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有酒、金灵芝一眼就发现了凉亭中的蝙蝠公子,眼睛也在没有离开过,他们打量得很仔细。
蝙蝠公子看上去绝不像江湖人,他举手投足,都给人一种饱读诗书文人墨客的感觉,说不出的俊秀文雅。他的脸上带着任何人都如沐春风的笑容,只不过一双眼睛稍显寂寞,似乎久已体会高处不胜寒的感觉。
金灵芝忍不住道:“阁下就是蝙蝠公子?”
蝙蝠公子道:“正是。”
金灵芝道:“阁下一点也不像蝙蝠,为什么要给自己起名蝙蝠公子?”
在她眼中,蝙蝠又脏又臭,而且昼伏夜出,和眼前这个萧洒非凡的年轻人,实在沾不上边。
蝙蝠公子微微一笑道:‘你真知我不像蝙蝠呢?’
金灵芝道:“你哪里像?”
她觉得实在不像。
蝙蝠公子道:“至少有两点像。”
金灵芝好奇道:“那两点?”
蝙蝠公子道:‘我的眼睛和耳朵。’
金灵芝愕然,十分不解。
蝙蝠公子还是在笑,笑容还是很愉快,道:“蝙蝠是瞎子,我也是瞎子,蝙蝠的耳朵很敏锐,我的耳朵也很敏锐。”
金灵芝听到这句话,几乎跳了起来,道:“你,你看不见?”这一刻她忽然明白,为什么蝙蝠公子的眼睛看来是那么的寂寞,一个人看不见的时候,给人的感觉就是寂寞的、空洞的。
蝙蝠公子道:“若我看得见,也不叫蝙蝠公子了。”
金灵芝望着蝙蝠公子,看了很久,眼中露出了一丝佩服之意,这一刻竟忘记自身的来意。
在他心目中,瞎子都应该是沮丧的,愁眉苦脸的,可眼前这个瞎子却比正常人还正常人。这如何不令人佩服呢?
蝙蝠公子微笑道:‘看不见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至少上天让我的耳朵比正常人还要敏锐,所以我活的很愉快,很快活,我应该感谢老天爷。’
金灵芝听完这句话,内心更佩服这个人的强大。
金灵芝是个感性的人,大部分的人都很感性,却很少有人能如金灵芝这么感性。
她高兴的时候,可以随随便便将上万银子分给穷人,不高兴的时候,乞丐经过,也不会给一个铜板。
这一刻,他显然被感性所驱使。
蝙蝠公子一双眼睛忽然望向陈有酒,道:‘陈公子,为何一言不发呢?’
陈有酒笑道:“因为我看到阁下,就想到了我一个朋友,你和他很像很像。”
蝙蝠公子微笑道:“他也是瞎子?”
陈有酒道:“不错,而且还是和阁下一样,对人类与生命充满了热情,对未来充满了希望的瞎子。”
蝙蝠公子好奇道:“敢问你的这位朋友是谁,现在在哪里?”
金灵芝也很好奇。
事实上金灵芝对陈有酒一直很好奇。她觉得陈有酒就是一个传奇,一个谜团,身上蕴含了太多太多的秘密。
陈有酒道:“他叫花满楼,现在大概已见到了。”他的声音中不由露出了少许感慨。
金灵芝好像听过这个名字,却记不起来。
蝙蝠公子叹了口气道:“他也是我最佩服的人。”
金灵芝忍不住道:“你见过他?”
蝙蝠公子道:“没有见过,可江湖上谁也知道昔年纵横天下的陆小凤,最好的朋友正是花满楼。”
金灵芝终于想起花满楼是谁了。
陆小凤也好,花满楼也罢,都已消失多年,许多人都认为他们已经死了。
金灵芝怀疑的目光看着陈有酒。
他不相信陈有酒和花满楼是朋友。
陈有酒却不看她,一双眼睛望着蝙蝠公子道:“据我所知,江湖上还有一个瞎子和蝙蝠公子一样有名,甚至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比阁下更有名,或许阁下也认得他。”
蝙蝠公子道:“他时不时早已作古?”
陈有酒道:‘非但没有作古,而且还很年轻,和阁下一样年轻。’
“他是谁?”
陈有酒道:‘无争山庄少庄主原随云。’
金灵芝从未见过原随云,却听过。
江湖上没有几个人没听过。
无争山庄是公认的武林第一世家,原随云是无争山庄少庄主,自然谁也知道。
蝙蝠公子笑了笑道:“其他人我或许不认得,可这个人我非认得不可。”
陈有酒道:“为什么?”
蝙蝠公子淡淡道:“因为我就是原随云。”
金灵芝呆住,她想不到蝙蝠公子就是原随云。
陈有酒怔住,他想不到原随云竟这么快承认自己就是原随云。
第215章 了若指掌
原随云还在笑,笑容仍旧灿烂愉快。
他的眼睛看上去仍旧寂寞而空洞,可却让人感觉他看得见,似乎比任何有眼睛的人都看得清楚,似乎将陈有酒、金灵芝的内心也已看穿。
原随云微笑道:“陈兄想不到我竟这么快承认自己是原随云?”
陈有酒叹息道:“我实在想不到,而且你若不承认,谁也无法证明你是原随云。”
这当然事实,因为见过原随云虽然有名,可见过原随云的人实在不多。
原随云道:“我知道,可我也知道你早已知道我就是原随云。”
陈有酒诧异道:“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金灵芝也忍不住看向陈有酒,陈有酒从未对他说过蝙蝠公子就是原随云,她也怀疑陈有酒是不是早已知晓。
原随云叹息道:“其实我原本是不能肯定的,可两件事让我不得不相信这一点。”
“那两件事。”
原随云道:“世上能看出我是瞎子的人,没有几个,可你却一眼就看出来了。”
金灵芝惊讶道:“你怎么知道他早已看出来?”
原随云淡淡道:“刚才我以错过,我虽然眼睛看不见,但耳力却很好,所以我们交谈的时候,他听到我是瞎子,呼吸心跳忽然都没有任何起伏,显然他早已知道我是瞎子。”
金灵芝惊讶极了,道:“你居然听得出他呼吸、心跳的变化?”
原随云淡淡一笑道:“这就是当瞎子的好处。”
陈有酒道:‘第二件事是什么?’
原随云拍了拍身旁那本大块头的书,道:“就是这本书。”
陈有酒道:‘我其实一直很好奇,这是一本什么样的书?’
原随云淡淡道:“你现在是否已有答案?”
陈有酒笑道:“我只知道这本书应该和我有关。”
“陈有酒不愧是陈有酒。”原随云道:‘这本书非但和你有关,而且全部都和你有关系。’
“哦?”
“你从四月十七到十月十七行走江湖这段时间身上所发生大大小小三十八战以及三百多件事,都记载在这上面。”
陈有酒脸色变了。
任谁听到这种话,脸色都会变的。
原随云这句话也代表着他非常仔细的调查研究过陈有酒,可原随云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陈有酒笑道:“想不到我居然这么大面子,能让无争山庄废了如此大功夫撰写我的生平事迹。”
原随云也在笑,道:“其实最开始我们要调查的人并非陈兄,而是香帅,可陈兄在除掉南宫灵、无花的事情上,表现实在太突出,太惊才绝艳,以至于我们不得不注意到陈兄。”
“幸好我们注意到了陈有酒,否则又怎知道江湖上出现了一个比楚留香还精采,还要更危险更可怕的人?”
金灵芝不敢置信道:“你是说他比楚留香更危险更可怕?”
她不相信,陈有酒虽然博得了天下第一刀的名头,可比起成名多年的楚留香来说,根基实在太浅了。
原随云斩钉截铁道:“他当然比楚留香要更可怕。”
“为什么?”
原随云道:‘他身上有两个其他任何人都比不上的优点。’
金灵芝在听。
陈有酒也在听,
原随云道:“第一,他的刀法,据我所知,他的刀法应该是昔年刀神傅红雪所修炼的白家刀法,而且似乎已得到了真传,一手刀法造诣非但很有可能比肩昔年的傅红雪,或许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知道傅红雪的人,均知道这个评价有多么高。
金灵芝当然知道傅红雪,也不得不承认陈有酒刀法的可怕。虽然她从未见陈有酒出刀。
陈有酒毫不奇怪,他相信原随云必定能调查出这一点,可第二点是什么呢?
原随云说了下去。
“他的刀法,江湖上或许有人可以抗衡,至少他在重伤的情况下败给了水母阴姬,可他的第二个优点却是任何人都比不上,任何人都要恐惧的。”
金灵芝道:“是什么?”
原随云道:“他似乎知晓许多绝不可能知道的秘密。”
金灵芝诧异道:“仅此而已?”
原随云淡淡道:‘这才是他最可怕的地方,他还没有抵达济南城,便知道南宫灵、无花的阴谋,而且竟知道两人是天枫十四郎与石观音的儿子!他遇见水母阴姬的时候,竟知道水母阴姬喜欢女人,而且和雄娘子之间的关系,竟知晓司徒静是雄娘子和水母阴姬的女儿。他进入拥翠山庄的时候,竟知晓柳无眉是石观音的弟子,他居然也知道众所周知早已失去的雄娘子居然和黄鲁直在一起!他居然也知道被公认为白痴的薛笑人,居然是培养出中原一点红这样超级杀手的杀手首领,他知道了太多太多本不可能知晓的秘密。’
陈有酒脸色又变了。
这一次彻底的变了。
他想不到原随云居然对他如此了解,居然知晓这些本不可能知晓的事。
陈有酒从未小觑原随云,可他发现自己还是小看了原随云,原随云似乎比他预料中更危险更可怕。
原随云是如何知晓这些事的?
难不成这一路上都有一个极可怕的高手跟踪我?
转瞬他又否定了,因为以他的武功,绝不可能有如此可怕的高手跟踪得了他。
可原随云又是如何知晓这些事情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