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随云说完这句话，便不再说话。
刻下，他已将该说的话都已说了，他的生死已完全掌握在这个他平生最可怕对手之手。
眼下，他只能赌。
赌陈有酒更在意金灵芝，放过自己，自己方有翻身的机会。
可陈有酒到底会做出什么选择，他也不清楚。
原随云内心十分不喜被他人掌控命运的感觉。
可现在，也只能听天由命。
第220章 无争庄主
杀与不杀。
这是陈有酒需要做出的决断。
杀了原随云，金灵芝自然也会死，他也会被群起而攻之，或许也会死，不过可能重伤而逃。
不杀原随云，他可以和原随云讨价还价，让他和金灵芝平安离开千柳庄乃至金坛，不过自此以后需要面对原随云的追杀。
这两种结果，第二种明显更好一些。
至少他和金灵芝都能平安离开金坛。
可是，陈有酒没有忘记原随云是蝙蝠公子。
蝙蝠公子能这么快名满天下，是各方势力的拥护。各方势力之所以拥护蝙蝠公子，只因为他们去了蝙蝠岛买了一些不能让其他人知晓的秘密，所以受制于原随云。
所以，纵然离开金坛，局面仍旧没有好多少，因为不清楚原随云控制了多少势力，多少势力要对付他们。
所以活下来的机会也不必第一种多多少。
惟一的区别，金灵芝至少有机会活下来。
该如何选择？
陈有酒正准备决断，却还没有决断时，一个人已代替他做出了决断。
“放走。”
一个须发微白的中年人沿着走廊走了过来，他的模样和原随云竟有五六分相似。
陈有酒脑海浮现一个人，神情动作变得更加戒备，从他色变的面庞可以看得出，这是一个让他很忌惮的人。
那中年人冲着陈有酒露出一抹歉意笑容，然后对挟持金灵芝的两人挥手，道：“放人。”
这人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却有一种令人无法拒绝的威严。
原随云的这十八个手下给人一种冷酷无情的感觉，可是听到中年人开口，他们脸上明显露出了情绪，那是敬畏的情绪。
显然他们认得这人。
两人眼中闪过一抹犹豫之色，不知道该不该放人。
一个年轻人开口道：“老爷，少爷还在他们手里。”
陈有酒吸了一口凉气，猜测得到了验证，这人正是原随云的父亲，无争山庄庄主，寄情于山水，不理会江湖之事的原东园原老庄主。
这个开口的年轻人则是原随云最信任的下属丁枫。
丁枫不只是原随云的属下，而且还是知自小生长在无争山庄的人。
“我知道。”无争山庄庄主原东园还是语气很平静：“你们可以放人了。”
原东园的话还是非常管用的，尽管丁枫等人不愿意放人，可还是将人放了。
坐在地上的原随云，从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一个字，脸上的表情甚至也没有变化，似乎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来了，似乎也不知道原东园做了一个很有可能将他置于死地的决定。
恢复自由的金灵芝赶紧朝陈有酒靠了过来，只有陈有酒才能让她生出少许安全感。
可是，她距离陈有酒还有两三步的时候，陈有酒伸出一只手挡在两人中间。
金灵芝呆住，不明白陈有酒是什么意思。
这一刻，金灵芝觉得很委屈，她认为陈有酒会做这种动作，是因为嫌弃她是个累赘。
事实当然不是如此。
原东园淡淡道：“你很小心。”
陈有酒笑道：“前辈明白我的意思？”
原东园道：“你是不是担心我会摄魂大法之类的武功，控制了金灵芝，所以才拒绝金灵芝靠近你？”
陈有酒叹息道：“老庄主果然明白我的意思。”
金灵芝这才明白过来。
原东园道：‘夜帝日后，称尊江湖，风雨雷电，武中四圣，你可知道这句话？’
陈有酒叹息道：“正因为我知道，所以我才防备。”紧接着又继续道：“夜帝日后到底擅长什么武功，我不清楚，但我却知晓风雨雷电中风九幽擅长摄魂大法，可以控制别人的心志，无争山庄作为武林第一世家，未必没有昔年风九幽的摄魂大法，所以我当然要小心一些，毕竟只有小心的人才能活下来。”
“粗心的人确实不容易活下来，不过你这一次小心却是多心了。”
“哦？”
原东园道：“无争山庄的确藏有昔年风九幽所修炼的摄魂大法，我也曾翻阅过，不过世人却太高看摄魂大法了！摄魂大法想要施展成功，不仅需要长时间结束，而且被施功的人意志力薄弱，这才有能控制，如此短的时间，想要控制一个人，简直天方夜谭。若摄魂大法真有如此高明，风九幽也不可能在风雨雷电四大高手中排行最末了。”
“前辈说的在理。”
陈有酒收回了架在他和金灵芝之间的手。
原东园露出一抹讶异，道：“你竟一点也不怀疑我的话？”
陈有酒淡淡一笑道：“我对人对事自有一套判断标准，如果错了，也代表我该死。”
原东园眼中露出赞叹之色，道：“难怪小儿如此忌惮你，你确实有过人之处。”
陈有酒道：‘纵然如此，还不是前辈的瓮中之鳖？’
虽然金灵芝恢复了自由，但陈有酒、金灵芝还是被困在千柳庄，而且局面比先前更危险。
原东园自然明白陈有酒的意思，道：“在来这里之前，我已让人在外面准备好了马车，你们可以带着我儿离开千柳庄，离开金坛。”
陈有酒道：“前辈就这样让我们离开？”
原东园道：“不错，你们可以马上走。”
他挥手，将陈有酒团团围住的一众属下分开一条道路，任由陈有酒通过。
原东园的大方实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起初见到原东园让属下放开金灵芝，认为只是表现一些诚意而已，可现在看来，这一番诚意实在太实诚了。
原东园的声音继续响起，道：“等你们觉得安全了，就让我儿离开。”
陈有酒笑道：“前辈难道没有想过我会杀了原公子吗？”
原东园毫不犹豫道：“想过，可我非这么做不可。”
“为什么？”
原东园道：“因为我要的是活下来的原随云，而不是死去的原随云，眼下这种法子是让我儿最有机会活下来的方式。更何况以你的聪明才智，应该明白什么人才是你最应该杀的。”
陈有酒道：‘前辈的意思是？’
原东园道：“你其实应该明白了，一个瞎子又如何能再金坛成立千柳庄，又如何能在海上成立蝙蝠岛这样的销金窟呢？”
陈有酒虽在见到原东园的时候，早已猜到，可亲耳听闻，还是忍不住惊骇。
原来蝙蝠岛真正的创立者，竟是一直以来寄情于山水的原东园。
第221章 再回千柳庄
马车停下的时候，他们不但已离开千柳庄，也已离开金坛，也已来到一栋庄园。
这栋庄园也以柳为名。
杨柳山庄。
他们一下马车，便看到金灵芝的贴身丫鬟小星。
除了小星，还有几个气势不凡的人。
他们当然都是万福万寿园的人，其中一个是金灵芝的三伯父。这个地方当然是绝对安全的。
陈有酒对金灵芝道：“再见。”
金灵芝正兴高采烈，听到这句话，脸色顿时变了，急道：“你不和我们一起走？”
陈有酒笑了笑道：‘我和他一起。’
手指指了指车箱。
车厢中还有一个人，正是无争山庄的少庄主原随云。
金灵芝道：“难道你不打算现在放了他？”
陈有酒笑道：‘现在放过了原公子，则代表我们不安全，所以我只好暂时不放他。’
金灵芝也同意这一点，道：“你不必亲自做这件事。”
陈有酒道：“这种事情若非亲力亲为，是很难让我放心的。”说完这句话，便登上马车，朝金灵芝挥了挥手。
马车飞驰离开。
金灵芝望着飞驰而去的马车，内心有一股冲动：冲上马车，和陈有酒一道儿离开。
不过她还是克制住了，害怕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她知道她已成了别人的累赘。
金灵芝从未想过自己会成为别人的累赘，发现已成了别人的累赘，自然也不会继续死皮赖脸跟着对方。
马车行驶的方向本来和金坛越来越远，可转了一个小路之后，却朝金坛驶去。
车厢中的原随云动弹不得，不过思维没有受到任何影响，感知到了这一变化。
原随云心中异常惊讶，不过一句话也没有说，他巴不得陈有酒返回金坛。
马车抵达金坛，前往千柳庄的时候，原随云终于忍不住开口了，道：“我们似乎回来了。”
陈有酒一边赶车，一边回应道：“蝙蝠公子确实名副其实，竟真和雷达一样，只用听便知晓到了那里。”
原随云当然不知道雷达是什么，却也知道陈有酒在夸奖自己的听力厉害。
“我们不但回到了金坛，而且还是去往千柳庄的路上。”原随云道：“你究竟想干什么？”
原随云聪明绝顶，可即便如此，他也猜测不出陈有酒究竟想干什么。
陈有酒没有立刻给出回答，反而问道：“我出道以来的所有事情，你都了若指掌，那么你知不知道我其实是个很好奇的人？”
这一点原随云当然知道。
他似乎明白陈有酒的意思，道：“你返回千柳庄，只因为你好奇？”语气中说不出的惊讶。
——世上没有几个人不好奇，可为了好奇，便将性命搭上的人，恐怕没有几个。陈有酒似乎正是后者。
陈有酒大笑道：“看来你虽然对我出道以来的资料铭记于心，但却对我这个人不太了解。我本就是为了满足好奇心，而不惜以身犯险的人。自我出道以来所历经的一系列事，岂非都是如此？”
原随云回忆陈有酒的生平经历，也不得不承认确实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