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正统婆罗门,即便家道中落,血统与门第依旧尊贵,没必要对一个商人低三下四。”
维克拉姆转头狠狠瞪她一眼,压低声音急斥:“你懂什么!我们名下所有的粮油产业、水产贸易,现在都处于亏损边缘,全靠傅先生的订单输血续命!”
“他是我们唯一的金主,只要他一句话、换一个合作商,我们整个家族立刻倾家荡产!”
他顿了顿,又放缓语气,带着几分期许补了一句。
“另外,这位老总裁非常年轻,只比你大十来岁。你好好打扮一下,能和他成为朋友,对我们家族来说,也是天大的好事。”
虽然父亲没有明说,但安雅哪能听不出来。
“爸爸,我才19岁,还没正经谈过恋爱,没兴趣和一个中年人谈恋爱。”
“要谈,你自己去谈。”
安雅噘着嘴,语气带着几分娇纵与抗拒。
“闭嘴!”维克拉姆厉声呵斥,“这件事,不行也得行,没得商量!”
“我警告你,对方身份显赫,待会儿见了面,千万不要失了礼节,否则,我饶不了你!”
安雅被吼得抿紧嘴唇,不敢再反驳,但年轻人初生牛犊不怕虎,并没有因为父亲的呵斥就乖乖听话。
她在心里暗自赌气:哼,我倒要看看,对方到底是什么来头,能让高傲了一辈子、坚守婆罗门尊严的父亲,放下身段到这般地步?难道是欧美顶级财团的掌舵人?
半小时后,一支车队缓缓抵达庄园门口。
然而,没有想象中的奢华派对,没有前呼后拥的随从,只有一支规模不大的车队,低调得没有半点排场,完全不符合安雅心中“顶级金主”的模样。
车门打开,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从后座迈步出来。
他穿着笔挺的西装,没有簇拥的随行人员,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商务客人,这样的打扮,就算丢到伦敦的街头,也激不起半点浪花。
等到安雅抬眼看清男人的面孔时,眼底所有的期待与好奇,瞬间碎裂得无影无踪。
没有她想象中的白人富商,没有顶级财阀掌舵人,眼前只是一个较为年轻的亚裔。
留着没有任何造型可言的普通短发,身上的西装也没有任何奢侈品牌的标识,似乎是东大的本土服装品牌,她在一些东大留学生身上见过。
安雅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审视,变为错愕,最后定格在压抑不住的轻蔑。
在她的认知里,能掌控跨国贸易、让婆罗门家族俯首称臣的,必须是气场强大的欧美白人巨擘。
一个亚裔商人,即便再有钱,也终究是上不了台面的暴发户,根本不配让父亲如此卑微。
她的唇角微微抿起,端起手中的酒杯,摆出标准的西式社交微笑,默默退到一旁,不再言语。
只是那双向来挑剔的眼睛,依旧带着轻蔑,悄悄打量着傅皓然的背影。
第一百九十六章 殖民遗物与硬规矩
会客厅里,气氛微妙。
维克拉姆弓着腰,亲自给傅皓然续上大吉岭春茶。
指尖带着细微的颤抖,茶水差点溅出杯外。
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眼前这位金主攀谈。
要是对面坐着大不列颠人,或是阿美立肯人,他能侃侃而谈,吹牛都不用打草稿。
可眼前这张亚裔面孔,他完全拿捏不住分寸。
生怕一句话说错,夏尔马家族最后的体面,就要彻底碎在泥里。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高跟鞋踩过大理石的清脆声响。
安雅缓步走下来。
一身高定真丝纱丽镶着碎钻,领口开得很低,饱满的胸脯撑着前襟,碎钻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手腕搭着爱马仕凯莉包,钻石耳钉随脚步轻轻晃动,淡妆精致得挑不出错,浑身上下都写满了“上流精英”。
她端着一杯金汤力,款款走到沙发旁,脸上挂着标准西式社交微笑。
看似来帮忙招待,实则一双眼睛,从头到脚把傅皓然打量了个遍。
她要试试,这位让父亲卑躬屈膝的金主,到底是什么来头。
“傅先生,您是哪里人?”安雅率先开口,一口流利的伦敦腔英语,刻意弱化了印渡口音,腔调拿捏得恰到好处。
“东大人。”
傅皓然答得干脆,这个答案却让维克拉姆瞬间僵住。
骨子里的婆罗门骄傲,让他打心底看不起邻国的人。
可银行里的账户,又在疯狂提醒他:要么忍,要么滚。
十九岁的安雅没这些顾忌。
和绝大多数印渡年轻人一样,她打心底坚信,印渡的综合国力远胜隔壁东大。
东大饮食脏乱,人们做事急躁,不懂享受生活。
孟买比盛海发达二十年。
印渡是全球最大的民主国家,未来的超级大国,硅谷一半的CEO都是印渡人。
东大有什么?欧美媒体的报道除了他们的负面还是负面,从来没有正面的宣传报道过,可想而知这是一个多糟糕的国家。
安雅心底的优越感瞬间拉满,脸上的笑容却更甜了。
“傅先生常来印渡吗?”
“第一次。”傅皓然语气平淡。
“伦敦的雨季快到了,我下个月就要回学校,傅先生常去伦敦?我可以带你参观我的母校。”安雅又问,语气里的优越感藏都藏不住。
在她眼里,能不能融入伦敦上流圈层,是衡量一个人有没有格调的唯一标准。
“不去。”
“那今年冬季去奥地利滑雪吗?”
“没兴趣。”
“那你去塞班吗?”
“没有。”
几轮对话下来,安雅心里已经有底了。
不是阿美立肯人,没去过欧洲,是个地地道道的东大人。
心底那点仅存的谨慎,瞬间变成了毫无遮掩的鄙夷,只在心里翻涌,半分没露在脸上。
“难怪穿得这么寒碜,连件像样的高定都没有。”
“不过是靠人口堆起来的廉价制造国,哪里比得上我们印渡?”
“被大英帝国正统文明滋养过的底蕴,他们一辈子都懂不了。”
“不过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暴发户,父亲居然对一个东大人低三下四,简直丢尽了婆罗门的脸面。”
“欧美媒体都说了,东大产品质量差,只会抄袭,能有什么格局?”
心里翻着白眼,安雅脸上的笑容却更甜了。
抬手从手包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轻轻推到傅皓然面前。
“傅先生,初次见面,一点小礼物,希望你喜欢。”
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枚鎏金银币。
维多利亚时期的大英印渡总督纪念币,币面刻着总督头像与殖民纹章,边缘打磨得锃亮,一看就是精心收藏的古董。
“这是我在伦敦苏富比拍卖行拍来的,大英殖民时期的正统藏品,全印渡也找不出几枚。”安雅嘴角微扬,语气里满是得意,“也只有真正接触过西方文明顶层的人,才懂它的价值。”
嘴上说着是礼物,心里全是炫耀。
在安雅眼里,这枚殖民者留下的银币,是家族门第的象征,是上流圈层的入场券,是东大人永远摸不到的文明底蕴。
傅皓然扫了一眼银币,脸上毫无波澜,连手都没伸。
安雅见状,心底的愉悦感直接拉满。
“果然是暴发户,根本不懂这种文化底蕴,怕是连苏富比的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忽然,傅皓然开口了:“这东西,多少钱?”
安雅愣了一下,随即扯出标准社交微笑:“不算贵,拍下来花了八千英镑。主要是收藏意义特殊,这种品相的殖民银币,全印渡也找不出几枚。”
傅皓然又看了银币一眼,依旧没接。
“这东西我不太喜欢。”
“准确说,我对他们近代殖民时期的东西,都不感兴趣。”
他语气很平,却字字扎心:
“一群强盗抢了你家,杀了你家人,留下几枚纪念币。一百年后,你拿着这枚币跟我说这是文化底蕴。”
“这不叫底蕴,叫没记性。”
安雅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可脑子转了半天,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对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这枚银币上的头像,正是殖民了他们近两百年的大英总督。
空气瞬间凝固,尴尬得能抠出三室一厅。
“感谢你的好意,我没准备什么礼物,这个你应该会喜欢。”
话音落,傅皓然抬手解开腰间的枪套搭扣,指尖一勾,一把枪被稳稳放在了实木茶几上。
“哐当”一声闷响。
哑光黑的枪身厚重凶悍,比那枚银币大了整整一圈。
12.7mm的枪管泛着冷光,握柄处的防滑纹路清晰可见,隔着茶几都能感受到它沉甸甸的分量透出的刺骨压迫感。
正是RSH-12突击左轮,俄国造的大口径杀器,一枪能打穿轻型防弹衣,掀翻汽车车门。
会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冻住。
维克拉姆脸上的笑容直接僵死,身体瞬间绷直。
安雅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眼神里满是错愕。
傅皓然指尖敲了敲枪身,语气平淡:“见面礼,拿着。”
安雅下意识接住,整个人直接僵住。
沉甸甸的分量砸在怀里,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薄薄的纱丽渗进来。
她先是一愣,只当是个模型。
直到指尖摸到枪管里冰冷的膛线,闻到淡淡的枪油味,她才后知后觉。
这是一把真枪,一把上了膛的大口径真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