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联邦体系里等同于上校待遇。
“你的宿舍在那边。”泰凯斯指指营地中心一栋集装箱房,“跟两个人合住。”
亚伯当场不干了,自己可是身份高贵的首席,又有军衔在身,居然要和别人挤一间。
再说了,自己还要做间谍工作,屋子里怎么能有其他人。
“上校,我的工作需要处理许多资料,单独一间更方便。”
泰凯斯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不方便?前六个首席科学官,五个住的单间。”
泰凯斯把一大捆厚资料扔进亚伯怀里,封面上用红漆印着《外派人员殉职/失踪记录》,“第一个,住单间,头天晚上忘封烟囱,被食人藤缠成粽子。”
“第二个,半夜出去散步,被食面者融了半个身子。”
“第三个……”
亚伯快速翻资料,指尖越抖越厉害。
第一页:殉职,死因——卡塔昌食人藤。
第二页:殉职,死因——食面者酸液。
第三页:失踪,最后目击——密林深处。
第四页:失踪,推测死亡。
第五页:主动请调被拒,自行辞职,下落不明。
第六页:殉职,死因——自爆蟾蜍惊吓引发连锁爆炸。
另外,前六波人,两批没活过一周,两批第二天跑路,两批至今尸骨无存。
亚伯看着那一个个鲜红的“已死亡”“已失踪”印章,默默把“我要单间”咽了回去。
“所以。”泰凯斯拍他肩膀,力道大得差点把他整个人拍趴下,“给你配两个室友是保护你,我们不想再换个首席科学官了。”
新营房在营地最中心。
里屋归亚伯,外屋住着星际战士。
两米五的个头,肌肉疙瘩垒得比亚伯的档案还厚。
亚伯发现,他们看自己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恶意,也没有尊敬,像在看一件需要轻拿轻放的贵重物品。
亚伯被这种眼神刺了一下。
他拿第一、当优秀学员、七次超额完成任务的时候,没人用这种眼神看过他。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放好行李,亚伯检查了空调、除湿器、通风口,没有发现监控设备。
设备齐全,空气干燥清新。
然后他坐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
“他们一定察觉到了我的任务,这不是保护,是软禁。”
亚伯没有害怕。
“不能自乱阵脚,当务之急是摸清本地情况,树立威信。”
“我是首席科学官,拥有少校军衔,有调度权,背后有RDA撑腰,还怕搞不定这群兵痞子。”
亚伯决定,第一步先开全体大会,发表演说,让所有人先认识自己。
根据传统,有事没事,开会总是没错。
于是,第二天上午。
营地中心空地。
士兵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撸铁的闷响、拳风呼啸、枪械保养的金属脆响,杀气直扑脸面。
这让亚伯很不习惯。
他感觉自己来到了重刑犯监狱,每个人看起来一只胳膊都能碾死自己。
“全体都有!列队!”亚伯站在临时搭的木台上,声音洪亮。
回应他的是齐刷刷的眼神,以及无动于衷的身子。
气氛一度有些尴尬,直到泰凯斯微微颔首,所有人才动了起来,几秒内排成整整齐齐的方阵,干脆利落。
亚伯满意地点点头。
“还是有纪律的,好好调教,这些大头兵能听指挥。”
亚伯清了清嗓子。
为了维持形象,今天他特意穿了联邦军官的大衣。
热。
闷。
汗流之下,衬衫黏在皮肤上。
但亚伯忍住了。
首席科学官的第一印象不能松松垮垮。
“士兵们!我是联邦科学探险部派来的首席科学官,亚伯·帕克斯顿!从今天起,我将带领大家共同开发丰收三号!”
“我们是为了联邦的荣耀而来!为了民主!为了自由!为了全人类的未来!”
演说不激昂,但条理清晰。
他发现台下士兵起初不耐烦,有人低头抠指甲,有人跟旁边咬耳朵。
但渐渐地,所有人都安静了。
越来越安静。
到最后,所有人一动不动,宛如岩石。
连泰凯斯的呼吸都仿佛停滞了。
亚伯暗喜。
“看来我的演讲很有感染力,这群大头兵已经被我说服了。”
他滔滔不绝讲了快一个小时。
从联邦的伟大理想讲到未来开发计划,再讲到每个人的光明前途。
“只要我们齐心协力,用不了五年,丰收三号就会变成联邦最繁华的殖民地!”
“到时候你们每个人都是功臣,都会得到丰厚的奖励!我的演说到此结束。”
“如果有什么疑问,现在可以提出来。”
全场死寂。
亚伯等了十秒。
没人说话。
又等了十秒。
还是没人。
他有点摸不着头脑。
“怎么没人提问?是讲得太好都听懂了,还是不够认可我?”
“没关系。”亚伯挤出笑容,“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来找我,我的办公室永远为大家敞开。”
他准备转身下台。
就在他迈出第一步的瞬间。
“呼!!!!”
一声压抑到极致、带着呼吸骤停和恐惧的闷哼,从几千人的喉咙里同时发出来。
声音很低,但整齐得像排练过。
亚伯愣住了。
什么意思?
这是卡塔昌丛林的问候方式?
亚伯琢磨着,继续往下走。
“呼!!!!”
又是一声更响的、夹杂着绝望的闷哼,硬生生扯住了亚伯的脚步。
亚伯彻底懵了。
这群人是不是有病?
他现在很想骂人,但也有点慌。
亚伯呆呆站在原地,试探性地问:“你们……怎么了?”
没有人回答。
所有人的眼睛死死盯着他脚边。
一个路过的联邦士兵腿一软,裤管湿了,黄色液体顺着裤腿往下淌,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亚伯终于觉得不对劲了。
虽然天气闷热,虽然皮质大衣里全是汗,他还是感到一股凉气从脊椎骨蹿上来。
他小心翼翼地挪动视线,往下看。
一只巴掌大的土黄色蛤蟆,正蹲在他皮鞋上。
鼓着腮帮子,瞪着两只大眼睛。
“呱。”
清脆的叫声。
还吧唧了一下嘴。
完蛋。
亚伯脑子里瞬间闪过资料里那句话:卡塔昌自爆蟾蜍,俗称“毁灭呱”,受惊会自爆,单只自爆威力可波及一公里。
联邦主战装甲车直接炸成零件。
资料附注写得很诚恳:“帝国物理宇宙毒性排名第一的物种。注:排名第二的是卡塔昌小废柴,其毒性约为毁灭呱的十分之一,但仍可在三秒内溶解动力装甲陶瓷镀层。”
亚伯当时觉得这他妈是军务部胡诌的。
现在看着几千个身经百战的士兵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亚伯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