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有酒淡淡道:‘因此杀她的人,非死不可。’
中原一点红听出陈有酒的决心与信心。
如果这是他与陈有酒的第一次见面,绝不认为陈有酒能做得到,可见识了陈有酒的本事,他已不得不相信了。
两人已来到了大明湖。
陈有酒似乎已忘记了先前的不愉快,而且还点了一桌菜肴,很有闲情逸致的一边吃一边欣赏大明湖的风光,等待着苏蓉蓉三女现身。
陈有酒从未见过宋甜儿、苏蓉蓉、李红袖,却不担心找不到她们——毕竟像她们这样的美人是不多的。
没过多久,一艘乌篷船靠岸。
一位穿着浅色衣裳的女孩子登上了码头,她披着淡蓝色的披风。她一出现,这本来平凡的码头一下子变成了最美妙的风景。
陈有酒一向懂得欣赏风景,当然也没有错过。
——这位女郎是不是苏蓉蓉呢?可宋甜儿、李红袖呢?
陈有酒虽然这么想,但人已朝那女郎快步走了过去。
他走的很快,而且在不停加速。
中原一点红本来走的并不快,虽然他也觉得远处的女郎正是楚留香所说的苏蓉蓉。可看到陈有酒的动作,以及瞧见一群气势汹汹出现在码头上的青衣大汉,动作也快了起来。
他感觉到了宁静的大明湖,忽然出现了可怕的杀气。
杀气如严霜。
八个青衣大汉来到了那使得码头成为美妙风景的女子面前,为首一个腰上插着弧形剑的大汉满脸笑容,对女子颇为恭敬,可才说了一两句话,忽然闪电般的拔出剑朝女子劈去。
从大汉的出手,就能看得出他是很厉害的高手。
那女子脸上露出一抹吃惊之色,动作却不慢,避开了杀招,可另外七人也纷纷亮出兵器,朝女子凶狠攻来。
世上不怜香惜玉的人虽然有,可如他们这般不怜香惜玉且辣手摧花的人,实在不多。
女子避开一轮攻势,已退到船上。
一口短枪朝女子胸口刺了过来,女子刚避开一轮攻势,这一招非但应付不下,连闪躲都不能,眼瞧着就要香消玉殒。就在这时,一道银光划破长空,不但斩断了枪,而且也割断了那大汉的咽喉。
噗通一声,大汉掉入冷冰冰的湖水中。
那银光割断大汉咽喉,又飞了回去。
陈有酒伸出手来,银光入手,变回了刀。
中原一点红来不及为陈有酒神乎其技的本事而震惊,他以最快的速度冲了上来,杀向那七位大汉。
他的出手十分狠辣,绝对的无情,也充满愤怒与懊恼。
他觉得如果自己再谨慎一些,刚才的危险就不会发生,这一刻他已肯定那女子,正是苏蓉蓉、李红袖、宋甜儿三人中的一个。
陈有酒已登上乌篷船,看着全神戒备的女子,微笑道:‘在下陈有酒,受香帅之托来迎接苏蓉蓉、李红袖、宋甜儿三位姑娘,姑娘是其中的哪一位?’
遭逢刺杀的苏蓉蓉竟很快冷静下来,裣衽以礼,道:“苏蓉蓉见过公子。”
她不但看出陈有酒是友非敌,也瞧出陈有酒的轻功刀法都非她所能比得上,所以几乎没有什么迟疑,便自报身份。
陈有酒见她这么快就恢复镇定,心中暗赞一声,直截了当道:“为何只有姑娘一人呢?”
中原一点红这个时候已连杀四人,剩下三人虽然还在支撑,但落败身亡已是迟早之事。
苏蓉蓉道:‘只有我一人。’
陈有酒为之愕然,不过略作思忖,便明白而来。
他忍不住叹息道:“楚留香还是给足了他们机会啊。”
苏蓉蓉不解,问其故。
陈有酒解释道:“楚留香早知晓他对中原一点红所说的话,会被那些人窃听去,故而多提了宋甜儿、李红袖,希望他们能对此忌惮一二。”
他没有再说下去,因为他相信苏蓉蓉的聪明,定能明白他的意思。
陈有酒没有判断错,苏蓉蓉非但明白,而且还想清楚一件事——凶手很有可能是楚留香认得的人。
可这个人是谁呢?
剩下的七个人死了六个,还有一个在中原一点红的剑锋下。
他没有死,只因为中原一点红不让他死,想要从他口中问出一些事情。
中原一点红审问的方式很简单,只要那人说出是什么人派他来的,就放过他,否则就得死。
这是一个很容易做的选择题,任谁也都应该选择活,可是这人居然选择了死,似乎对于他来说,出卖了那个人,简直比死还更可怕。
冷酷无情的中原一点红也不由怔住。
陈有酒拍了拍中原一点红的肩膀,淡淡道:‘我们应该找机会去见楚留香了。’
他们很快就见到了楚留香。
他们见到楚留香的时候,楚留香的身边还有一个人,一个已重伤快死的人。
这人正是海南三剑之一,灵鹫子的师弟,天鹰子。
第144章 一网打尽
天鹰子还没有死。
他还有最后一口气。
陈有酒、中原一点红、苏蓉蓉见到楚留香的时候,他正用最后一口气将所知道的真相全部告诉给了楚留香,然后带着恳求与悲愤的眼神,离开了人世。
显然,他已将为自己和师兄灵鹫子报仇雪恨的希望寄托在了楚留香身上。
楚留香的心情很沉重,不过他也知道现在不是伤感愤怒的时候,他需要的是冷静,也必须冷静。
楚留香目光扫过陈有酒、苏蓉蓉、中原一点红三人,又很快落在陈有酒身上,道:“你们能见到我,还得感谢南宫灵、无花。”
陈有酒道:‘为什么?’
楚留香道:‘他们本可以在我救天鹰子的时候,乘机杀了我,却故意让我回到了这里。’
陈有酒立刻领会他的意思,道:“看来他准备将知道这个秘密的人一网打尽,全部铲除。”
“不错。”楚留香忍不住苦笑道:“无花实在太聪明了,他从我的反应中,判断我定然还有其他的同伙,所以才将我逼到这里。”
楚留香眼中露出了一抹歉意,他觉得若非自己,陈有酒也不会落到这种危险的境地。
他发现一件事,中原一点红、苏蓉蓉两人脸色或多或少有些变了,可陈有酒却还很平静。
楚留香忍不住道:“陈兄似乎并不担心?”
陈有酒淡淡道:“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又回到了济南城?”
楚留香道:“难道你是为了南宫灵、无花而来?”
陈有酒道:“不错,我正是为了杀他们而来,既然他们主动送上门,我高兴还来不及,又何必担心呢?”
中原一点红脸上也恢复了平静。楚留香感觉得出,中原一点红对陈有酒非常有信心。
楚留香惊讶极了。
他知道中原一点红认得陈有酒,却实在想不到中原一点红竟这么信任陈有酒。
楚留香知道无花、南宫灵的厉害,觉得有必要提醒陈有酒。
楚留香道:“一直以来,我都知道无花、南宫灵是极厉害的人物,这几天下来,我发现他们比我原本以为的还要更可怕。”
陈有酒何等聪明,明白楚留香的意思,笑着道:“你想让我走?”
楚留香苦笑道:“我当然希望你们赶紧走,可我也知道他们绝不会轻易让你们走,我告诉你这些,只是希望你不要与他们硬碰硬,最好找个机会脱身离开。”停顿一下,“直到近些日子,我才发现南宫灵、无花绝不肯给对手公平一战的机会,他们在现身之前,一定会制造种种对自己有力的局势,等他们出现的时候,一定是他们胜券在握的时候。”
苏蓉蓉对楚留香是无条件信任的,所以听到这句话,脸色发白,眼泪在眼眶中打转,柔声道:‘我拖累你了。’
苏蓉蓉确实绝顶聪明,从楚留香的一句话,就已明白无花是故意放她来的,目的就是利用她让楚留香分心——高手对决是不能分心的,分心就是死。
楚留香拍了拍苏蓉蓉的手。
他这一生之中做过许多没有把握的事情,可这次却是他做过所有事情中最没有把握,也最紧张的一次。
以前每一次遇上危险,他都感觉刺激与痛快。
这一次却是担心。
——因为这一次若败了,他付出的就不只是他的命,还有苏蓉蓉、陈有酒、中原一点红这些无辜之人的命。特别是苏蓉蓉,他如何忍心苏蓉蓉因自己的原因而香消玉殒呢?
楚留香比任何一次都要紧张,他知道自己是败不得的,可局势却无比的糟糕,他已落在无花、南宫灵设下的陷阱中。
陈有酒的目光落在屋外。
这是一处非常寂静的地方,纵然死了人,四五天没有人发现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此刻这里非常的安静,似乎一个人都没有,一点危险也没有。
陈有酒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道:‘为什么他们还没有来?’
楚留香也收回了思绪,让自己恢复了冷静。
“因为他们还在等人自投罗网。”
陈有酒道:“他们在等谁?”
楚留香毫不迟疑道:“黑珍珠。”他怕陈有酒不知道,解释道:“黑珍珠正是‘大漠之王’札木合的儿子,札木合和他断了联系之后,他立马赶来寻找札木合,先后去了快意堂和丐帮分舵,已怀疑上了南宫灵、无花,此人颇为聪明,深受南宫灵的忌惮,他们不会让他活着回去的。”
“我只希望黑珍珠不要上当,否则。”
楚留香的话忽然断了,他听到了马蹄声。
楚留香不但懂得欣赏美人,而且也是一等一的鉴马行家,更何况他也骑过那匹良驹,所以只听马蹄声般已听出就是那匹马。
他一向很少错,但他希望自己这一次是错的。
中原一点红、苏蓉蓉、陈有酒当然也察觉到了楚留香的异样。
他们谁也没有问,只是和楚留香一般静静望着屋外,静静等待着。
马蹄声越来越近,很快就瞧见了一匹黑色的马驮着一个黑衣少年,飞奔而来。
楚留香还是没有说话,但众人却均已明白来人正是黑珍珠,否则楚留香的脸上怎会流露出如此苦涩的笑容呢?
马儿在屋前停下,马背上的黑衣少年也飞身下马。
他的动作非常的熟练,不过双脚落地却打了个趔趄,几乎跌倒在地上。
陈有酒、楚留香、中原一点红、苏蓉蓉无不发现了这一点,他们都是有眼力的人,看得出这黑衣少年明显受了伤,否则又怎会如此呢?
那黑衣少年也瞧见了楚留香,眼中发出了光,快速走了过来。
他不是别人,正是黑珍珠。
黑珍珠道:“你的朋友南宫灵果然有问题,我偷听到他和那个叫无花的光头,打算谋害你,你赶紧走。”
说到这里,又站立不稳,险些倒下。
显而易见,他受伤实在不轻。
陈有酒看了看黑珍珠,又看了看苏蓉蓉,忽然道:“用黑珍珠、苏蓉蓉令香帅束手束脚,这个法子确实妙得很,只是不知道是谁想出来的主意?”
“是我。”
一道声音从屋外传来,这是陈有酒从未听过的声音,但南宫灵、黑珍珠、中原一点红却很熟悉,正是南宫灵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