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四章 逃离
中部城区一直在下雨，邓扬也不知道下了几天。
他从一栋商场门口经过，鞋底踩过积水，溅起一片黑灰。
头顶的广告屏居然还亮着，一个穿礼服的女人端着酒杯，冲着镜头露出笑容。
屏幕下方，商场大门敞着，里面被搬得差不多了。
货架东倒西歪，地上踩着几张包装袋。
收银台后面还挂着一张促销海报。
【本周精品生鲜，全线九折。】
邓扬看了一眼，继续往前走。
“中校！”
有人从后面追上来。
“东区封了。”
“嗯。”
“北区也封了。”
邓扬没有接话。
“西区开始限流，军方的人不让我们过去。”
邓扬停下脚步。
那名士兵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
“我们怎么办？”
“先回去。”
“回哪？”
邓扬转头看了他一眼。
士兵愣了愣，改口：“军务中心？”
邓扬朝远处看去，雨幕里，那片废墟连轮廓都快看不清了。
“你觉得那地方现在还有人管我们？”
邓扬抬起头：“走。”
“去哪？”
“回去收拾东西，这里不能待了。”
所有人都很清楚，几天前，这里还是整颗致远星的指挥中枢。
如今只剩下一片黑沉沉的废墟，高层死了，通讯断了，原本统一的调度体系，也跟着一起没了。
以前一句命令能传遍几千公里，现在他们连隔壁城区的大门都进不去。
邓扬抬头，远处又有一处爆炸。
火光只亮了一下，很快又被雨幕压了下去。
街角传来枪声。
邓扬看过去，一辆废弃的公交车后面，几名士兵正朝什么东西开火。
是虫子！
数量不算多，可没人敢再出门。
没人敢保证，明天这里还安不安全。
“中校。”士兵又问。“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邓扬看着他：“如果不想和这里一样，变成鬼城，我们就必须离开。”
那人脸色变了变。
邓扬没再解释，他只是带着人上了楼。
站在楼顶往下看，中部城区安静得有些过分。
几栋居民楼还有灯，街边偶尔能看到巡逻队经过。
表面上，一切似乎还能维持。
可东区已经封了，北区也封了，西区连军方都不放人进去。
邓扬盯着远处看了一会儿。
“中校？”
“嗯？”
“我们真的要走？”
“这里的仓库能养多少人？”
士兵愣了一下。
“不知道。”
“那水呢？”
“……”
邓扬转身下楼。
“所以才要走。”
邓扬没再解释，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中部城区现在还能撑住，仓库还有东西，水电还能运转，地下设施也还在。
可这些东西吃一口少一口。
没有其他城区的粮食，没有工业区送来的设备。
在没有统一的调度下，这座号称拥有千万人口的中部城市，可不是理想的避风港。
邓扬站在破败的居民楼楼顶，望着死气沉沉的城市，心里透亮。
现在看着安稳，只是暂时的。
用不了多久，食物耗尽、饮水断绝，没有外援接入，偌大的中部城区，只会沦为自相残杀的人间地狱。
更可笑的是还有人鼓吹回归城墙驻防。
邓扬太清楚那所谓的防线是什么样子。
上层权贵躲在后方安全区，底层士兵拉去填线当炮灰，虫潮再来一轮，最先死的永远是他们这些没有背景的基层军人。
与其坐等白白送死，不如赌一次渺茫的生机。
……
当天晚上，邓扬回到住处。
妻子正在收拾东西。
床上放着几只包，女儿蹲在旁边，把玩具一个个往里面塞。
“这个要带。”
“那个也要。”
“还有这个。”
邓扬看了一眼。
“只能带一个。”
女孩抱紧手里的玩偶。
“这个。”
“好。”
妻子转过头。
“真的要走？”
“嗯。”
“去哪？”
邓扬没有回答，妻子等了一会儿。
“我们没有地方去，所以我打算去南边，投奔我师弟。”
“南边？傅皓然不是叛国了吗？”
邓扬点点头：“军务部没了，其他城区都在关门，只有他还在往外开门。”
邓扬把地图铺开，几条线路已经变成红色。
所有地区都对他们封闭出入口。
唯一还敞开大门的只有南城区。
可问题是，通往南城区的路面，全被虫群封锁。
已经不是他们想进就能进的。
“要怎么过去，好像都不安全。”妻子低声说道。
邓扬收起地图：“我带你们走地下。”
妻子看着他：“废弃地铁站？”
“嗯。”
“还能用？”
“应该还在，我师弟之前给过我建议。”
“会不会太冒险？”妻子担忧地问。
“总比留在这里等死强。”
妻子没再问。
愿意一起走的人，比邓扬想象中多。
几十名士兵，一百多名家属。
还有一些不想继续留在中部的普通工作人员。
他们先去找了一批食物，又弄来净水设备。
罐头、净水、应急干粮，全部统一收拢分配，堪堪够一行人勉强支撑。
有人甚至把家里的狗粮都背在了身上，打算当应急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