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皓然转头看向露茜菲尔。
她站在三步外,手里啃着不知名的食物。
这是她恢复血肉之躯后第二大爱好,品尝各种碳基生物的味道。
至于第一爱好……恐怕是看着某人倒霉的同时,手里还有美食。
露茜菲尔看着地上冒烟的帽子残骸,又看看傅皓然裤腿上的破洞,嘴角微微上扬。
“你知道这玩意会掉下来。”傅皓然撑着脸问。
露茜菲尔没承认……但也没否认。
根据傅皓然的经验,这就是默认了。
不过在品尝完美食后,她一改常态开口解释:“我没提醒你,因为你需要明白一件事。”
“什么事?”
“刚刚那只是卡塔昌的开胃菜,如果联邦的资料没错,你手里的枪,只能让你在食物链的末端占个位置。”
“这里的一切都想杀了你,你对于它们而言,就是肥料。”
“食物链末端?”傅皓然露出不屑的笑容,“笑话,我来这就是为了把食物链重新排一遍。”
露茜菲尔没说话,那种等着看好戏的笑容,更深了。
……
天色暗得很快。
密林里的天黑不是渐变,是从树冠往下压,像一块黑布突然盖下来。
傅皓然回到自己的居住舱。
集装箱改造的太空舱移动房,三米乘六米,一张折叠床,一个铁皮柜,一张桌子,带淋浴的卫生间。
这已经是目前整个营地最好的单间。
傅皓然只穿了一身单薄的作战服躺上床。
空气黏稠得像泡过热水的毛巾。
才坐了十分钟,后背就全湿透了。
洗了个头,三个小时后头发还是潮的,能拧出水来。
傅皓然不得不回了一趟2K世界,去了建材批发市场,挑了铁皮火炉、烟囱管、防火板,顺便买了十箱杀虫剂、五箱除草剂。
店员问他是不是要开荒,傅皓然说差不多。
回到卡塔昌,傅皓然把火炉架好,烟囱从窗户伸出去。
不是冷,是潮湿。
被子摸上去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这种环境,霉菌比虫子先杀人。
闷热归闷热,傅皓然还是生了火。
炭火烧得噼啪响,火光照得舱室发红。
空气被烤干了一点,衣服终于不潮湿了。
傅皓然听着火炉的声音睡着了。
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等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傅皓然发现自己被绑住了。
屋里全是藤蔓。
密密麻麻,从烟囱铺到地板,从地板爬到天花板。
每一个平面都被绿黑色的藤蔓覆盖。
它们在动。
傅皓然的四肢被缠了十几圈,呈一个标准的“大”字绑在床上。
当然,如果只是这样,傅皓然一点都不慌。
区区几根藤蔓而已。
问题是,这藤蔓怎么看都不像是正经的模样。
一根藤蔓顺着他的裤腿往上爬,指尖还在解他的腰带。
另一根藤蔓凑到他脸前,晃来晃去,像在打量猎物。
等等!你盯着哪里!你当自己是触手啊!
傅皓然怒了!
这哲学的一幕简直辣眼睛。
傅皓然猛地发力,却发现自己没穿动力甲,只穿着单薄的作战服。
藤蔓的酸液已经渗进布料,皮肤传来针扎一样的灼烧感。
“该死!”
傅皓然咬着牙,拼尽全身力气才挣脱一只手。
伸手去抓床头的动力剑,三根藤蔓同时缠住他的手腕。
力气大得惊人,傅皓然使了全力,肱二头肌绷紧到手抖,才勉强把剑抽出来。
动力剑启动,蓝白色的分解力场在剑刃周围炸开。
傅皓然挥剑劈下去,缠在左腿上的藤蔓断成两截。切口处冒出绿色的汁液。
但每劈断一根,断口处立刻长出两根。
一根变两根。
两根变四根。
四根变八根。
这不是砍藤蔓是在帮它繁殖。
麻痹毒素顺着伤口渗透进血液。傅皓然呼吸越来越困难,胸口的肌肉群开始僵硬。一根藤蔓抽在他后背上,力道大得像被卡车撞了一下。动力剑脱手掉在地上,被藤蔓瞬间裹成了一个绿色的茧。
傅皓然没想到,自己来的第一天,被一根藤抽得像个新兵蛋子。
动静惊醒了整个营地。
门外传来脚步声。然后是泰凯斯幸灾乐祸的大嗓门,恨不得让整个营地都听见:
“快来啊!头被藤蔓吊起来了!谁有相机!快记录这历史性的一刻!我要打印出来贴在食堂墙上!”
罗南的声音跟着响起:“别废话了!先救人!”
眼见其他人要冲进去,露茜菲尔靠在门框上,淡定地抬手阻止了他们:
“没用,直接攻击只会让藤蔓陷入疯狂报复,先去把烟囱灭了,藤蔓是被炭火的热量吸引来的。”
泰凯斯和罗南对视一眼,一脚踹开门。
罗南的链锯剑启动,锯齿高速旋转,砍藤蔓像菜刀切豆腐。
他三两下就斩断了缠在傅皓然身上的主藤,又扯掉他身上缠的断藤,刚想扶他起来。
泰凯斯二话不说,拽着傅皓然的后领把他提起来,像拎一个行李袋,扛在肩上就往外跑。
“头!坚持住!医疗站就在前面!你可千万别死啊!你死了谁给我们发工资!”
另一个工程兵掏出紧凑型钷素喷火器,扣下扳机。
火龙灌进居住舱,整个居住舱烧成了一个铁皮烤箱。
傅皓然看着自己花了一天时间改造的小屋烧成灰烬,忽然觉得,自己可能有那么一点点小看了这个丛林。
不过他没有太多心思去考虑这些。
麻痹毒素已经蔓延到心肌。他的心跳越来越慢,呼吸越来越浅。
“操操操!头的心跳要没了!”
“医疗站!总督不行了!睁着眼睛断气那种!快他妈准备强心剂!”
这是傅皓然来到卡塔昌丛林的第一天。
先是丢了帽子,然后丢了新裤子,然后丢了居住舱,然后丢了知觉,然后丢了心跳。
……
等到傅皓然再次睁眼,已经是三个小时后了。
阿斯塔特强大的体质,加上露茜菲尔提前给他注射了特制解毒剂,让他只小歇了一会儿就醒了过来。
他想坐起来,一抬头就看见露茜菲尔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新的食材,正吃得津津有味。
也不知道哪个倒霉蛋又进了她的菜谱。
傅皓然甚至觉得,她可以开一期《卡塔昌荒野食堂》。
然而傅皓然很快发现,露茜菲尔看着他的时候,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不是冷漠,是习惯了。
像是在看一个还没断奶的巨婴。
唯一让傅皓然比较欣慰的是,和自己一起“住院”的兄弟有点儿多。
医疗站里躺了十几个工程兵,全是被藤蔓抽的。
后来傅皓然才知道,在卡塔昌丛林,被藤蔓抽进医院不叫事故,叫日常。
“亲爱的总督大人。”露茜菲尔放下食物,擦了擦手。
“我需要提醒你,把居住舱选在营地边缘,是愚蠢的决定。”
“藤蔓最先找边缘,然后是单间,然后是有烟囱的单间,你三个全占了。”
傅皓然张了张嘴,没说话。
卡塔昌第一课:烟囱不是装饰品,是藤蔓的邀请函。
第二课:在这里,哪怕你有阿斯塔特修士的实力,不穿动力甲也照样是食物链最末端的那个。
然而真正让傅皓然绝望的是,露茜菲尔给他安排了多人间。
他的室友是泰凯斯和罗南。
“我能不能……”
“不能。”露茜菲尔没等他说完,直接拒绝,“我可不想半夜被你的惨叫声吵醒,还要爬出来救你。”
傅皓然欲言又止,最后只能接受了这个现实……毕竟,他实在是不想成为“那个被藤蔓抽到断气的星际战士”。
为了挽回自己的正面形象,傅皓然决定驾驶一辆越野车,在营地外巡逻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