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保主管迈尔斯嗤笑出声：“能有什么陷阱？几只异兽，一群拿骨头棒子的野人。”
“一旦全面接手，我直接燃烧弹地毯式轰炸，一口气解决所有问题。大部队最快三个月到位。”
“两百万拿下一座完备成熟基地，可以接受。”首席运营官下了判断，“风险我们担得起。”
“就算基地被攻破，短时间内也能重启。除非有人能把整座基地夷为平地，否则不可能赔本。”
收购提议全票通过。
“立刻审批资金，二十四小时内签约，抢在联合矿业前面落袋。”
“另外，收买雇佣兵。我们浪费的时间已经够了，先生们——需要一场雷厉风行的行动。”
下一秒，丰收三号上所有潜伏的轮回者脑海里，同时弹出一道冰冷的系统提示。
【支线任务刷新：卡塔昌丛林集结令】
【任务简介：RDA即将大规模募兵清剿，清缴土著、稳固矿区控制权。参与本次军事行动可获取对应轮回积分、道具抽奖次数。】
【任务难度：A（高危异兽可控，土著战力原始。唯一变数：本地土著大佬、未知星球主宰势力）】
公共论坛瞬间炸了。
“卧槽活了！终于刷任务了！我还以为这局要全程坐牢苟到结束！”
“笑死，前面的知足吧，我在荒漠里躲了快一年，天天吃毒蝎和虫子，再没任务我就要主动找异兽送人头重开了。”
“RDA终于肯动了！之前被那个领主压着，我们轮回者根本不敢露头，谁懂这日子过得有多憋屈。”
“A级任务，原始土著用冷兵器，热武器打冷兵器，这波纯纯积分福利局！”
“别太乐观！别忘了这世界有个挂逼，谁敢乱搞直接白给！”
“怕啥！混RDA雇佣兵队伍划水摸鱼，打完就溜，绝不招惹本土大佬。主打一个苟住混分、安全创收！”
“紧急集合！不管是在挖矿、躲野怪还是摸鱼睡觉的，全部停工！二十四小时限时任务，错过血亏！”
整颗丰收三号乱成一锅粥。
苟着发育的连夜打包，踩着异兽头骨狂奔出山。
伪装成拾荒者摸鱼的瞬间支棱起来，掏出压箱底的装备。
几个在河边钓鱼混时长的佛系玩家，鱼竿一扔鱼桶一踹，光速朝地狱之门集结。
没人想错过这波躺赢积分，这局副本压抑太久，他们全程夹缝求生，好不容易刷出新任务，再苟下去连汤都喝不上。
卡塔昌丛林深处，密林幽暗。
杰克已能熟练掌控这具巨魔躯体。四根粗壮的手指扣住树干借力翻过朽木，动作比任何人类特种兵都快。
他正独自执行侦察任务，密林深处忽然传来灌木碎裂的声音。
一头三米高的黑豹型异兽从灌木丛后弓身走出。獠牙锋利如刃，喉咙里滚着低吼，锁死了他。
杰克端起枪，用余光扫向侧翼寻找队友掩护。
侧翼没人！
他猛地回头，RDA巡逻队已经在撤退了，跑在最前面的就是刚才还拍着他肩膀说“我们是一个团队”的小队长。
“法克！”他扣下扳机。子弹打在异兽额头上，只蹭破一层皮。
他转身狂奔。
藤蔓绊脚，枝桠刮身，树根在脚下翻滚。
摔倒，爬起，异兽的爪子擦过后背，划开三道口子。
以前坐在轮椅上等死是常态，现在他有腿了，能跑。
杰克撞开一片蕨叶冲进空地，
脚下一滑摔进泥沼。
异兽扑上来的阴影笼罩了他。
一道矫健身影从树冠无声跃下。
骨刀精准劈进异兽眼窝，一刀。异兽惨叫着退回密林深处，撞断了好几棵小树。
杰克瘫在腐叶堆里，大口喘气，盯着那个从树冠上跳下来的人。
一个女巨魔！
灰蓝皮肤，白色战纹从眉骨拉到下巴，琥珀色的眼睛正俯视着他。
她落地没有声音。
女巨魔绕着杰克走了一圈，鼻翼翕动，凑近他脖子闻了好一会儿。退后两步，语气带着困惑：“你身上有人类的火药味，你是谁？”
杰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是一个被人类俘虏的巨魔，刚从他们那里逃出来。正在找我的族人。”
女巨魔歪头看了他很久。然后抬手示意。
密林暗处，十几名持矛巨魔战士悄然现身，放下了武器。
“我叫涅提莉。这片林子的生灵不排斥你，说明你没有恶意。跟我走，长老会决定你的去留。”
圣树下，篝火烧得正旺。
杰克在部落外围已经住了两周。
涅提莉教他分辨可食用的根茎，教他通过气味判断哪个方向有水，教他如何在树冠上移动而不惊动地面的猎物。
最重要的是，她教他链接，通过神经束与恐兽建立精神共鸣。
第一次成功链接时，恐兽用头撞了他一下，他飞出去五米远。
涅提莉笑得蹲在地上，说他在恐兽眼里大概是一只站不稳的幼崽。
杰克从泥地里爬起来，也跟着笑了。
某天晚上篝火旁，涅提莉递给他一碗发酵的野果汁。
杰克喝了一口，舌尖发麻，温热顺着喉咙淌遍全身。
“你说他们人类，为什么要毁掉自己的家园？”
杰克看着自己灰蓝色的手掌。
这个问题如果是RDA的人问他，他会说“为了文明进步”之类的屁话。
但涅提莉问得很认真，认真到他不忍心骗她。
“因为人类的世界有两种人。一种太富，富到不在乎地球烂不烂。”
“一种太穷，穷到没能力保护任何东西。”
“你觉得自己属于哪一种？”
“什么？！”杰克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不用怕，我们知道你拥有人类的灵魂。”女巨魔不紧不慢地说。
“但这并不影响你的处境，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所以，你觉得你属于人类中的哪一种？还是说，你想成为我们的同类，永远的那一种。”
“我不知道。”杰克看着自己灰蓝色的手掌，四根粗壮的手指，坚硬耐磨的指甲，能轻易抠进树皮。
这副躯体不知疲倦、不知疼痛、衰老缓慢，拥有他梦寐以求的一切。
“但我觉得……这里比地球更值得留下。”
涅提莉没说话。
她把另一碗果汁推到他面前，然后靠着圣树根坐下，拿起磨刀石磨她的骨刀。
磨刀的沙沙声响了很久。
女巨魔会时不时抬眼，用余光扫一下他的方向，不是监视，而是确认他还在这里。
杰克喝着果汁，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在地球，他是没人关心的瘸子。
在RDA，他是随时可替换的耗材。
那天，那只异兽扑过来的时候，他的队友跑得连头都没回。
在这里，有人教他打猎，有人递给他食物，有人会在磨刀的时候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确认他没有消失。
他想起下午的事。
RDA巡逻队抛下他等死。
他当时没来得及细想，被异兽追着跑的时候脑子里只有跑。
现在坐在篝火边，肾上腺素退了，那份寒意才慢慢泛上来。
他为他们卖命。他们跑得毫不犹豫。
说到底，他只是个合同工。
死了连抚恤金都不用发。
深夜，地狱之门实验室。
营养液顺着躯体滴落，杰克从链接舱里坐起来。
空旷的实验室只有他一个人。桌面通讯器亮着，RDA情报处的加密消息冰冷刺眼：任务进度，即刻汇报。
杰克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脑海中交替闪过两幅画面，篝火旁涅提莉磨刀的声音，圣树的暖光，恐兽把他撞飞的触感，那碗发酵果汁的余温。
然后是下午那只异兽扑过来时，队友越跑越远的背影。
合同工。
耗材。
死了连抚恤金都不用发。
利弊、恩情、交易、新生，在他心底反复拉扯。
良久，他低下头，快速敲击键盘：巨魔部落总人口约三十万，核心聚居圣树周边，防守力量约五千战士，武器装备为骨弓骨矛，无毒气防护，无重火力，建议……避免直接冲突。
发送。
杰克盯着发送成功的提示看了很久。
他在心底对自己说：“只是交易，他们给我站起来的资本，我给他们情报。”
“等有一天，我不需要靠任何人就能站在这片森林里，就不用再替任何人卖命。”
“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
“到那时候，我想站多久站多久，想去哪就去哪。”
“谁也不能再把我摁回轮椅上，谁也不行。”
杰克躺回链接舱，意识沉进那片温暖的篝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