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带着他的刀,来到了珠光宝气阁的大殿。
这里金碧辉煌,十分气派。
他本想和花满楼多交谈一会儿,毕竟这世上能让他感觉舒服的人实在不多,只不过有人请他来大殿,所以他来了。
陈有酒很想和花满楼、陆小凤好好喝一次酒。
只可惜现在还不是喝酒的时候。
他还要去救与自己有肌肤之亲的上官飞燕,还要杀本该死却没有死的霍休。
不过眼下这些都只能放在一边。
他要见几个找麻烦的人。
陈有酒刚走进大殿,便有一个人朝他看了过来。
这个人一副书生打扮,气质儒雅,笑起来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他的年纪看上去不过二十五六,非常年轻。
他看上去根本不像是江湖人,而是读书人。
不过陈有酒知道他是江湖人,而且武功不低。
这人望向他的时候,眼中闪过比剑锋还锐利的精芒,若非真正的高手绝不可能有这种眼神。
陈有酒还知道这人认出了他。
这人本来在和其他几个人交谈,瞧见陈有酒便朝他走了过来。
这人在陈有酒面前停了下来,拱手道:“多谢。”
陈有酒从未见过这人,但他却对陈有酒说了多谢,这人是谁?
陈有酒道:“你为什么要谢我?”
这人道:‘因为若非你,我已成了死人。’
陈有酒道:“哦?”
这人道:“我叫苏少英,险些成为霍休、霍天青棋子的苏少英。”他的眼中带着感激,他已从陆小凤哪里知晓了一切,若非陆小凤提前知晓霍休的阴谋,他真可能会死。
陈有酒目中射出夺目的光彩,苏少英心跳加速,忽然感受到了可怕的压力
他从未见过陈有酒,却知晓陈有酒的名头。
但他也想不到陈有酒竟能给他如此可怕的压力。
他不由想到不久前面对过的一个人。
陈有酒已说出了那个人的名字,道:“你是不是已见过西门吹雪了?”
苏少英点头道:“是的,就在七天前。”他苦笑一声:‘若非陆小凤及时阻止,我已死在他的剑下。’他本不愿意承认自己不如人,可不得不承认。
陈有酒道:“他现在在哪里?”
苏少英道:“你想见他?”
陈有酒道:“是的。”
苏少英道:‘我劝你最好不要见他。’
“哦?”
“我看得出你们是同一种人,不在乎自己性命的人,我也看得出你的武功不低。”苏少英郑重道:“你们若见了面,其中一个免不了会死在对方的手下,而死的这个人很有可能是你,他是个很可怕的人。”
陈有酒能听得出他的好意,笑道:“我迟早会和他见面的。”
一道冷冽的声音传来。
“你没有机会见西门吹雪,因为你今天会死在这里。”
发出声音的是个穿着灰衣的秃头老头,他的双眼精芒四射,身上散发出可怕的杀气。
发出杀气的不止一个人,而是八个人。
他身边的七个人,个个都发出极可怕的杀气。
任谁都看得出他们是为了报仇而来。
陈有酒当然也看得出。
第24章 仇
陈有酒目光朝他们看去。
八个人。
这八个人当然都不是寂寂无名之辈。
为首的那个秃顶老人,正是享名三十年,以一双铁掌威震关中的‘关中大侠’山西雁。
他身边的七个人,一个是抽着旱烟的老人,一个是卖包子的小贩,一个是背着书箱的穷秀才,一个是乞丐,一个是郎中,一个是商人,一个是面馆老板。
他们这些人看上去风马牛不相及,实际上关系非常的紧密。他们被人称作市井七侠,也被人称作山西七义,都是江湖上非常有名气,且被人尊敬的人物。
现在他们却一同出现在这里。
他们每个人的身上都带着可怕的杀气,都是为了报仇而来。
陈有酒从未见过他们,但他们和他有仇。
他们身份、职业各方面都不相同,可有一点是相同的,他们都是天禽门的门徒。霍天青正是天禽门的掌门人,掌门人被人杀了,他们怎能不报仇。
苏少英介绍了这些人的身份,然后站在陈有酒一边。
苏少英是知恩图报的人,他虽然不愿意和这些人为敌,甚至佩服这些人,可他也不愿意这些人杀了陈有酒,陈有酒毕竟是他的恩人。
他已准备为陈有酒拼命。
陈有酒从不需要任何人为他拼命,他也不要苏少英为他拼命。
他将横在身前苏少英扒到身后去,独自一人面对这些人。
陈有酒扫过他们,最后落在山西雁身上,道:“看来我还是高估可霍天青。”
山西雁脸色变了。
他的年纪虽然比霍天青大很多,但他却是霍天青到师侄,他是武林泰山北斗‘天松云鹤,商山二老’的弟子。天禽门最重尊师重道,陈有酒侮辱他的师尊,他又怎能忍得下这口气。
山西雁挥手止住怒气冲冲,杀气腾腾的市井七侠,往前走了一步,道:“阁下是什么意思?”
陈有酒淡淡道:“霍天青既然打算死在我的刀下,就应该处理好身后事,否则你们怎会出现在这里?”
苏少英为陈有酒捏了一把冷汗,陈有酒如此不客气,已激怒了这些人。
众人果然被激怒了,若非山西雁阻止,他们已冲上来和陈有酒拼命。
山西雁道:“你错了,霍师叔已将一切都处理好了,天禽门掌门人的令牌都已派人送往我师父他老人家手里。”
陈有酒道:“可你们还是来了。”
山西雁沉声道:“因为我们毕竟是天禽门人,你杀了霍师叔,我们又怎可能视而不见。”
陈有酒明白他们的意思,淡淡道:“你们可知道他打算死在我的刀下了?”
“我知道。”山西雁脸上露出痛苦之色,显然还不愿意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
陈有酒道:“你既然知道,又何必为他报仇?”
山西雁不说话。
其他人也不说话。
陈有酒却明白他们的意思,他们已下定决心报仇,因为他们是天禽门的弟子。
陈有酒又道:“你们可知道为何霍天青会忽然想要死?”
山西雁显然也是知道的,可他说不出口。
陈有酒道:‘他会想死,只因他做错了一件觉得自己非死不可的事。’
山西雁道:“他并没有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而且你本可以不杀他的。”
陈有酒又笑了,笑的非常玩味。
他道:“我曾听说过一个故事,一个采花贼迷晕了一个姑娘,脱光了姑娘的衣服,正准备强奸这个姑娘,这个时候有英雄好汉发现了采花贼的丑事,救了这个姑娘,并且将采花贼送到官府审判!县令得知事情来龙去脉,判采花贼斩首示众,采花贼却不服气,他说我有没有真强奸那个姑娘,你怎能判我死刑。”
众人眼睛赤红,卖包子的小贩发出了一声嘶吼,然后市井七侠一窝蜂的朝陈有酒冲了过来,将他团团围住。
山西雁脸色发白,手也在发抖。
他们当然明白陈有酒在讥讽他们,也在嘲弄他的师叔霍天青,所以他们如何能不生气呢?
苏少英也听明白了,呆呆望着陈有酒,脑海想着陈有酒的那番话。
他觉得霍天青确实是该死的,虽然没有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可只是因有人及时阻止了。
陈有酒丝毫不理会其他人,望着山西雁道:“你是享誉关中的大侠,你来说一说这个采花贼是不是该死?”
山西雁低吼一声:“你们退开。”
市井七侠颇不甘心,可山西雁在他们心中威信极高,所以还是退开了去。
山西雁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两步,望着陈有酒道:“在下山西雁,向阁下请教。”
山西雁没哟回答陈有酒的问题。
如果此时不牵扯到霍天青,他可以回答,他的回答必定是采花贼该死。可这个时候他无法回答。若采花贼该死,霍天青岂非正是该死?
毕竟霍天青可是谋财害命,而且加害的竟然是对他极为信任,视作左膀右臂且曾是他救命恩人的阎铁珊。
这种人怎能不该死?
陈有酒脸上一点变化也没有,看出了山西雁的意思,也知晓了山西雁的决心。
山西雁这种人他是欣赏的,虽然身上也有不好的地方,不过这人却比世上大部分人都要好得多。
陈有酒不想是他,
陈有酒道:“你想死?”
山西雁火气上来了,他还从未被人如此轻视过。
山西雁冷冷道:“你有把握杀死我?”
陈有酒淡淡道:“本来没有把握,现在却有了。”
“哦?”
陈有酒道:“当你回答不出我说的那个采花贼是否该死的问题时,也代表你心里觉得理会!你还是坚持和我一战,只因为霍天青是你的师叔,而且你又是侠义中人,在这种情况下你绝对无法发挥出自己的武功,所以你一出手,我就能杀了你。”
他的声音非常平静,却带着一种强烈的自信,令人更感觉仿佛这本就是事实一样。
山西雁脸色惨白。
他本来就知道这一战胜多败少,如今又中了陈有酒的攻心之计。他忽然发现这一战自己已是必死无疑。
山西雁又吸了口气,道:“请。”
陈有酒不再说话,他已尽力想山西雁活下来,可奈何这人却要自寻死路。
一声惊天动地的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