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突破绝非苦练就能得来。
陈有酒在自断三指之后,有所领悟,七天的酝酿,武学境界竟得到了突破。
现在,陈有酒的武功刀法到底达到什么境界呢?
谁也不知道。
哪怕陈有酒自己也不知道。
陈有酒抬起头,望着天上的明月,他的目光简直比天上的明月还耀眼的。
他的神情是那么炙热,他的眼神是那么多兴奋。
此时此刻,他满脑子都在想着四月十五,紫禁之巅的对决。
他期待这场决战的到来。
就在这一刹那间,陈有酒感觉他仿佛瞧见了叶孤城。
叶孤城不在房间,也不在屋外,而在天上。
他竟似在天上的明月看到了叶孤城。
他仿佛瞧见叶孤城拔剑,和自己一样凝视着天上的明月,眼中发出令月光都黯然失色的光芒。
陈有酒身躯一震,这是日有所思所产生幻觉?还是天地间有某种不可思议的力量,将这一刻的他和叶孤城联系在一起呢?
陈有酒不知道。
他很想飞到白云观,想知道叶孤城是否也如自己一样,望着天上的明月。
陈有酒握着刀,刀尖指着天上的明月。
白云观中。
叶孤城站在窗前,望着天上的明月。
他的脑海浮现出陈有酒,想到那一日陈有酒自断手指的场景,平静的心湖又忍不住掀起千层巨浪。
他甚至忍不住要发出呻吟。
人生之中,能有这样肝胆相照的对手,败又何妨?死又何妨?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仍旧望着天上的明月,目光忽然变得说不出的深情,仿佛将自己的情感全部都已拿出来,凝视着天上的圆月。
可这一刻他脑海中却在想着陈有酒。
陈有酒是否也与自己一样,望着天上的明月?是否也在期待‘四月十五,紫禁之巅’的对决呢?
叶孤城的剑在鞘中。
他从不轻易拔剑。
自四月初七这一天后,叶孤城却常常拔剑。
他拔剑、练剑,将自身的状态调整到最巅峰。
这一次,他的手又握住了剑。
寒光一闪。
他的剑拔了出来。
剑平举胸前。
月光从窗户照了进来,落在剑上。
剑更冷、更白。
剑一出鞘,一股可怕的杀气弥漫出来。
转瞬间,整个房间都充斥着杀气。
叶孤城没有如往常一样练剑,只是端详着手中的剑。
这是一口绝世宝剑,可这口剑的锋芒却已完全被叶孤城掩盖。此时的叶孤城仿佛变成了一口出了鞘,冠绝天下的宝剑。
剑在叶孤城的手中,没有动,可剑却仿佛无处不在,若有人闯进来,就会发现自己置身在一个剑的世界。
这个时候,白云观主顾青枫已来到了门口。
他的手已准备敲门,想要进来看一看叶孤城。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一旦他进来了,就将有可怕的灾祸降临。
他的眼皮正在狂跳,止不住的狂跳。
顾青枫很奇怪,很惊恐,不知道为什么会凭空生出这样的感觉。他在门口等待了一会儿,最终放弃敲门,转身离开了。
顾青枫是幸运,因为他一旦打开房门,房间中的杀气便将如找到一个倾泻口一般,如飞瀑一般朝他席卷而来。而且已处在一种很奇妙状态下的叶孤城也定然会朝他发出一剑。
这种情况下,顾青枫想要活下来,简直难于登天。
幸好他没有进去,否则他可能已是一具尸体。
叶孤城握着剑,望着天上的明月。
他在想着紫禁之巅的对决,期待着这场决战的到来。
忽然,他瞧见了陈有酒。
陈有酒不在屋内,也不再屋外,而在天上。
他仿佛从天上的明月中瞧见了陈有酒。
他看见陈有酒拔出了刀,刀指着天上的明月,望着天上的明月。
叶孤城很奇怪,为什么自己会出现这样的幻象,是因为自己太期待这个对手了吗?
叶孤城望着天上的明月,他仿佛听到陈有酒说:四月十五,死的人一定是你。
叶孤城忍不住笑了,他的目光变得更炙热,也更凌厉,盯着天上的明月,忍不住道:四月十五,死的人一定是你。
他虽然知道陈有酒不可能听到他的话,可还是忍不住说。
望着天上明月的陈有酒,仿佛听到月中的叶孤城在说:四月十五,死的人一定是你。
陈有酒很奇怪,这句话明明是自己幻象出来了,可仿佛竟是叶孤城亲口说出来的。
陈有酒、叶孤城不知道,天地之间的某一种不可思议的力量,已将他们两人连接到了一起。
他们不受时间、空间的约束,能感知到彼此的存在。正如同有心灵感应的双胞胎或者心心相印的情侣一般,他们竟在这一刻,也能做到心有灵犀一点通。
或许是因为他们将对方当做自己生平唯一的对手,或许是因为他们本就是非常特殊的人,所以才有会这种很奇妙的感应。
当他们的目光从明月收了回来,当他们的刀与剑回鞘,这种感觉完全消失不见。
两人均认为这是因自己斗志太过于强烈而产生的错觉,并不在意。
可有一点他们是在意的。
对方要杀了他,他也要杀了对方。
叶孤城欣赏陈有酒,陈有酒也欣赏叶孤城。
可正因为欣赏彼此,所以绝不会手下留情,全力以赴才是对彼此的尊重,杀了对方才是对彼此的尊敬。
他们就是这样的的人,他们要以杀了对方,表示对对方的尊敬。
第127章 月圆之夜
四月十五。
陆小凤一大早就起来了,走在晨风中的街道上。
他无心走路,也不想吃东西,甚至连酒都不想喝,这一刻他满脑子都是今晚的决战。
这一天,也不知道多少人和陆小凤一样,睁开眼睛便想着今晚的对决。不过陆小凤和他们不一样,他们期待着今晚的对决,可陆小凤却希望叶孤城、陈有酒今晚不要交手,最好永远都不要交手。
如果上天要他用一只手来换,他也愿意。
可是上天没有给他机会,这一战任何人都阻止不了。想阻止却阻止不了,这实在是很痛苦的事情。
陆小凤虽然已接受了,可痛苦仍旧存在。
令他感觉更痛苦的是,西门吹雪很有可能因看了这场决战,会找一个时间,与叶孤城、陈有酒两人中的胜者交手,而这两人中的胜者也绝不会拒绝。
叶孤城、西门吹雪、陈有酒都是他的朋友。
他非但很有可能失去两个朋友,更可能要失去三个朋友:如果这一战活下来的人是陈有酒,且陈有酒和西门吹雪一战,活下来的也是陈有酒,而陈有酒已是命不久矣,这种情况下,他岂非要失去三个朋友?
陆小凤深吸一口气。
他不敢去想。
他知道叶孤城、西门吹雪、陈有酒都是对自己的性命看得很淡的人,也知道三人为了这一战,可以付出一切,可是他却不能。
他不能将他们的决战,看得轻描淡写。
因为他是他们的朋友。
陆小凤深深吸一了口气,来到一个小面摊坐了下来,叫了一碗面。
他的脸色很白很白,整个人看上去很疲惫,仿佛随时都要倒下。事实上也确实如此。这些日子,陆小凤实在太累太累了。
四月初七这一天后,每天晚上他都会梦到叶孤城、陈有酒、西门吹雪他们的决战,有时候梦到叶孤城死了,有时候梦到西门吹雪死了,也有时候梦到陈有酒死了,甚至有时候梦到三个人都死了。
这种疲惫不仅是肉体的疲惫,也是精神上的疲惫。
陆小凤下定决心,这一战过后,他一定要好好睡一觉,否则西门吹雪、叶孤城、陈有酒他们还没有死,自己先要死了。
面送了上来,陆小凤拿起竹筒中的筷子正要吃面,可就在这时,一个人在他的面前坐了下来。
陆小凤没有看那个人,他什么人都不想看,只想吃面。
可是他连面也吃不成。
那人一坐下,便将陆小凤桌前的面移到自己面前,拿起竹筷便吃了起来。
陆小凤叹了口气,放下竹筷,望向已消失了四五天的司空摘星,道:“你不会自己叫面吃?”
司空摘星狠狠吃了一口,这才笑着道:‘吃别人的东西,总是比吃自己的,要好吃得多。’
陆小凤不得不承认。
司空摘星叫老板再送一碗一模一样的面来,然后又大吃一口,笑着道:“你也不必生气,我不会白吃你的东西。”
陆小凤在听。
司空摘星道:“你知不知道我这几天去哪里了?”
“你去哪里了?”
司空摘星道:“我在杜桐轩哪里。”
陆小凤当然知道杜桐轩,杜桐轩岂非正是李燕北的死对头?
陆小凤道:“你去他那里做什么?”
司空摘星笑道:“自然是探听叶孤城的消息,他是京城为数不多见过叶孤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