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弗雷夫人放下了药剂瓶子，脸色古怪。
“我们好像惹上官司了，卢卡斯。”
“中国魔法部发出了严正声明，这个理论是他们的原创。”
? 第147章 万圣节前夕
卢卡斯愣住了。
生骨灵开始起效，好像有许多碎玻璃茬正在从肌骨里往外钻。但这一瞬间的错愕和恍然竟然压过了生骨灵的痛苦。
“中国魔法部说，华夏大地上自古以来就用君臣佐使理论研发和配置魔药，至今为止已经几千年了。”
庞弗雷夫人的表情很复杂，既有不甘心，又有憧憬。
“相关的药典、著作、医书、文章已经数不胜数，相关理论高度发达……其实用不着我们来发表论文。”
卢卡斯又痛又懊恼，眉头紧锁。
我竟然完全忽略了这一茬！
当然不是拒绝承认“君臣佐使”方剂学的起源，卢卡斯一开始就和庞弗雷夫人说过，这是借鉴于中国中医学。
但关键在于，卢卡斯和庞弗雷夫人都没意识到中国魔法界的存在！
卢卡斯是因为惯性思维。他借鉴中医中药，潜意识里就觉得是在向前世的中国借鉴，而前世中国根本就没有魔法存在。
换句话说，卢卡斯压根没想到，在如今这个世界，方剂学理论早就被中国魔法界研究透了。
而庞弗雷夫人则是完全忘了，这个世界上还有个中国魔法界存在。
“或许中国魔法界的历史和我们一样悠久，但是他们自我封闭、与世隔绝太久了。”庞弗雷夫人叹了口气。
“中间有几次与国际魔法世界的联系，但也只是惊鸿一瞥。”
“直到最近几年中国魔法世界才重新敞开大门，中国魔法部建立了与国际巫师联合会的联系，还开始互派留学生……拉文克劳的秋·张就是中国的留学生，哎呀，我怎么完全忘了呢？”
“庞弗雷夫人，这也不能怪我们……”卢卡斯忍着疼打了个哆嗦，“可是中国魔法界刚刚开放，他们掌握着什么技法我们也不了解。”
“说起来我们只是投稿而已，又没有正式发表，中国魔法部怎么知道了？”
庞弗雷夫人拿出了另一瓶漆黑的药剂，里面还有泡沫在翻涌。
“就是这么凑巧。在中国魔法部与国际巫师联合会建立了官方联系，互派留学生、交换生，开始从人才、金融到魔法材料贸易方面的全面连接以后，中国魔法学术界也开始走向世界。”
“作为回应，部分国际知名期刊开始向中国魔法界征稿，也邀请著名中国巫师作为编辑联合审稿。”
“《世界魔法药剂》期刊就是如此，邀请了著名的中国魔药专家——好像叫做雀·扁……这个名字真拗口，总之他看到了我们这篇文章，然后……”
“快喝下去！”她突然提高了声音，把那瓶咕噜噜冒泡的漆黑药剂塞了过来，“别以为跟我东拉西扯，就可以不喝药！”
卢卡斯苦着脸，把那玩意儿一饮而尽，只觉得有无数沙砾穿过了自己的喉咙和食道。
总有一天，我要让药剂也变得好喝起来！
不过喝下去以后，浑身乏力亏空、头晕目眩耳鸣的情况立即减轻了许多。
卢卡斯也明白了庞弗雷夫人没有说完的话。
中国魔药大师扁雀发现了这篇论文，表情一定非常精彩，说不定跳着脚大喊：“嗟尔小邦，竟敢盗窃天朝秘技，还堂而皇之地准备发表公布，行欺世盗名之举，简直是恬不知耻！”
然后中国魔法部立即发布严正声明，宣称“君臣佐使”方剂学原理起源于中国，为中国魔法界原创，自古以来就是中国的宝贵知识财富……
但关键是，我们真的不知道啊！
卢卡斯理了理思路。
“我觉得这件事得分开来看，中国魔法界对这个理论一定有极为深入的研究、非常精彩的阐述，各种著作一大堆。”
“但问题是，这些情况外界根本不得而知，中国魔法界从来没在世界范围内分享这些知识，更别提发表论文了。”
“知识又不是专属的，魔药研究谁都可以开展。我们是独立自主地进行了研究，形成了研究成果，撰写了论文。”
“只是研究路径相同而已，又没有抄袭中国的相关论文和著作，哪怕他们的研究已经比我们深邃一千倍，只要我们是独立创作了论文，就享有著作权，他们没有理由阻止我们进行发表。”
“同时我们也不会阻止他们发表。他们现在就可以把自己的研究成果进行公布和发表呀。”
“再换个角度，如果中国巫师争的是‘学术优先权’，这确实是一项荣誉，属于率先公开发表成果的人。关键是中国巫师从未在世界上公开发表相关论文，那在国际上先发表这项荣誉就是谁的了。”
“我们可以在论文的致谢部分里注明这个理论源起于中国，这就够了。”
庞弗雷夫人摇摇头：“卢卡斯，你说的道理我都明白，我现在沮丧的不是还能不能发表，而是有没有意义。”
“既然这项理论，中国魔法界已经研究了几千年，可以说是完全成熟，臻至完美。那我们还去研究它干什么呢？只要中国魔法界把自己的成果一公开，我们的努力只是拙劣的仿品而已。”
一头银白卷发的庞弗雷夫人叹了口气，放下了手里的瓶瓶罐罐，身上总是带着的逼人锐意忽然消失了。
这一瞬间，她变成了一个普通的，露出了深深疲态的老人。
她抬起头，还想再说什么，然后，她突然发现卢卡斯笑了。
红发少年一手捂着胸口，笑得龇牙咧嘴的。
“庞弗雷夫人，您怎么累成这样，都想岔了。”
“我们的研究当然很有必要，而且非常宝贵，会有很大的价值。”
“因为决定一项研究成果价值的，不仅仅是深度，还有广度。”
庞弗雷夫人眼睛一亮。
“中国作为发源地，一直在对魔药方剂学进行研究，他们是从东方视角研究东方理论，虽然深邃，但是千年来恐怕早已陷入了瓶颈之中。”
“而我们，是从西方视角研究东方理论。我们是用英国或者说西方魔法界几千年积累下来的魔药知识为基础，重新解构了东方方剂学，这是对这门理论的极大补充！”
庞弗雷夫人站了起来，立即接过了话语：“没错！卢卡斯！你说的太棒了！”
“或许我们的研究，会为这种魔药方剂学找到全新的方向，为这个研究增添新的成果！”
几乎是转瞬之间，那个雷厉风行、气势逼人的庞弗雷夫人又回来了。
“说不定，到时候中国魔法部还得感谢我们呢！”
“我这就给《世界魔法药剂》写信，他们应该仔细审查我们的论文，而不是任由中国的雀·扁发表武断言论。”
她握着一个药瓶在房间里转了几圈。
“对，就这么办！”
“如果一切顺利，或许我们还有机会和中国巫师好好交流，获得他们成熟的理论成果，我们的研究就可以更进一步——”
她一转身就离开了房间，只剩下卢卡斯一个人瞪着手里的空药瓶。
呃，我的治疗已经结束了吗？还要不要喝别的药？
……
原本卢卡斯应该在睡梦中承受生骨灵的疼痛，但是因为和庞弗雷夫人的讨论错过了时间，卢卡斯被疼得一晚上翻来覆去，天还黑着的时候就醒来，再也睡不着了。
他揉了揉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
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正盘算着现在是几点的时候，突然窗台上响起了有节奏的玻璃敲击声。
定睛一看，那竟然是一只叼着信的猫头鹰。
打开了窗户，猫头鹰飞了进来，把信丢在卢卡斯脑袋上，然后停在病床旁边，圆睁大眼巴巴地看着卢卡斯。
卢卡斯有点尴尬，他把药瓶举起来：“我这里没东西吃，要不然，你喝点药？”
猫头鹰很鄙夷地看了卢卡斯一眼，然后展翅飞走了。
卢卡斯一边拿起信封一边想，魔法世界猫头鹰的魔法能力真的很神奇，它们不只是能认识路，关键是它们能够精准地找到收信人，哪怕是那个人已经偏离了收信的地址。
“霍格沃茨，赫奇帕奇学院，我最亲密的队友、卓越的冒险家、世界的探索者、美食的征服者，卢卡斯·麦格雷戈先生收。”
这熟悉的字体和稀奇古怪的称谓让卢卡斯立刻就确定了送信人——卢娜·洛夫古德。
读完了信，又想象了一下素未谋面，但是已经通过信件成为好朋友的卢娜到底长什么样子，反正天都没亮，时间还早，卢卡斯拉过一张羊皮纸，开始给卢娜写回信。
“亲爱的卢娜：
启信安好。
首先非常感谢你的邀请，但你或许不知道，万圣节霍格沃茨并不放假，所以我没有办法来你家做客了。
至于圣诞节我得回家去，爷爷一定很想我了（虽然老头子给我回信时永远都是“我没死，农场也好，勿念”），所以圣诞节也没机会来你家。
真是非常遗憾，看来暂时没办法品尝到你改进的“戈迪根茶”，还有你们家的“淡水彩球鱼汤”。不过没关系，或许复活节假期我可以有机会过来。当然，如果实在不巧也没事，毕竟明年九月份我们就是同学了。
我对此非常期待，我们会是好队友的！
关于我的魔法美食研究，我正要跟你报告，经过不懈努力，我已经通过同学、教授、藏书等各种渠道，全面了解了目前已知的所有神奇动物和魔法植物（当然，还有新品种正在被陆续发现），对其中哪些可以食用，我已经基本搞清楚了。
如果不考虑《动物保育法》《巫师秘密国际法案》《禁止实验性培育法令》等保护性、禁止性法令的约束……
在神奇动物中，霍格拉普、彩球鱼、球遁鸟、鸟蛇蛋、弗洛伯毛虫、莫特拉鼠、火螃蟹通过烹饪即可食用。
特别是莫特拉鼠的背部有个海葵状肿瘤，食用这个肿瘤，可以帮助巫师增强对恶咒和厄运的抵抗力。（不过只能增强一次）
而火螃蟹需要想办法把它坚硬的外壳打开，才能食用其中的蟹肉。
从前，我还认为猫头鹰、蟾蜍和猫也是可以食用的，但是经过这次禁林的故事，我想我对这些神奇动物有了更加深入的认识，既然它们被许多巫师当成心意相通的宠物和家人，就不应该去吃它们。
相对于把它们列为食材，就很容易陷入情感和伦理困境的神奇动物，食用魔法植物就会简单许多，而且制约我们把魔法植物当做食材的法律少之又少！
我已经发现，在魔法植物中，戈迪根、瞌睡豆、干荨麻、皱皮无花果、鳃囊草可食用。
我把鳃囊草做成了凉拌菜，酸酸辣辣的，还不损伤它的药力，这下吃起来总算不像嚼老鼠尾巴了。
我还发现了两种可作为预备食材的食物。
一个是中国咬人甘蓝，但可惜已经绝迹了，不知道在中国本土还有吗？
另一个是巴波块茎，我发现挤光脓液后的巴波块茎就变成了普通的纤维块茎，但我还在构思怎么好吃。
非常期待与你继续探讨这些问题。
关于你想问的万圣节菜品，我很乐意教你做一道创意菜肴，“女巫南瓜浓汤”。
这本来是我自己想在霍格沃茨晚宴上做的，但是现在我有了更好的选择，你一定不会相信，我从森林之灵独角兽那里获得了什么！
详情以后再说，现在先让我教你这道浓汤的做法。
第一步是烤南瓜。南瓜去皮切块，与洋葱、大蒜一同用橄榄油、盐、黑胡椒拌匀，烤至软糯焦香。
第二步打成浓汤。将烤好的南瓜与清水一同入锅煮沸，倒入搅拌机，加入少许奶油，重点来了，你需要加入一勺墨鱼汁！然后搅打至丝滑。
第三步装盘点缀。将这碗散发着浓浓不祥气息的黑色浓汤（卢卡斯在这里画了个笑脸）盛入浅碗中，用焦糖浆在表面拉出蜘蛛网纹路，最后放几粒烤南瓜籽和一小片鼠尾草叶。
请尽管放心，虽然它看起来漆黑如墨，但闻起来很香。既有朴实温暖的南瓜甜香，又有洋葱与大蒜被油脂浸润后的柔香气，别忘了还有点睛之笔，墨鱼汁带来的咸鲜香味。
它的味道将非常惊艳。品尝一口，第一感觉是丝滑如天鹅绒的南瓜甘甜绵密，还混杂着奶油带来的圆润口感。然后墨鱼汁的气息会悄然浮现，在尾韵中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鲜味。
这是很有意思的一道菜，它准能把你的父亲吓一跳的！
它看上去像黑暗料理，但尝起来却非常美味，就像万圣节一样，用恐怖的外壳，包裹一颗甜甜的心。
也不知道在万圣节，在霍格沃茨会发生什么有趣的事呢？真的非常期待呀。
盼望你的回信。
你真诚的卢卡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