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傅皓然上翘的嘴角,雷克心里笑得更欢了。
“我涨百分之五,算是给你的送葬费。”
“等你巢都崩了,我连你兵工厂的螺丝钉都要搬走。”
返回自己的驻地后,雷克对管家吩咐:“盯着点,有多少货收多少。我倒要看看,这小子能撑多久。”
“男爵,”管家犹豫了一下,“我们的流动资金已经不多了,而且囤粮食也花了不少钱。”
“怕什么?”雷克不屑地摆了摆手,“联军那边还有几个月就会结算尾款,到时候全补回来。”
雷克靠在穿梭机座椅上,闭目养神,脑子里已经把傅皓然死后,自己接管巢都的场面都想好了。
“囤的粮食够整个下巢吃三年了,现在就等下巢暴乱起来,我推一把,就是最大赢家。”
“联军那边,也会在功劳簿上给我记上一笔军功!”
……
第二天,雷克正揉着两个妹子睡觉,管家发来消息:“男爵大人,总督那边通知我们去收货。”
“这次有十万。”
“嗯嗯,你去负责吧,这种小事别来打搅我。”
雷克挂断通讯,继续抱着妹子睡觉。
第三天。
“大人,对方又送来十万具湿件。”
“知道了知道了。”
第四天。
“大人……”
“你看着办吧。”
终于,来到了第十天。
“大人,您最好看看这个。”管家不安地将数据版递了过来。
雷克只是扫了一眼,然后……
“什么情况,怎么这么多?!”
数据版上,他和傅皓然的交易湿件交易额,赫然达到了400万!
加上囤粮那边溢价收购的粮食,他手头的流动资金已经没了。
要知道,联军可没给他垫款。
雷克本来以为这笔钱够撑到年底,结果才一个多月就烧光了。
“去,找老杰克借。”他把报表扔在桌上,“利息三倍,拿‘掠夺者号’做抵押。”
管家愣住了:“男爵,掠夺者号是您的旗舰——”
“怕什么?联军那边的结算款一到,什么账都能平。”
“现在是关键时刻,他一口气掏了我四百多万具青壮年,下巢肯定已经快空了。”
“我要是这时候收手,前面积攒的筹码全白费。”
雷克冷笑一声:“他已经疯了,我得帮他加把劲。告诉老杰克,有多少借多少,利息可以再谈。”
雷克现在已经不是贪不贪的问题了,而是已经被套牢了。
舰队运营费、囤粮尾款、高利贷利息……
“三个月内,傅皓然和他的巢都肯定会崩,只要坚持住,我就是最后赢家。”
然而,又过了一周,傅皓然雷打不动的每天送来十多万的人材。
可是下巢别说暴乱了,连个罢工的消息都没有。
雷克派去下巢打探消息的探子,全部失联。
雷克开始坐不住了。
“短短一个多月,傅皓然已经卖给我超过五百万具湿件。”
“花光了我手头所有流动资金!我连掠夺者号都抵押出去了。”
“距离结款还有四个月左右的时间,按照这个速度,我撑不住了!”
“如果没有收购粮食,我可能还撑得住……不,绝对不是我贪心,一定是有人在暗中帮助傅皓然!”
雷克也向联军指挥官奥克塔维乌斯伯爵要过款项,但对面那头老狐狸,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不管自己如何软磨硬泡,对方分文不给。
一边是资金见底,一边是风平浪静。
甚至有消息说,下巢的工厂不仅没停工,反而还在扩招工人,产量比战前还高。
“傅皓然在别的地方一定有尸源,否则解释不通!”
“要么在下巢之外藏了人口储备,要么……他根本不在下巢杀的。”
雷克靠回椅背,目光落在舷窗外那颗灰蒙蒙的行星上。
就在这时,通讯响了。
是傅皓然。
“雷克男爵,今天有批新货,一百万具,你可以过来验货。”
雷克心里咯噔一下。
一百万具。
加上之前的,就是六百万具了。
雷克咬了咬牙:“好,我马上到。”
当他打开货柜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懵了。
货柜里的湿件,皮肤黑得像炭,瘦得皮包骨头,肋骨根根分明,胳膊细得像枯柴。
这肤色比之前的人种黑得多,身材也更干瘪。
“这是什么人种?”雷克的脑袋里,有大大的问号。
在他的印象里,斯-塞四号行星上,黑皮肤的人种并不多啊。
“难道是下巢出现大量变异和饥荒?才会如此成批量的饿死?”
“是到临界点了吗?”
想到这,雷克心跳骤然加速,像是押上全部身家的赌徒终于看到轮盘开始减速。
之前所有不对劲的细节,在这一刻都被他强行塞进了同一个逻辑框架:不是他的判断错了,是饥荒的爆发比他预估的晚了一点点,现在终于来了。
雷克从货柜边退开,掏出数据板签了字。
“行,质量没问题,我收了。”雷克压下心中的狂喜,顿了顿,补了一句,“总督阁下,我听说您的下巢工业区,最近……格外繁荣,能否带我参观一下,我想与你加强合作。”
雷克的理由很牵强,心情大好的傅皓然并没察觉出什么不妥。
“行,我带你去逛逛。”
两人当即带着人手,前往下巢。
雷克站在升降梯里,听着齿轮和缆绳在脚下嘎吱作响。舱壁上锈迹斑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机油和汗臭混合的味道。
升降梯门开了。
没有尸横遍野。
没有饿殍满地。
更没有打砸抢烧的暴徒。
映入眼帘的,是干净整洁的街道,两侧的装配公房整齐排列,机器的轰鸣声从厂房里传出来。
穿着统一灰色工装的人们排成整齐的队列,从宿舍区走向工厂。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一种雷克从未在下巢见过的东西,不是疲惫,不是麻木,是狂热。
“四臂神皇万岁!”
“代行者大人万岁!”
“为了圣战,奉献一切!”
口号声此起彼伏,震得雷克耳朵嗡嗡作响。
他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这是下巢?这他妈是下巢?
傅皓然没理他,径直往前走。
雷克像个傻子一样跟在后面。
工厂里,流水线飞速运转,工人们熟练组装着。
他们没有一个人说话,没有一个人停下休息,甚至连吃饭都是在流水线上解决。
没有椅子,休息就是蹲在墙角啃完一根能量棒,然后站起来回到工位。
没有人抱怨。
没有人偷懒。
雷克脑子在这一刻卡壳了。
一个穿着黑色工装的高大男人看到傅皓然,立刻跑过来,噗通一声单膝跪地,脑袋几乎贴在地上。
“代行者大人!”他声音洪亮,充满了宗教式的亢奋,“工人们都表示,为了四臂神皇,为了代行者大人,他们愿意每天工作二十二小时,不需要工资,不需要休息,愿意奉献自己的一切!”
傅皓然点了点头:“很好。继续保持。”
“是!代行者大人!”男人恭敬地磕了个头,起身跑回了流水线。
雷克站在原地,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二十二小时。
抢别人的东西他见过,抢资源抢地盘,抢完了还要补一刀,这很正常。
但他没见过让人主动把自己的东西往外掏还掏得心甘情愿的。
他花了一个多月,砸光了手头所有资金,把联军预付款和自己的积蓄全怼了进去,还加上了高利贷。
他赌这些人的命会耗光。
命确实少了,但命又好像变得比以前更多了。
就在这时,几个工人从流水线边站起身来,停止了手中的活计。
雷克下意识地转过头,以为他们终于要休息了。
他们没有去休息区。他们站成一排,仰起头,开始唱一支低沉而悠长的赞美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