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一掌变做两掌,一掌挥向扑来的人影,一掌挥向段正淳。
却听得那人影高呼道:“萧大哥,且慢!”
萧峰听出那是江飞声音,再要收掌时,已经收势不及。
但见千钧一发之际,江小飞一纵凌波微步,以不知道何等迅疾的身法,直接躲过攻向他的那一掌,又挡在阿朱面前,双掌与乔峰另一手掌掌力相对。
但听一声巨响,江小飞“砰”的一声向后直飞出去。
他用鸠摩智当初在琅嬛玉洞中的那招卸力手法,在空中旋转数圈,方卸掉这一掌中刚猛至极的内力。
江小飞落地之后,几乎头晕目眩,气血狂涌。
下一瞬间,萧峰飞身过来扶住他,迅速向他注入真气:“江兄弟,你没事……你没事?”
江小飞眼前一黑的感觉渐渐消散。
江小飞:“阿朱姑娘,你没事吧!”
萧峰:“阿朱?阿朱在哪里?阿朱!”
说话间,声音已经有点发抖。
此时“段正淳”也飞扑过来,先以自己的声音回答萧峰:“萧大哥,是我!”
又问江小飞:“江大哥,你没事吧?”
江小飞一听到阿朱说话还这么有气力,就知道刚才萧峰那一掌确实没打在她身上。
萧峰放开江小飞,去抓阿朱的肩膀,颤声询问道:
“阿朱,是你?!你没事吧?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此时哗啦一声,倾盆暴雨劈头盖脸浇落下来。
阿朱满目含泪,就着雨水卸去伪装,露出一张美丽少女的面容来。
阿朱的泪水和雨水混在一起,道:“萧大哥,阿朱……阿朱对不起你!”
萧峰在看到阿朱的脸的时候,脸色就霎时间变得极其苍白,他捧着阿朱的脸,双手在簌簌发抖,问到后来,全都变成:“你有没有受伤?你没事吧,阿朱?你有没有哪里受伤?”
阿朱在雨中连连摇头。
萧峰确认阿朱没受伤之后,就一把将她紧紧揽在怀中,接连问:“你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声音语调,眉目神请,充满了错愕、惊慌、后怕、恐惧。
阿朱不由自主地恐惧战栗,颤声道:“大哥,因为……因为我也姓段。”
“什么?”萧峰在迷茫中追问。
“江大哥!”
阿紫从不远处一路跑过来,像是察觉到气氛的不同寻常,直接扑过来挽住江小飞胳膊,又好奇地去看萧峰和阿朱。
她身后,段正淳、阮星竹、大理臣子等一群人冒雨前来,在青石桥一侧,打着伞,个个抻长了脖子看向他们。
阿朱抬眼间见到段正淳,凄然道:“萧大哥,我们这就去塞外,好不好?”
江小飞站在两拨人中间,道:
“阿朱姐姐,我相信你这么做一定有你这么做的缘由,但是,我刚才在桥上,似乎听闻萧大哥误会段王爷是那位带头大哥?这是从何说起呢?”
段正淳:“什么带头大哥?”
萧峰:“?”
一刻钟后,一行人都聚集在阮星竹的竹屋之中。
“所以你是说,”萧峰站了起来,全身都因为激动而发抖:
“段王爷,你不是三十年前带领中原武林人士去雁门关伏击契丹人的那位带头大哥?”
段正淳一脸严肃,道:
“段某以性命保证,段某绝非是萧大侠所说的那位带头大哥。”
江小飞一边接过阿紫递给他的毛巾擦头发,一边插了一句:
“是啊,萧大哥,段王爷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三十年前,恐怕只是一个十来岁的少年人,纵使是大理皇室,也没这样大的本领对中原武林中人振臂高呼、就能四方皆应吧。”
阿朱从听到段正淳否认自己是带头大哥开始,就一直将手放在心脏处,此时听到江小飞这么说,也猛地站了起来:
“不错,不错,萧大哥,怎么我们一点都没想到!”
萧峰一手成拳,猛地砸在自己另一手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狂喜道:
“不错,不错,都怪大哥神智不清,带的你也没往这上面想!”
他满脸狂喜,走到阿朱身前,上下打量阿朱,道:“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他转身,又握住江小飞肩膀:“江兄弟,江兄弟,今日要不是你,萧峰铸成大错!”
第九十章 结拜
萧峰和阿朱情绪极其激动,高兴到了几乎开始自说自话的程度。
其他人见了,都有点感到惊异。
但是这对爱侣之间的氛围,令观者无不动容。
就连懵懂无知的阿紫,也被这两人吸引,频频看他们,又看江小飞。
江小飞见到他们两个跨过了最大的生死大劫,由衷为之高兴。
现在局面,算是自己一手促成,自然也十分自豪。
萧峰不知怎的,总仿佛见到阿朱已经肋骨尽断、五脏震碎地倒在自己怀里的幻像,眼前情景,反而犹如一场美梦般不尽不实,所以忍不住,一而再再而三地去确认阿朱没事。
而此时此刻,阿朱平安无恙,语笑嫣然,让他有种劫后余生之感,此时此刻,仿佛什么生死大仇,只要阿朱无事,尽可都抛诸脑后。
他一生极少在人前失态,但当下就如同当初杏子林遭逢巨变一样,只是那时是遇到平生最震撼的伤心事,现在,却是有种好事临头的狂喜之感。
阿朱也是如此欢喜。
阿朱分明已经做了赴死的准备,但从鬼门关走过一遭,此时又亲耳听得段正淳并非带头大哥,又是狂喜,又是后怕。
两人相对,又哭又笑的,半晌才情绪平复。
萧峰情绪稍稍平复后,又紧紧握着阿朱的手,问段正淳,道:
“段王爷,那么白日间我问你,当初是否做了一件于心有愧的错事,你何以认下?”
段正淳虽然不知道整件事情情况,但是也大概猜出一些,闻言答道:
“那是说……那是说,我不能对我的孩儿尽抚养之责,使她们流落受苦。”
萧峰又问:“那么,你说老天可怜,今日得以重见一个没了爹娘的孩子?”
段正淳向阿紫望去:“那是说阿紫。我白天刚刚认回我与星竹的女儿阿紫。”
萧峰:“那么我问你何以事到如今仍然接连犯错?”
段正淳面上通红,道:“我是行止不端,德行有亏……害苦了一个又一个女子。”
萧峰深吸了一口气:“原来我们说的根本不是一回事。”
空气里的气氛一时间尴尬起来,尤其大理臣子们,都眼观鼻鼻观心,装作什么都没听到。
阮星竹在一旁道:
“不错,段郎……是一向荒唐,但是他绝不是你说的什么带头大哥,这其中误会不浅,还好没酿成大错。但我有一问,阿朱姑娘,你又为何要扮成段郎的样子,替段郎赴约?你明知道这一去……”
阮星竹凝望阿朱,呼吸急促,显然已经有所猜测。
阿朱望着阮星竹,目中含泪。
江小飞忽然道:“阮夫人,我日间似乎听到您说,‘对不起你们姐妹’,阿紫还有一个姐妹吗?”
江小飞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望向阿朱。
阿朱的形貌,不似阿紫那样和阮星竹像的那么明显,但是细看之下,她的模样是很明显地结合了阮星竹和段正淳双方的优点。
萧峰轻声道:“阿朱,我刚才听到你说,你说你姓段,不姓阮,是么?”
阿朱点了点头,又望向段正淳、阮星竹,抬手将颈间一个金锁片取了下来,递给他们。
段正淳握着金锁片的手都在抖,他和阮星竹看看阿朱、看看金锁片、又看看萧峰,最后又看阿朱。
两人同时爆发出一声大叫:
“女儿啊!”
“阿朱!”
……
阮星竹和段正淳认阿朱时比认阿紫还要激动。
想想也很难不激动,一个从来没养过的女儿,一出场就代父去死,又险些连认亲都不能。
阮星竹招手把阿紫叫过去,对阿朱道:“阿朱,这是你妹妹,阿紫,阿紫,这是你姐姐,阿朱。”
阿紫撇撇嘴,道:“我知道啦。”
阿朱又温柔又亲切地看阿紫,摸摸阿紫的头发,说:
“小妹好漂亮好活泼好可爱,咱俩自幼不得一处,以后咱们便在一起。”
声音语调,简直比阮星竹还要温柔慈爱。
阿紫见到阿朱这么摸她的头发,就笑了起来,道:
“我姐姐也好漂亮,我一见到你就很喜欢你,还好啊,有我江大哥在,不然你就被那个人一掌打死了。”
阿朱道:“阿紫!”
江小飞道:“阿紫,好好说话。”
阿紫又扮了个鬼脸。
萧峰上前一步,道:“不错,若非江兄弟,我今日真正是要酿成终生悔之无极的大祸。”
阿朱:“萧大哥,是我对不起,我不该擅作主张,否则你今晚在青石桥上那么问,必然也能问明真相,我只是……对不起,萧大哥!”
两人又抱头痛哭起来。
确切来说,是萧峰眼中含泪,阿朱埋头在萧峰胸前哭泣。
萧峰轻轻抚摸阿朱的头发,轻声道:
“我知道,阿朱你也是为我考虑,我因为段誉义弟的事情,实在不忍下手,只是思来想去,我亲生父母、养父母及恩师五条性命,我又岂能置之不理?
“我只想待我报仇之后,再赴大理段氏,再给义弟一个交代。阿朱,我知道你,你是害怕我与六脉神剑相对、又为心中义气,送了性命,对吗?
“都怪大哥这些天来昏昏沉沉,胸中只剩一腔报仇情绪,仿佛眼中迷了一层迷障,其实细细想来,这事情当中有许多似是而非之处,绝非表面这样。大哥稀里糊涂的,连你几次向我提出异议,我都听而不闻,视若无睹,全是大哥的错。”
阿朱闻言,更是哭得抽泣不止,道:“天可怜见,我爹不是害大哥一生凄苦之人,天可怜见,让这个误会能及时拆穿。”
阿朱说到这里,离开萧峰怀抱,两人对视一眼,接着同时向江小飞望去。
阿朱:“江大哥,我真不知道要怎么感谢你才好,每次你一出现,就能给我们带来天大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