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政不说话了,目光却是飘向了隔壁。
那边屋里,正使正在与杨硕对话。
“扬州一别,恍如隔日。”
担任正使的林如海,一上来就是怀旧,与杨硕回忆曾经的过往“当年的救命之恩,我可是一直记在心中。”
杨硕微笑以对“公是公,私是私。如今虽说各为其主,不过我们的交情不会变。”
这话说的,林如海真是想要揭穿他。
狗屁的各为其主。
齐王如今是个什么样的状况,真当朝廷不知道啊。
叛军之中,与朝廷暗中有来往的不在少数,自是早已知晓齐王如今被架空,纯粹就是个花架子。
真正掌握叛军的,就是眼前这位曾经的神医。
当然,随着叛军节节胜利,如今兵临京师城下,叛军内的来往几乎已经彻底断绝,他们也怕被误会。
“朝廷的意思。”
林如海摆出条件来“你们说谁是奸臣,立马抄家拿人。”
“若是还不满意,陛下可以下罪己诏。”
“齐王那边,还是立太子。”
“王子腾,入内阁为首辅,封侯。”
“各部军将另有赏赐,军官官升一级,士卒每人赏赐一年俸禄。”
林如海捋须而笑“陛下说了,打开户部与内帑的银库,要多少给多少。”
这话说的,杨硕也是微微颔首。
这位皇帝在关键时刻,还是能拉的下脸,舍得给东西的。
不像是某些历史上的皇帝,死到临头了都还跟个沙雕一样。
接下来,就是最为关键的,说服杨硕的条件。
“陛下与太上皇商议之后,愿为你加王爵。”
林如海心中也是感慨,眼前之人竟是一路走到了这个位置上。
这个条件,说的杨硕都笑了“不会就是个空头爵位吧?”
“自然不是。”林如海摇头“陛下的意思,是将辽地划为你的封地。”
“山海关以外皆为你的封地,名为臣属,实则一切事务皆可自决。”
“陛下私下里说了,财货美人,哪怕是宗室女子,只要你开口,要谁都行。”
不得不说,条件上已经是非常好了。
至少表面上看着非常好。
不过低头喝茶的林如海,心中想着的却是‘莫要被假象所蒙蔽,得好生想清楚啊。’
“辽地?”
杨硕笑容不减,不过言语中的讥讽却是溢出“女真人肆虐之地,当地百姓多是勋贵的佃户。”
“我去那儿做什么,喝东北风吗?”
“之前看着还挺大方,挺豁得出去的。”
“可到了这关键时刻,又小气又算计,反倒是落了下乘。”
“换做是我,封什么辽王啊,直接以长江为界,划江而治,直接封个皇帝!”
林如海也是笑“若是真的划江而治,你可愿意?”
“当然不愿。”杨硕摇头“斩草要除根。”
“自始皇帝起,大一统才是最终目标。”
“我疯了才会划江而治。”
林如海站起身来“既如此,那此次相谈当以失败而告终。”
“嗯。”杨硕跟着起身“如今都已经兵临城下了,还有什么好谈的。”
“若是皇帝真懂事,这个时候就该主动退位让贤,这是他能活下去的唯一机会。”
“还搁这折腾来折腾去,又折腾的不明白。”
“事到如今,怎么可能还有回头路。”
杨硕也是笑了“若是我对军中将士们说,我们已经跟朝廷说好了,这次清君侧就此结束。你觉得将士们是会欢呼雀跃,还是用刀枪剑戟来招呼我们?”
“哈哈哈~”
林如海也是笑“将士们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跟着你们一起造反。”
“这个时候来一句不打了~”
“就算你是真的神仙,他们也会把你给撕成碎块。”
现实不是女频,不会出现造反的大军都到城门外了,将军一声令下就放弃造反的事儿。
将士们不傻,他们也懂得什么叫做清算。
“好。”杨硕伸手示意“公事谈完了,现在谈谈私事。”
林如海好似早有准备,顺势又坐了回去。
“我意迎娶令爱,还望成全。”
林如海沉默了片刻,出言相询“你是要做操莽,还是霍光?”
“我做我自己。”杨硕微微摇头“饭要一口一口的吃,事情也要一件一件的去做。”
林如海再问“入城之后,朝廷上下有何安排?”
“旧日之勋贵,全部废黜。”杨硕正色回应“得把位置空出来,否则将士们没有上升空间。”
“朝中文官,你拟个名单来,可以用的,可以留下的都写好。”
“至于名单之外~”
“改朝换代的时候,总得有人殉国才是。”
林如海满意颔首,做事有计划有步骤,各方面都能考虑安排到,这才是做大事的人“事成之后,小女那儿可以走流程下聘。”
“你们别回去了。”杨硕示意“对外就说被扣下了。”
“毕竟最后时刻,谁也不知道皇帝会发什么疯。”
大运河上,白帆点点。
一艘不起眼的官船上,大皇子从船舱内走出来,站在甲板上负手而立透透气。
他的情绪低落,心中满怀愤慨。
“老三啊老三,你可真不是个东西!”
“待到来日我打回都中,定要将你做成人彘!”
皇帝知道,都中是守不住的,哪怕调回来了辽镇边军,也守不住。
他暗中安排,将大皇子送出了都中,去往江南。
一旦都中陷落,大皇子就将在金陵登基称帝,划江而治保留大周朝的半壁江山。
与此同时,二皇子则是走陆路奔赴关中而去。
这是皇帝安排的后手,万一大皇子这边出了什么岔子,二皇子那边也能迅速扛旗,延续大周皇室的血脉传承。
“如此江山,岂不让人留恋~”
站在船头的大皇子,还在感慨江北的大片江山即将远离自己而去,陡然之间心头一凉。
愕然低头看下去,就见着一截尖锐的尖刀,透胸而过!
他的眼中,满是不可思议之色。
耳畔传来了怒吼与厮杀声响,旋即逐渐耳鸣,眼前也是渐渐发黑。
身子一软,重重摔在了甲板上。
鲜血犹如泉水般激射而出,大皇子抽搐了一会,逐渐没了动静。
不多时的功夫,官船上的厮杀逐渐结束。
太监与船夫们,拖着一具具的尸首出来,补刀之后扔下入大运河中。
这些都是大皇子的亲卫与家眷,全部被清除。
后面几艘官船上的厮杀也是宣告结束,那些都是皇帝为大皇子挑选的班底,文武都有。
如今也是被一锅端了。
差不多的时间,坐马车走陆路的二皇子那边,也是遭遇了包围突袭被全歼。
他们到死也不明白,行踪是如何泄露的。
当然是戴权泄露的。
他这个内相的称呼,可不仅仅是称呼,是名副其实的内相。
皇宫之中,没有什么他不知道的消息。
接到杨硕的密信之后,就安排人手密切关注两位皇子,他们的府上都有太监。
确定他们的行踪与出行计划之后,迅速告知杨硕。
对于杨硕来说,留在都中的皇子,可以圈禁,可以用齐王的名义干掉。
可逃出了都中,试图搞分裂的皇子,必须死。
一旦将战争规模扩展到了全国,将会有无数的百姓与财富,消亡在战争之中。
所以,要提前清除隐患。
大军浩浩荡荡的来到了都中城外,城墙上的万众瞩目之下,与辽镇以及蓟镇边军狠狠打了一场。
结果是辽蓟联军惨败崩溃,残部逃亡通州方向。
全程观战的皇帝,面无表情的返回了皇宫。
枯坐了一夜,天亮之后他步行去了大明宫,与太上皇面对面而坐。
“城守不住了。”
“你想做什么?”
“乱臣贼子,总该有付出代价才是。”
此时的太上皇,已经没了之前饮下返老还童水的志得意满,身上满满都是颓废“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皇帝行礼之后退走,下令屠尽叛军家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