一杯酒,又喝下肚,道:“当时那一番话真只是酒醉后的戏言?”
胡铁花张嘴想说是,可瞧见陈有酒握住刀柄的手,又说不出。
过了一会儿,胡铁花才道:“有几分是真心,还有几分是酒后失态。”
陈有酒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两人谈论到他最感兴趣的地方了。
第240章 女人心
一杯酒一个问题。
高亚男又喝了一杯酒,这是第三杯酒。
所以他也问了第三个问题。
“世上能做到言而有信的,没有几个,可我知道你是个言而有信的人。”高亚男说:“你既然记得当日说过的醉话,却有几分真心,为什么我要你娶我的时候,你却反悔了?”
陈有酒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神色。
胡铁花神情紧绷,正在做激烈的挣扎,忽然他又坚定下来,说出来答案。
“其他事情我当然会信守承诺,可这件事不同。”胡铁花道:‘至少有两点原因,我不能娶你。’
高亚男道:“什么原因?”
这一次她没有喝酒,因为这还是第三个问题。
胡铁花深吸一口气,道:“第一,你应该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我这种人最不喜欢被约束,如果我们只是朋友,交往起来一定会很愉快,可如果我们变成了夫妻,一定会天天吵架,你也一定会处处限制我的行为,让我当一个好丈夫!我很清楚我这种人是当不得好丈夫的,甚至从未想过当别人的丈夫,从未想过成亲这种事。”
高亚男拒绝了这番话半晌,道:“有道理,夫妻有夫妻的相处之道,朋友有朋友的相处之道,那个时候我们的确不太适合成为夫妻。”
胡铁花松了口气道:“第二点原因是死公鸡。”
死公鸡当然就是姬冰雁。
高亚男道:“你认为他喜欢我?”
胡铁花道:‘纵然是傻子也看得出他喜欢你,若非他喜欢你,又怎会称赞你的剑法几乎比得上华山派有史以来最杰出的女掌门徐淑真呢?’
七年前,高亚男的武功已不差,剑术更是因修炼了几招清风十三式,博得了清风女剑客的雅号。不过那个时候高亚男的剑术甚至算不上一流,姬冰雁称高亚男剑术比得上徐淑真,自然名不副实。
一个男人想方设法夸赞一个女人,有点脑子的人,都应该想得清楚其中的原因。
胡铁花道:‘你也应该知道铁公鸡这个人少言寡语,几乎从不夸赞别人,可他却常常夸赞你,任谁也看得出他是喜欢你的!他是我出生入死的好兄弟,我怎能让他伤心痛苦呢?’
高亚男又喝了一口酒,道:“当初你选择逃走,是不是打算将我推给姬冰雁?”
胡铁花沉默了好一会儿,道:“那种情况下,我们三个人在一起或多或少有一些尴尬,因此我离开自然是最好的法子。”紧接着苦笑一声:“可我没有想到你竟追上了我,而且还追了我三年,而姬冰雁也走了。”
说到这里,胡铁花有些伤感。
高亚男又喝一杯酒。
高亚男的酒量并不算差,但她一喝酒,脸就会发红,整个人散发出更浓烈的魅力。
高亚男道:“已过去了七年时间,现在我再问你一句,我要你娶我,你娶不娶?”
胡铁花望了一眼陈有酒。
陈有酒道:“你不必看我,我已说过我和高亚男只是萍水相逢,她非但不是我的妻子,也和我一点干系也没有。”紧接着又笑了笑道:“如果我和她相遇得早一点,情况恐怕会大不一样。”
这里的早一点,当然是没有变成瞎子之前。
失明之前和失明之后,陈有酒变化不可不谓大。
失明之前,陈有酒更看重一个女人的样貌,只要这个女人足够美,纵然性格恶劣一点,也是可以包容的,反正他只想着将女人弄到床上,又没有想过天长地久。
失明以后则不同了,他非但对女人的欲望减少了许多,而且更看重女人的性情。如果女人表现出来的性情不对他的胃口,纵然这个女人再美,他也不会有什么感谢——毕竟他已变成而来瞎子,女人是否好看,他已看不见,所有又何必在意女人的容貌呢?
高亚男的性情并不算恶劣,不过这样的性情却难以令陈有酒生出哄到床上的感觉。
胡铁花望着陈有酒,吃惊地道:‘你真是瞎子?’
陈有酒道:“如果我不是瞎子,你或许瞧不见高亚男了。”
高亚男脸上露出忿怒之色,她当然清楚陈有酒的意思。
胡铁花道:“可你怎么知道我在看着你?”
陈有酒道:“我虽然看不见,但我还懂得思考,这个时候,你当然会看着我,纵然不看着我,也会在思索我和高亚男之间的关系。”
胡铁花发现陈有酒确实与众不同。
陈有酒继续道:“你可以喝酒了。”
胡铁花道:“喝酒?”
陈有酒道:‘这岂非是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