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山下，张家口。
张家口不在山西，而是在京师的西北方向数百里之外。
洪武年间有张姓人家在太平山隘口定居，此地遂俗称张家隘口。
宣德年间，在此隘口修建了军堡，即为张家口堡。
万历年间，于张家口堡以北，修建了新的军堡，名为来远堡。
此地专门为蒙汉互市而建，随着口外贸易的迅速发展，来远堡的边墙之外逐渐形成了一座巨大且繁华的商贸城镇。
南来北往的商队，在这里云集交易。
汉人蒙人乃至于鞑子，这里都能见着。
“万全都指挥使司的人都该死！”眼见着金钱鼠尾的鞑子，堂而皇之的在酒楼里喝酒吃肉，穿着羊皮袄的孙传庭，咬牙切齿恨不得直接抽刀就上。
张家口堡，归属于万全都指挥使司管辖，而万全都指挥使司的上级，就是宣府镇。
鞑子们在这里出现，军镇上下不可能不知道。
知道了却不抓不杀，那就是勾结了。
“你这人，一把年纪了脾气还这么冲动。”杨硕迈步走进了酒楼，笑话孙传庭“如今的大明，见着什么样的奇葩事儿，都无需惊叹。”
“哪怕是见着衍圣公跪着给鞑子送上劝进书，那也只是他们的常规操作。”
孙传庭到京师见了崇祯皇帝，确认了皇帝的确是要建新大明。
苦劝无果，出身书香门第的孙传庭，选择辞官而走打算回老家种地去。
离开之前，却是遇上了杨硕。
杨硕直言你家祖上也是卫所出身，是标准的武人家庭。
新大明由文转武，你也应该跟着转变才是。
否则以后死了有何颜面去见拿刀建立家业的祖宗。
杨硕再用一句‘去亲眼看看，大明的文官们私下里的真面目’孙传庭就跟着来了张家口。
一路所见自是无需多言，此时在张家口内见着了鞑子都能堂而皇之的出现，孙传庭的脾气也是压不住。
走进了酒楼，自有小二上前招呼。
杨硕却是摆了摆手，示意小二退开。
他迈步来到了两个正坐在窗边吃肉喝酒的鞑子身边，目光打量。
鞑子们泛黄的眼珠一瞪，当即抽出了顺刀站起身来。
下一刻，时间暂停。
杨硕握着鞑子的手，将他们的刀横在了他们自己的脖子上，旋即用力一拉。
做完这些，他转身就走取消时停。
‘噗！’
两个鞑子脖子飙血，倒在了地上不住颤抖抽搐。
回过神来的小二尖叫之时，杨硕已经走到了门口，招呼看愣神了的孙传庭“走啊，杀两个鞑子而已，有什么好看的。”
“哦~哦。”孙传庭急忙跟着杨硕走，目光却是带着愕然。
走在街道上，他欲言又止。
“不用问。”避让骆驼的杨硕，随口而言“见着鞑子就宰了，我做事就是这样。”
“与其在那儿生气内耗，不如直接动手解决问题。”
“旧大明喜欢动嘴的人太多了，可敢于直接动手的人太少了。”
孙传庭不说话了，默默的跟着杨硕前行。
张家口是一座新兴的城镇。
街道修建用的是青石板，两侧的商铺也是新建筑。
只不过，街道上的商队太多，各种马匹骆驼来来往往，街道上到处都是排泄物。
“鞑子造反已经多年。”
杨硕边走边与孙传庭闲聊“他们数次入关，多次出击蒙古草原。”
“你可曾听闻，他们洗劫过这张家口？”
孙传庭仔细想了想，摇头“未曾。”
“那就对了。”避让着满地牲畜粪便的杨硕笑言“只要是个思维正常的人，就知道这里面有问题。”
“可为什么一直都没人提及此事？”
来到一处高大气派的宅院前，杨硕看着那高悬的‘王府’门匾，示意孙传庭“这就是根源所在。”
孙传庭蹙眉“王府？哪个王家？”
“力促隆庆和议，尽黜张居正改革的张四维张首辅，山西大盐枭的张家！”
第一百三十三章 大明说话的人太多，做事的人太少
蒲州张氏，山西顶级盐商世家。
家族依靠贩盐积累亿万家资，之后就如大明众多巨富之家一样，投入重金培养家族人才。
拜名师，走关系，中进士，入朝堂。
借助着家族的海量资源，张四维步步高升，最终来到了内阁首辅的高位。
有了首辅的支持，张氏也是随之水涨船高。
不但获取了大量的利益，更是将家族子弟逐渐推上了高位。
像是宣大总督王崇古等，就是张氏的亲族。
他们家族在张家口影响力深厚，早年就跟蒙古人做生意，后来鞑子兴起之后则是多了一个更大的客户。
只不过他们家族更懂得隐藏自己，明面上自是与这些生意毫无瓜葛，可暗地里却是扶持代理人与鞑子做生意。
所谓八大晋商，实际上都是类似于张氏这等隐藏在幕后的大家族的马前卒。
而可笑的地方在于，明末清初的时候天下动荡，时局变幻不定。
曾经的马前卒白手套，晋商八大家们，借助着与鞑子的交易，成为了鞑子的走狗。
待到鞑子入关的时候，反过来咬死了曾经的主人们。
到了清时，王氏等士绅家族没落，反倒是晋商八大家成为了皇商，生意做到了全国各地，成了鼎鼎大名的晋商集团。
杨硕他们眼前的这处府邸，自然不是张家的祖宅核心之所，实际上是张氏在张家口的管理人住所。
“呃。”
看着孙传庭拔出了佩刀，杨硕疑惑询问“你拿刀作甚？”
“你之前说的。”面色淡然的孙传庭，迈步走向了大门“大明说话的人太多，做事的人太少。”
“我觉得非常有道理。”
“以后我只做事，不说废话！”
“哈哈！”杨硕大笑，向着孙传庭竖起了大拇指“孺子可教也。”
孙传庭呲牙，本想说老夫年纪比你大的多。
可转念一想，面前的乃是仙师，说不得年纪比自己祖宗还大，如此说自己到也不为过。
看门的仆役见着有人拎刀上前，却是并无慌乱畏惧。
十几个人涌出来，各持兵器对峙。
为首的门子连声冷笑“是哪个堡的逃兵？真是好大的狗胆，想发财想到咱们王府来了，真是活腻味了。”
孙传庭顿足，看向了杨硕“仙师，在下略懂武艺，对付三五个还行，可这也太多了些。”
“你小子。”杨硕取出了动物饼干，拿出了一枚小猫饼干扔过去“这是仙家零嘴，吃了能暂时拥有一定的神力。”
孙传庭没有丝毫的犹豫与怀疑，接过饼干直接塞嘴里吃。
粮食的清香带着淡淡的甜味，孙传庭表示非常好吃。
“哪来的傻子？”门子们呼喝上前，举刀就砍。
孙传庭的眼中，这些门子的动作缓慢下来，他轻而易举的就能躲避。
自己挥刀砍过去，轻轻松松就将门子们都给砍翻在地。
他转身询问“仙师，来此地就是为了单纯的杀人？”
“张家虽该死，可还不够格让我亲自来寻，而且还不是他们的祖宅。”杨硕迈步上前“来这里，是奔着他们的网络来的。”
“这里必然是有着详细的名单目录交易账簿，审问也可以得到情报。”
“这张家口这么大，总不能将这里的人都杀了。”
“得先把贼人们找出来再动手。”
孙传庭连连颔首，正当如此。
旋即他再度询问“仙师，就靠我们两个人，恐怕不足以将这些国贼统统处置掉。不是说打不过，我是担心他们收到风声跑了。”
“你说的很对。”杨硕连连点头“所以我们需要帮手。”
“帮手何在？”孙传庭小心翼翼的询问“这城内想来都是为国贼们做事之人，想要招揽他们恐怕不易。”
何止是不易，实际上就算拿着皇帝的圣旨来，也指挥不了这里的人。
这里的人与几大家族绑定极深，就是靠着人家吃饭的。
哪怕是附近卫所的军将们千户们，也是早已经被喂饱了。
“没有人，能够收买所有人。”
杨硕示意“你去搞定这里的人，我去摇人来。”
给孙传庭留下了一批动物饼干，告诉他相应的能力与使用时间。
之后杨硕动身去了就在边上的来远堡。
虽是第一次来到这个时代，可杨硕已经见过了太多的事儿。
在他看来，晋商们必然是已经将守将千户等都给喂饱了，可下面那些跟乞丐没什么区别的军户们，是不可能得到哪怕一丝的好处。
这事儿看似不可思议，晋商们都是富得流油，随便漏点给军户们，也足以让他们感激不尽，为他们效死了。
可问题就在这儿。
晋商们可以喂养卫所的千户百户们，却是没给普通军户们哪怕一粒粮食。
一方面是根深蒂固的阶层观念，在晋商们看来，拿下军将们就已经足够了，底下那些乞丐军户们无需关注。
而更加重要的原因则是，那些军户们都是各级千户百户们的私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