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大事都要等着皇帝决断,若不勤奋怎么行?
当今皇帝虽然做不到日理万机,却绝对可做到日理千机。
当今皇帝是不是好皇帝,未必有个准确的答案,却是一个公认勤政的皇帝。
夕阳西下,早已到了用膳的时间,可他还在批阅奏折。事实上大部分时候他都会批阅奏折到很晚很晚,晚膳迟一些已是司空见惯之事。
今天和以往有一点不同。
桌上两堆奏折,其中一大堆已批完,还有一小堆等待他的批阅。平日他一定会批阅完毕,然后再让人准备晚膳。可今天他却停了下来。
他没有让人准备晚膳,而是站起身走到窗前,似乎觉得有些疲惫,想要休息一会儿,再继续批阅。
可知道内情的人却很清楚,皇帝不是累了,只是在等待叶孤城和四大高手决战的结果。
房间空无一人,皇帝却忽然道:“叶孤城能否取胜?”
房间没有人,又有谁会回答他的问题呢?难道他在问门口的进军守卫?
门口立着两排十六人的禁军。
他们腰杆笔直,手持武器,全神戒备,却谁也没有看屋内一眼,似乎没有听到皇帝的话。显而易见,他们当然不是回答问题的人,可又有谁能回答他的问题呢?
只有皇帝的房间忽然响起了一道略微沙哑的声音:“能,可白云城主却很难能全身而退。”
他的声音虽然沙哑,语气却很平静,不过从他称呼叶孤城为白云城主来看,显示出他对叶孤城的尊敬。
其实仔细听他那平静的语气,也能听得出平静语气下的尊敬。
皇帝道:“为什么?”
那不知道隐藏在何处的人,立马回答道:“虽然若论剑法,叶孤城非但已算得上天下第一,甚至已超过古往今来所有的名剑客,但是这一战叶孤城求的并非是杀魏子云等人,而是败他们。”
皇帝微笑道:‘我知道留活口比杀人更困难。’
“不止困难,而且每留下一个活口都至少困难五倍,加起来至少困难三十倍。”
皇帝显然也是懂武功的人,很清楚留一个活口,和将四个人都留活口,是截然不同的概念,难度也截然不同。
皇帝道:“你认为他能做得到吗?”
那人斩钉截铁道:‘他一定能,可是想要不重创魏子云等人又留下他们活口,就很难能做得到了。’
叶孤城和皇帝的约定正是击败魏子云、屠方、殷羡、丁敖四人,且又不重创他们,否则叶孤城便无法和陈有酒在紫禁之巅对决。
皇帝又笑了笑,却不说话。
那人并不是个喜欢说话的人,皇帝不问,他本不该说下去,可这件事他却忍不住要说下去。
他道:‘叶孤城的剑法本就是无情的剑法,他的出招向来不留余地,而这一次他对阵魏子云等人却必须留有余地,否则他的目的就无法达成,如此一来,他的剑术威力必定下降不值一筹。’
皇帝道:“这是第一点原因。”
他脸上一点惊讶的表情也没有,显然也知道了这一点。
那人又道:“魏子云、屠方、殷羡、丁敖他们收到陛下的命令,或多或少有些担心自己地位不保,这种情况下,他们必会全力以赴。”
“这是第二点。”
那人又道:“因为知道叶孤城不敢重创自己,所以他们很有可能在不到筋疲力尽的情况下,绝不会罢手。他们甚至很有可能想要将叶孤城永远留在皇城之内。”
皇帝道:“你是说他们纵然知道自己输了,也未必会认输?”
“是的。”那人道:‘他们甚至可能会让叶孤城误以为他们认输了,然后乘机偷袭叶孤城,这种情况下叶孤城想要取胜,难度简直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他给出了最终的结论,道:‘叶孤城绝不可能全身而退,纵然赢了,伤势也必定不轻。’
皇帝点了点头,忽然道:“如果与叶孤城交手的人是你们,你们会不会用魏子云等人的手段对付他?”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道:“不会。”
“为什么?”
那人道:“我们已欠了他一条命。”
皇帝笑了笑,不再说话。
他回想起和叶孤城的见面。
正是那一次见面,两人才定下了这个约定。
这个约定定下的并不容易,因为皇帝让叶孤城和他手下最厉害的四大高手交手。
许多人都知道大内四大高手是魏子云、屠方、殷羡、丁敖,却不清楚除开他们以外,还有四个人贴身保护皇帝的安全。
他们的一身武学造诣非但不在魏子云等人之下,而且还很有可能在他们之上。最可怕的是他们四人联起手来,天下间几乎没有什么人是他们的对手。
他们正是飞云山,七星塘的鱼家四兄弟。
他们是一胎所生,虽然长相令人不敢恭维,可武功奇高,而且心意相通,正因如此,他们联手的威力比任何人联手都要可怕。
四个人,七口剑。
那一日决战,鱼家四兄弟一起出手,七口剑刺出,可均为叶孤城的剑所破。
叶孤城败了他们,却没有杀了他们,只是伤了他们。
鱼家四兄弟虽然行事乖僻,却有自己的原则,所以纵然皇帝询问,鱼家四兄弟的老大也是这么回答。
皇帝回想起叶孤城和鱼家四兄弟那一战,眼中又忍不住露出赞叹之色。
他衣袖中的双手握紧,幻想着手中有一口剑。
皇帝也是男人,年少的时候也曾有一个江湖梦,希望轻剑快马,闯荡天下,过潇洒快意的人生,可奈何上天眷顾,令他坐上了天子之位,以至于昔日的梦想只能埋葬起来,可即便如此,他在闲暇的时候,也仍旧喜欢听一些江湖上的趣事。
他的一身武功之高,足以名列江湖十大高手。
这是叶孤城见到皇帝评价。
皇帝过了好一会儿,才收回思绪,心中只能暗叹自己不是平凡人。
皇帝忽然道:“叶孤城的对手是陈有酒?”
那人道:‘是。’
皇帝道:‘现在他在哪里了?’
那人道:‘刚喝完花满楼的喜酒,已在来京城的路上。’
皇帝道:“他是否有资格成为叶孤城的对手?”
那人道:“还没有消息传来,可白云城主既然对他情有独钟,他自然有过人之处,更何况他是刀神傅红雪的隔代传人。”
皇帝点了点头,忽然微笑道:“我这一生还从未输过,可我希望这次输的人是我。”他的目中射出夺目的光芒,一字一句:“我也想亲眼目睹这场江湖最顶尖高手的对决。”
那人没有说话,可心里却在暗暗叹息,他知道皇帝绝不可能目睹这场顶尖高手的对决。
无论叶孤城是否能与陈有酒在紫禁之巅决战,皇帝都不能。
因为皇帝毕竟是皇帝,决不能做出任何有失体统威仪的事。否则为何皇帝内心即便愿意叶孤城和陈有酒在紫禁之巅决战,又怎会出难题为难叶孤城呢?
皇帝眼中的光芒暗淡下来,叹了口气。
他什么都没有再说了,可这一声叹气已代表了一切。
鱼家四兄弟的老大听到皇帝的这一声叹息,心里也忍不住感叹。
没过多久,魏子云、屠方、殷羡、丁敖来到皇帝面前。
他们身上或多或少有些伤,可都是轻伤。他们面色很不好,眼中还带着惊惧与惊叹,再也没有平日的意气风发。
他们是来请罪的。
皇帝道:“如何?”
四大高手中的老大魏子云当即跪在地上,道:‘我等无能,不是白云城主的对手。’
他称叶孤城为白云城主,语气中流露出明显的佩服之色,显而易见,这一战心悦诚服。
他的身体忍不住在发抖,显然害怕皇帝降罪。
天子一令断人生死,又有几个人不怕?
魏子云等人虽然是高手,可也怕。
皇帝没有怪罪他们,反而兴致勃勃问他们决战的经过。
四人惶恐之心减少,暗忖难道陛下并非对我们不满,这只是一次寻常不过的任务。
他们不敢怠慢,由口齿最伶俐的富贵神剑殷羡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述一遍。
皇帝听完,沉默了许久,忽然道:“白云城主不愧是白云城主,寡人开始有些羡慕南王世子有这样的老师了。”
众人无不肃然起敬。
魏子云等人内心无比动容,想不到连皇帝对叶孤城也如此尊敬,竟以白云城主称呼。
一身白衣而去,一身白衣而归。
叶孤城回到了白云观。
白云观观主顾清枫领着一众道士,亲自迎接叶孤城,看到叶孤城白衣上的血迹,忍不住道:“这是?”
叶孤城淡淡道:“修养几天就好,可有陈有酒的消息?”
顾清枫道:“最多两日,他就会抵达京城。”
叶孤城微微一笑,缥缈如天上白云。
他什么话也没有说,回到了房间。
顾清枫以及身后一众道士,望着叶孤城的背影,情不自禁做一个稽首,以表示尊敬。
道家追求逍遥自在,宇宙奥秘,天道玄机,超脱一切。
可世上没有几个道士能做到过。
此刻,在众道士看来,叶孤城却已超脱了红尘俗世,真正得到了逍遥自在,遇上这样的真人,他们如何不生出尊敬呢?
哪怕身份地位极高,锦衣玉食的顾清枫也不例外。
在他们眼中,叶孤城已不是叶孤城,而是白云城主——黄河远上白云间的白云城主。
第118章 天下第一刀
四月初七,辰时。
快意堂堂主孙冲来到李燕北三十个公馆中的第十九个公馆,向‘仁义满京华’的李燕北报告了一件事。
本来正在和他三十多个女人中近些日子最令他满意的十三姨,享用早膳的李燕北,听到这个消息,脸上流露出明显的喜色,内心虽然不舍得十三姨的温香软玉,可还是和他的属下孙冲一块儿离开了。
李燕北的三十个公馆都有马厩,每个马厩中至少放着三四匹好马。一般来说,马匹都放在马厩中,可近些日子这三十个公馆的马匹,至少有一两匹马放在门口,显然李燕北随时打算骑马赶路去一个他很想去的地方。
李燕北、孙冲一出门,便骑上了门口的两匹健马,然后直奔城门口的方向。
了解李燕北的人,都知道李燕北虽然心如烈火,可行事却总是有条不紊,绝不会匆忙。可这一次他看上去却显得有些匆忙。
不止匆忙,而且还很兴奋。
兴奋也不是李燕北常常流露出面上的神情,十多年前,他就已位高权重,早已懂得喜怒不形于色,近些年来更是已将这方面的本事练就到更可怕的地步。
可这一次,他显然控制不住内心的情绪,忍不住激动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