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娘子嘴巴里是这么说，脑海却浮现了其他的念头。
雄娘子从不对黄鲁直说谎，这一次也一样。
只是，雄娘子没有告诉黄鲁直，他不希望水母阴姬误会他和他之间的关系，从而迁怒黄鲁直。
以前，雄娘子从未这么想过，见过陈有酒之后，雄娘子不得不这么想。
——陈有酒怀疑他和黄鲁直的关系，倒是无所谓。如果水母阴姬若有这样的想法，就真糟糕了。
为了保护黄鲁直，雄娘子才不让黄鲁直和自己一起去。
黄鲁直有些奇怪道：“菩提庵并非神水宫。”
雄娘子叹息道：“可菩提庵也是神水宫的势力范围，好友，我们还是谨慎微妙。”
黄鲁直从未怀疑过雄娘子，所以雄娘子这么一说，黄鲁直也就相信了。
于是雄娘子一个人去往菩提庵，与女儿见面。
陈有酒瞧见客栈只有黄鲁直一个人，便猜到雄娘子已去了菩提庵。
他犹豫要不要也去菩提庵，想了想还是决定留在山城。
——如果雄娘子还活着，一定会和黄鲁直会和，如果雄娘子死了，自然也不必去了。
反正，无论雄娘子死活，他都能接到消息。
陈有酒接到了消息，是宫南燕送来的消息。
陈有酒一看到宫南燕，便猜测水母阴姬没有杀雄娘子，可还是忍不住问道：‘雄娘子没有死？’
宫南燕道：“水母不想杀一个死人。”
陈有酒皱眉道：“什么意思？”
宫南燕咬牙切齿，一脸忿恨道：“雄娘子得知司徒静死了，看到司徒静的灵牌，立马心如死灰，瘫软在地上。本来下定决心杀了雄娘子，斩断过去的水母，因此没有杀雄娘子。”
陈有酒明白了。
因为雄娘子的心已死，所以水母阴姬认为雄娘子已是个死人，而她不杀死人。
宫南燕的想法却不同。
宫南燕十之八九认为水母阴姬不杀雄娘子，因为对雄娘子余情未了。这种事情宫南燕自然无法忍受。
事实上陈有酒的推测完全正确。
水母阴姬、宫南燕的想法确实如此。
陈有酒道：“你认为水母对雄娘子余情未了，所以才没有杀雄娘子，但你实在不应该这么想。”
宫南燕冷笑道：“难道不是？”
陈有酒道：“或许水母已彻底看淡了过去，将雄娘子当做一个陌路人，所以才没杀雄娘子呢？或许她真认为雄娘子已是个死人呢？或许她不杀雄娘子，只因为雄娘子是自己女儿的父亲呢？”
宫南燕盯着陈有酒看了很久，忽然一笑道：“你还记不记得那一晚的事情？”
他本来冷若冰霜，这一刻却娇艳欲滴。
陈有酒叹道：“我当然无法忘记。”
宫南燕道：“你有没有忘记自己的承诺？”
陈有酒道：“没有。”
宫南燕淡淡道：“现在似乎是你履行承诺的时候了。”
陈有酒还能说什么呢？
他什么也没有再说。
起身，去往黄鲁直、雄娘子居住的客栈。
宫南燕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你若杀了雄娘子，我或许会考虑再陪你一个晚上。”她的声音带着无尽的诱惑。
陈有酒脚步停下，却没有回头，只是淡淡说了一句道：“只可惜我已对你失去了兴趣。”
宫南燕一呆，望着陈有酒离去的身影，眼中充斥着怒火。
陈有酒知道宫南燕一定很生气，他就是要让宫南燕生气，他要让宫南燕明白：她虽然诱人，却没有法子令他做任何事。
——他杀雄娘子，只因为他觉得雄娘子是该杀的人。而宫南燕的献身，只不过是杀雄娘子的意外奖励，仅此而已。
两间客栈的距离并不远。
陈有酒早已想掌柜打听过雄娘子住在那一间房间。
雄娘子和黄鲁直居住的房间相邻，换而言之，只要陈有酒对雄娘子动手，黄鲁直就一定会知道。
也就是说，陈有酒对付的，很有可能不是雄娘子一个人，而是雄娘子、黄鲁直两个人。
这两人的剑术足以名列武林十大剑客之林。
陈有酒没有把握能应付两人的联手，可他还是毫不迟疑，进入客栈，来到雄娘子的房门前。
房间很安静，房门是半开着的。
陈有酒有些诧异，正思考敲门还是推门的时候，房间中传来了一道沙哑的声音。
“请进。”
这不是雄娘子的声音，而是黄鲁直的声音。
陈有酒没有迟疑，大步走进房间。
房间只有一床一桌一柜两椅。
黄鲁直就坐在桌前的一张椅子上。
另一张椅子上，也坐着一个人，正是雄娘子。
雄娘子虽然坐着，可头却埋在双手间，靠在桌上。
陈有酒虽然正对着雄娘子，可由于面前是身材高大的黄鲁直，看不清雄娘子的情况。
黄鲁直背对着他，他也看不清黄鲁直的情况。
幸好黄鲁直在他走进来之后，便慢慢转过身来。
陈有酒吃了一惊。
黄鲁直满头乱发，眼眶通红，看上去非常非常的疲惫。
陈有酒脑海闪过一个念头。
黄鲁直的声音响起道：“你是不是来杀他的？”
陈有酒道：“是的。”
黄鲁直惨笑道：“他说的果然没错。”
陈有酒不说话。
黄鲁直笑声好一会儿，才停下。
又过了好一会儿，黄鲁直才开口：“他曾对我说过一句话，你知不知道是什么话？”
“什么话？”
黄鲁直道：‘他绝不会让你杀了他。’
陈有酒陈默。
黄鲁直深吸一口气，道：“现在谁也没法子杀他。”
黄鲁直说完这句话，站起身来，然后陈有酒看到了雄娘子。
雄娘子双手放在桌上，头靠在手上，
陈有酒只能看到雄娘子的半张脸，那半张脸已经变成黑紫色，已不再有任何活人的生气。
雄娘子居然死了。
——一个死人，自然不可能再被人杀了。
陈有酒进屋时，脑海浮现的念头，正是雄娘子已死。
雄娘子果然已死了。
陈有酒盯着雄娘子，也看了看被雄娘子紧紧抱住的灵牌，想说话，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黄鲁直看着陈有酒道：“你若不信，可以上来检查。”他的声音中带着强烈的哀伤。
陈有酒当然不会上去检查，道：“我相信，可他为什么要死？”
黄鲁直道：“因为他的女儿死了，他也觉得自己没有必要活下去了。或许还因为他不希望你杀他而死。”
停顿一下，黄鲁直一字一句道：“不管你相不相信，这二十年来，他的确弃恶从善，而且做过不少好事，他已不再是昔日的采花大盗。”
“节哀顺变。”
陈有酒说完这句话，便走了。
雄娘子已死，他的承诺已达成，可却想不到是用这样的方式达成。
第196章 天下第一刀
对于有些人来说，想在江湖上成名，很不容易。可对于有些人来说，成名只是一件很容易很简单的事。
陈有酒正是这种人。
他成名实在太容易了——至少其他人觉得容易。
击杀南宫灵、无花两人之后，陈有酒已成名，且随着事情传出去，陈有酒的风头虽说不算一时无二，但没有几人比得上。
不过这个时候，江湖中对陈有酒是否真杀了南宫灵、无花，还带着不少怀疑。
无花、南宫灵实在太有名，而且公认本事了得，新起一代的高手。而陈有酒非但寂寂无名，似乎以前从未有过江湖行走的经历。这样的人杀死了两个极有名气极有本事的人，或多或少都会有人不相信。
更何况这一系列事情中还牵扯到了楚留香、中原一点红等人，以至于不少人怀疑其实是楚留香杀了无花、南宫，戳破两人阴谋，然后将事情推到陈有酒身上。
江湖中有这种想法的人实在不少。
楚留香平生以来虽然从未亲手杀过任何一个人，可却几乎没有几个江湖人相信。
他们宁愿相信楚留香杀人无数。
当然，他们也宁愿相信杀南宫灵、无花的人，是楚留香。
不过这种说法很快发生了改变。
武林三大世家之一，拥翠山庄庄主，昔年的天下第一剑客李观鱼，公然承认他与陈有酒交手时，败给了陈有酒，同时也认为陈有酒的刀法几乎可以算得上当今天下第一。
楚留香在江湖上的风头虽说一时无两，可比起德高望重的拥翠山庄庄主李观鱼来说，地位声名都还逊色了一些。
此言江湖传开后，再也没有人怀疑陈有酒是否杀了南宫灵、无花。
大部份人都相信，陈有酒果真杀了南宫灵、无花，一身武功果真已达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已是天下第一刀。
陈有酒可以说是彻底的成名了，真正的名满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