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的意思。”金兀术环顾四周“集中兵力北上，务必突破雁门关，实在不行也得攻破瓶形寨，自飞狐陉突围。”
都到这个时候了，耶律余睹也不装了，干脆直接的反问“南边的宋人追上来怎么办？”
“自是留下兵马阻击。”金兀术面无表情“不挡住南边的宋人，所有人都得死。”
耶律余睹冷笑连连“三太子的意思，是让俺们契丹人去守？”
这就是金人磨蹭了快两天，都没能退走的缘由所在。
不仅仅是因为收拢溃兵，恢复军心士气。
最重要的是，往北边突围，必须要有人留下来，阻挡南边追过来的宋人大军。
毫无疑问，留下来阻击的，必死无疑。
大败之下，无人愿意用自己的死，去为他人争取逃生的机会。
在耶律余睹看来，这等送死的任务，必然是要落在自己这个契丹人的头上。
之前大溃败的时候，契丹人马多跑的快，足足跑出来了上千骑。
换做以往，他只能是忍气吞声。
可如今，金人都踏马快完蛋了，那还有什么好忍的！
“不用你守。”出乎意料的，金兀术摇头表态“你部与俺们大队一起北上。”
耶律余睹愣住了。
事情的发展，并未按照他的预想进行。
沉默片刻，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又忍住了。
“昨天晚上。”金兀术沉声言语“韩常来寻俺，说他可以留下来守石岭关。”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看向了神色如常的韩常。
他一个汉人，竟然愿意主动去为大金国送死？
该不会是想要乘机投降吧？
“俺若是想降。”韩常明白众人的心思，干脆直言“之前直接关上城门就是。”
之前守卫忻州的就是韩常所部。
真若是想要投降，只管将金人都给堵在城外就行。
“俺没同意。”金兀术接过话茬“你们别以为，只有留下的危险，北上同样是要死战。”
“那岳飞乃是宋人名将，极为能打。”
“据说居庸关的时候，就是他射杀了娄室。”
“之前又破了阇母的大军，攻取了云中大同各地。”
这就是金人如今陷入被动的根本缘由所在。
他们怎么都没想到，那岳飞竟然是如此能打。
硬生生的打崩了后军，切断了全军的退路，导致形势急转直下。
“如今那岳飞占据了地势，堵住了俺们的生路。”
“想要冲出一条活路来，俺与韩常的万户，挞懒的万户，余睹的骑兵都要去死战。”
“若是冲不破，同样也是一个死字。”
说到这里，或许是为了活跃一下沉闷的气氛。
金兀术打了个趣“俺们都看过那石岭关，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说不得俺们在北边都战死了，留下断后的还在关内喝酒抱小娘。”
这个笑话有些过冷，诸将没人附和，甚至勾勾嘴角都欠奉。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该听懂的自然已经听懂了。
完颜银术可与完颜希尹对视一眼，由银术可开口言语“石岭关，俺们西军来守。”
“三太子，你们若是突出去了，还请务必转告国主。”
“即刻用尽一切办法，也要与宋人停战修好，别说是称弟给岁币，哪怕是称儿孙，去皇帝号都行。”
完颜希尹跟着补充“哪怕割地赔款，也要停战。”
“必须停战！”
亲身感受过宋军的强大之后，这些金人军将的感触很深。
最大的感触就是~
打不过！
是真的打不过。
人，没人家的多。
装备，没人家的好。
死战的勇气与士气，也比不过人家。
更何况人家还有着能轰出晴天霹雳的秘密武器，完全无解的那种。
这种情况下，还想要继续打下去的人，不是疯子就是金奸！
“若是宋人不肯。”完颜银术可一声叹息“那就逃吧。”
“回按出虎水去。”
“若是宋人追到了按出虎水，那就退入山林，在白山黑水里打猎抓鱼。”
“至少也要等到这一代最能打的宋人，死绝了之后再出来。”
这番话说的很伤士气，可却是真正的肺腑之言。
正面打不过，国力上更是被碾压。
这种对手只能求和，只能躲着。
硬抗的下场，只能是彻底的毁灭。
金兀术用力颔首，神色凝重“俺一定带到！”
如今的西军，基本上已经全军覆没。
头号战将娄室早早战死，西军统帅粘罕死在了太原城外。
一众军将们，从行军万户到猛安谋克，不是战死就是被俘，要不就是失踪。
此时艰难逃出来的完颜希尹与完颜银术可身边，聚拢的西军只有千余人。
“如今军中士气低落。”完颜希尹提及关键问题“若是强令将士们守城，恐会引起兵变。”
当大将的愿意去死，并不意味着小兵们也都愿意去死。
他们不是数据化的NPC，是有血有肉的人。
战败之下士气低落，会害怕，会逃跑，甚至会拔刀相向！
“三天。”金兀术抬起三根手指“告诉勇士们，只要守住三天就行。”
“每人配双马，就留在关后。”
“三天之后，你们可以立刻退走追过来。”
“若是俺们打开了通道，自是可以同走。”
“若是俺们败了~”
若是败了，那就什么都不用多说了，连收尸都省了。
沉默片刻，金兀术再度为众人鼓劲“军资什么的，都不用留了。”
“金银财货都发下去，告诉勇士们，只有冲出去了，这些东西才能用的上，否则就是宋人的战利品。”
“除了马，所有的牲畜都宰了吃，酒水也都发下去。”
“至于女人~”
之前劫掠的女人们，基本上都陷在了太原城外的营地里。
而忻州这里，早早的就被金人给祸害过了。
就算还有人活着，也是已经上了山，想找女人都找不到。
“希尹。”金兀术询问“那些汉人，可还有用处？”
完颜希尹知晓他说的是，那些跟着逃跑的世家大族。
打赢的情况下，肯定是用处巨大，可如今打输了。
“没用了。”
“好。”金兀术颔首“男的都杀光，女的投营给勇士们享用。”
当天晚上，忻州城内外血腥刺鼻。
投靠金人的世家大族男丁死绝，遍地尸骸。
女眷们则是被扔进了帐篷，每顶帐篷外面，都有大批红了眼的金兵在排队！
? 第九十三章 武冈，杨再兴！
石岭山上石岭关，石岭关下鬼门关。
两侧山岭陡峭，堪称一线天的山谷通道内，最窄的地方甚至只能一辆大车。
山脉之中硬生生的开出来了一条缝，连接着忻定盆地和晋中盆地。
石岭关就坐落其中，号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所以说了。”看着远处那狭窄的山谷道路，杨硕也是惋惜摇头“如果没有内鬼，金人得死多少才能突破这里。”
“怎么也得几千上万。”一旁的韩世忠应声“偷袭不成，只能靠强攻堆叠死人。”
“若是援军来的及时，压根攻不破。”
杨硕的大军终于是来到了石岭关下，比起与预期的时间晚了一天。
时间主要用在祭奠安葬战死的将士们，仪式较为繁琐。
以及在伤兵营看望伤员，发放抚恤等等。
虽说来晚了些，不过影响不大。
毕竟敌军已经被装在了笼子里，无论如何折腾也别想跑掉。
“良臣。”杨硕笑问“你说，那些金人若是解散兵马，各自翻山越岭而走，能有多少人出去？”
此言一出，韩世忠当场愕然。
但凡是个有点头脑的军将，都不可能这么干呐。
“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