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
使者喝光了羊奶酒，冷笑连连“我来的路上，就已经下雪了。”
“今年的冬天必然是个寒冬，若是没有大汗相助，到时候一场白灾下来，你们的部落就得连人带牲畜一起被白灾掩埋。”
“你们不愿意承认大汗也行，白灾来的时候自己扛就是了。”
说罢，重重的放下了铜碗，起身就走。
一众头人们的脸色，都很难看。
却是无人阻止使者离去。
毕竟在这些部落的眼中，黄金家族的血脉就跟中土儒家眼中的礼教一样，是绝对不能动摇的。
“萨满们都说了，今年是个寒冬。”
“咱们没有足够的粮草物资，遇到白灾可怎么办？”
“难不成，就真的要眼睁睁的等死？”
“我不管你们怎么想，我是不会承认只有污秽血脉的噶尔丹为大汗的。”
头人们互相商议，可却是拿不出具体的应对方案来。
“如今这个局面。”
有人提议“要么就是往西边走，入西域。”
“可西域如今是准噶尔的地盘，不尊那噶尔丹为大汗，准噶尔人是不会允许我们过去了。”
“要么就是往南边走，去大周。”
众人议论纷纷，有人反对“大周不是大汉，他们是不会收容我们的，更加不会给土地安置我们。”
“就算我们想内附，大周也不会同意。”
“那就只剩下一个办法了。”有头人言语“破了边墙，去抢中土人的粮食与城池。”
此言一出，所有的头人们都沉默了。
抢中土这种事情，几千年来祖先们都是这么干的，他们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心理压力可言。
然而问题在于，如今的中土还没到衰落期，军备方面还有战斗力。
九边如果是那么好突破的，他们早就南下了。
有人反对“就怕到时候没破了边墙，反倒是自己撞的头破血流。”
“这就看大家怎么选择了。”那头人摊手“要么赌长生天保佑，白灾不会埋了自己的部落。要么就是去拼一把，破了边墙就能活。”
沉默片刻之后，有人提议“要不去打准噶尔人？”
头人们闻言，纷纷侧目。
“我宁愿去打汉人。”
准噶尔是大部落，组织度很高，甚至建立了汗国。
还掌控着西域，拥有大量的工匠，连铁锅都能够自己打造。
他们这些松散的部落联盟若是主动出击，必然会被打的头破血流。
“诸位。”有头人开口言语“我安排在大同镇的内线，前些时日给我送信来了。”
“说是大同镇的汉军调动，有几处边墙堡垒的守备薄弱，我们可以跟着走私的汉人去偷袭。”
头人们很快形成了共识。
“干了！”
第一百九十八章 胡虏南下
寒冬世界，雪花纷飞。
烽堡内的边军，裹着破烂的棉被，哆哆嗦嗦的聚在一起相互取暖。
生火？
不存在的。
除非是三天一次的做饭时间，否则储量有限的石炭绝对不会动用。
至于说烧木材，方圆数十里之内，那是一棵树都别想找到。
虽然已经很惨了，可至少比草原上的部落要强。
毕竟他们至少还有石炭可以烧，而草原上如今是真的连颗树都找不到，只能是烧牛粪。
“喂，起来。”
哨长踹了几脚手下“轮值了，快去。”
士卒不情不愿的起身，裹着破烂不堪的鸳鸯袄上了堡顶。
寒风裹挟着雪花，呼啸着往脸上砸，犹如刀子一般锐利。
打着哈欠的士卒，打算寻个背风的地方，蜷缩起来熬过轮值的时间。
躲起来之前，士卒习惯性的看向了西北方向，那边是前置烽堡方向。
然后，他呆呆的站在了那儿。
片刻之后，回过神来的士卒，猛然动身冲下堡顶，撞开了房内跌跌撞撞的跑进去。
在众人的怨声之中，士卒厉声嚎叫“有烽火！！”
房间内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短暂的沉默之后，哨长与士卒们慌忙起身，跌跌撞撞的爬上了堡顶。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西北方向。
漫天飞雪之中，一道黑灰色的烟柱，直冲云霄。
“真是烽火。”哨长猛然转身怒吼“点狼烟！”
所谓狼烟，并非是真的全由狼粪组成。
虽然狼粪烧的烟直，可数量太少，通常都只是添加剂。
历朝历代烽火台的真正燃烧方式，是昼间燃湿柴与掺粪草料生浓烟，夜间则是点火把与积薪显明火。
而牛粪，蒿艾，硫磺，狼粪等则是用来助燃增烟。
一道道的烽火，在大雪之中不断向南传递。
传递到了大同镇，再到宣府镇，乃至于一路送达了都中。
烽火台不是随便点的，烽火戏郡王的代价就是烽火台所有人全部斩首，还要牵连家眷，上司同样是要跟着倒霉。
可一旦点燃，就意味着有大规模的草原游骑在南下。
是足以对边墙形成威胁的规模。
齐王府。
连夜入宫参加紧急会议的齐王，回到府中之后，坐在书房里久久无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方才低笑一声。
“还真让他给算中了。”
摊开纸张，压上镇纸。
亲自研墨，提笔写下了几行字。
“心智近妖。”
“算计于千里之外。”
“精通天文地理，风土人情。”
“医术厨艺，出神入化。”
“心如铁石，算计性命如草芥。”
“野心勃勃，为人好色。”
“可用，要慎用。”
“事成之后，不可留！”
草原部落大举入寇边墙，乃至于突破封锁冲入边墙之内的消息，在宣府镇迅速传播。
胆子小的，背景不够大的，已经是急匆匆的开始跑路南下。
而胆大妄为的，则是疯狂打探消息，准备趁着乱局赚上一笔。
已经在客栈住了快半个月的薛蟠，好似二百斤的野猪一样，撞开了房门激动嚎叫“打仗了，真的打仗了！”
也难怪他激动。
投入了身家的庞大药材储备，已经存入库房快半月了。
仓储费用，这么多人的人吃马嚼费用，上下打点的费用都是不菲。
更重要的是，一旦天热起来还没卖出去，到时候的巨额亏损足以让他薛家破产！
如今打仗了，而且还是大规模的战争，军备方面立马就会打开闸门，不计代价的疯狂收购一切物资。
这批药材，不但能够卖出去了，而且还能大赚特赚！
喝着奶茶的杨硕，坐在椅子上神色悠闲“慌什么，如今只是开始，安静等着就行。”
“对对对。”
薛蟠兴奋的搓手，旋即咬牙“等再见着那郑老头，我必定是要好生骂他一顿。”
他口中的郑老头，是宣府镇总兵官一个小妾的父亲，是这位总兵大人的手套之一。
药材运过来的时候，那郑老头就找到了薛蟠，想要低价吃下这批药材。
价格有多低？
别说是回本了，一切杂项开销都差些。
而且郑老头还放下话，你若是不卖，没人会买这批药材。
“不用去管他。”杨硕摇头“等朝廷的消息，具体的交割是在朝廷那边。”
不是谁都有资格，与军队做生意的。
若是没有靠山，直接一句‘征用’就能让你家破人亡。
甩给你一张征用的文书，直接把东西全都拉走。
想要钱？
去找军镇磨嘴皮子去吧。
若不是这批药材的背后是齐王，来的就不是低价收购的郑老头，而是以军事征用为名义的军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