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天虹握着那把八面汉剑，脚下一步没动，目光锁定阿华。阿华先动手了，他抄起开山刀，抡向骆天虹的脑袋——结果手腕一紧，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对方的剑柄别住了。骆天虹手腕一拧，阿华虎口一麻，砍刀脱手飞出，撞在墙上当啷一声。
紧接着汉剑的剑尖已经到了。阿华勉强侧身，剑刃从他肩膀上方三寸划过，削掉了一小片衣料。他后退半步拉开距离，但骆天虹的剑招变化极快，一剑落空顺势横扫，剑刃划破阿华的左臂，血一下涌出来，袖子瞬间变深了一片颜色。
阿华咬着牙没出声，不退反进，左手攥拳砸向骆天虹的面门。骆天虹偏头躲过，同时剑柄一拧，汉剑直直刺出。
噗嗤……
剑尖穿透了阿华的右肩，从他的后背穿出来半截，血顺着剑槽往下淌，在剑尖处汇成一颗一颗的红珠子，落在地上，砸出细碎的水花。阿华整个人僵住了，肩膀被钉在原地，额头的汗大颗大颗往下掉，嘴唇瞬间没了血色。
“阿华！”
阿武回头一看，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差点被乌鸦一刀抹了脖子。他往后跳了一步躲开，胸口起伏得更急了，目光在阿华和乌鸦之间来回跳。
在场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阿华算是大哥成手下的好手了，虽说不如阿武能打，但在旺角混了这么多年也找不出几个比他能打的，放在小帮派绝对能当个红棍。可他在骆天虹面前，连还手之力都没有，三招就被钉穿了肩膀。
阿武手上的动作一顿。他刚才挑上乌鸦，想着把最硬的骨头啃下来，剩下的交给阿华。没想到这个拿着八面汉剑的家伙看着不起眼，下手比乌鸦还狠，一招一式干净利落，没有半点多余的动作。
而更狠的还在后面。
阿积的蝴蝶刀在指间翻飞，银色刀身转得像一只真实的蝴蝶，速度快得让人看不清把柄在哪。他冲进人群中，步子不大但频率极快，左闪右避之间，刀光一闪就有人倒下。转瞬间，七八个人倒在地上，有的捂着脖子在血泊里抽搐，有的蜷成一团抱着肚子。
阿积甩了甩刀上的血，刀身被他手腕一抖重新收拢，又张开，又收拢，像在呼吸。他嘴角挂着一抹笑，朝剩下的几个大哥成的小弟慢慢走过去。那几个小弟手里还攥着家伙，但脸色惨白，腿肚子在抖，谁也不敢先上。
整个街口安静了那么两秒钟。
远处天台上看热闹的人，也都不说话了。刚才还有人在交头接耳，现在全屏住了呼吸。
无论是王宝还是连浩龙，外头的人只知道他们手底下有几个狠角色，做白粉生意，以前都没把手伸到市中心来过。更不知道他们手底下还藏着这种级别的高手。今天派出来，摆明了是要在油麻地插旗，在香港黑道上立威。
洪乐的人看到这场面，士气大振。被打散的小弟从巷子里钻出来重新集结，捡起地上的家伙，开始反扑。有人喊了一声“洪乐的人跟我上”，零散的人影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朝大哥成的人围过去。
阿武被乌鸦缠住脱不了身，阿华重伤瘫在地上，剩下的人被阿积一个人杀得胆寒，节节后退，防线像被水冲垮的沙堤一样一点点塌下去。
天台上，洪兴的人面色各异。
韩宾拧着眉头，指间的烟烧到烟屁股了也没察觉，烟灰断了一截掉在栏杆上，被风吹散了。靓坤靠在栏杆上，手插在兜里，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嘴角往下撇着，连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劲头都没了。
他们之前问过叶君要不要派人帮忙。叶君当时说不用。他不想把洪兴牵扯进来，打下洪乐的地盘如果洪兴插了手，蒋天生肯定会趁机会在旺角钉钉子。但现在看，大哥成的人恐怕挡不住了。对面三个高手，乌鸦、骆天虹、阿积，一个比一个狠，大哥成那边能打的就阿武和阿华，阿华已经废了，阿武也被缠着脱不开身。
陈浩南和山鸡站在天台边沿，两只手抓着栏杆，指节发白。他们看着下面的混战，眼睛亮得像点了火，拳头攥得死死的，恨不得自己也冲下去砍两个，现在这么多大佬看着，如果能打出威风，绝对可以扬名立万。
十三妹倒是悠闲，靠在栏杆上，手指间夹着一根细长的烟，烟雾在夜风里散了又聚。她慢悠悠吐出一口，转头看向太子，嘴角带着笑意：“太子哥，你可是咱们洪兴最能打的战神。来，评价评价那两个家伙的身手。”
太子没说话。他双手撑着栏杆，盯着下面看了好一会儿，目光在骆天虹和阿积身上来回转了又转。
“乌鸦我认识，东星五虎，不算弱。不过他的实力也就那样，在擂台上我能打他两个。”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半度，“但是那个拿八面汉剑的，还有玩蝴蝶刀的，不一样。空手擂台，我自信他们不是我的对手。可用了兵器，就不好说了。五五开吧，谁也别想全身而退。”
旁边的人听了，心里都有数。太子是洪兴最能打的，在整个香港黑道都是排得上号的人物。他能说出“五五开”，那就意味着真刀真枪生死厮杀起来，太子恐怕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那两个人动手的架势太狠了，每一招都是冲着要人命去的。出来混的，谁都知道砍人归砍人，但轻易不能砍死人——死了人警察就要追着不放，麻烦很大。可骆天虹和阿积，分明就是杀手的路数，刀刀往要害上招呼，没有半点留手的意思。
“大哥成的人，要挡不住了。”太子沉声说。
话音未落，下面的局势果然更崩了。
除了阿武还在跟乌鸦苦苦对峙，两个人身上都挂了彩，阿武的左腿挨了一刀，步子已经有些瘸了。
另一边骆天虹和阿积简直如入无人之境。一般的小混混哪见过这种阵仗？有的连反抗的勇气都没了，抱着头往巷子里钻，跑得比兔子还快。
洪乐的人抓住机会反扑，从两侧包上来，把大哥成的人夹在中间。
十三妹叹了口气，把烟按灭在栏杆上：“可惜了。大哥成这个人，短短时间插旗旺角，灭掉洪泰，确实有本事。但是底蕴还是差了点，没有高手坐镇，遇到真正厉害的，就挡不住了。今天晚上这一仗下来，大哥成恐怕要元气大伤，很长一段时间都走不出旺角了。”
韩宾和靓坤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他们和叶君有生意上的合作，自然盼着叶君能赢。但下面的情况摆在眼前，三方的顶尖高手太猛了，大哥成的人根本挡不住。
陈浩南和山鸡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毫不掩饰心里的快意。包皮甚至从后面探出半个身子，冲着下面喊了一嗓子“活该“，被大B瞪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事情要尘埃落定的时候。
异变突生！
太子一直紧盯着街道，突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身体从栏杆上直了起来。
“那是谁？“
街道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他穿着一件黑色夹克，身形不算特别高大，走得也不快，甚至步态还有些散漫。但他所过之处——不管是大哥成的人还是洪乐的人，不管是站着的还是正在打的，所有人都像被什么力量推开了一样，不由自主地往两侧倒去。
有的被一股力道推得踉跄了三四步才站住，有的直接摔倒在地，还有的像是被人从后面拽了一把，整个人往后飞出去一两米。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做到的，只看到人影晃了一下，旁边的人就倒了。
眨眼的功夫，那身影就到了战场最前端。
此时阿华已经快撑不住了。骆天虹的汉剑还插在他肩膀上，他单膝跪在地上，左手按着伤口周围，血从指缝间涌出来，把整条手臂染成了暗红色。
阿华双眼发黑，浑身的力气像被抽空了一样往下泄。他看见那剑尖在眼前放大，想躲，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突然，他眼前一花。
一股力量从背后传来，他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往后飞了出去，后背撞在什么东西上然后弹开，落在几米之外的水泥地上，滚了半圈才停住。他抬头一看，一个背影站在他刚才的位置上，背对着他。
阿华再也撑不住了，眼前一黑，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右肩的伤口还在往外涌血，但好歹命保住了。
骆天虹瞳孔骤缩，如炸毛的猫一样连退几步。
叶君的目光从骆天虹脸上移开，像没看见他一样，转身朝阿武那边走去。
骆天虹愣了一瞬，握着剑的手紧了紧，但脚跟没动。他盯着叶君的背影，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阿武那边也不乐观。乌鸦带着三个人围攻他，阿武浑身是血，死战不退，接连砍翻乌鸦身边的小弟。
“一万！”
“两万！”
“又一万！”
左腿的刀伤让他每一步都踉跄一下，他咬着牙跟乌鸦对了一刀，两个人都被震得后退半步，但旁边一个小弟抡着铁管从侧面偷袭，阿武侧身躲了铁管，却露出一个空档。
乌鸦抓住了。
他眼里闪过一丝狠光，一刀直取阿武的脖子。阿武已经来不及收刀回防，他干脆不防了，咬牙将手里的刀往前一递——要死一起死。
就在这一瞬，一道身影插进了两人之间。
乌鸦只觉得眼前一花，手腕一麻，手里的刀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猛地脱手飞了出去，在空中转了两圈，当啷一声掉在三米外的地上。他低头去看自己空空的右手，还没反应过来，阿武的刀已经毫无阻挡地捅进了他的肚子。
噗嗤——
乌鸦低头看着自己的腹部，刀身没进去了大半截，血沿着刀槽往外涌，把花衬衫染成了一片深色。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喉咙里涌出一口血沫子，然后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
他不明白自己的刀怎么飞了？刚才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
阿武喘着粗气，刀还插在乌鸦肚子里，他抬头看到眼前的人，满是血污的脸一下亮了。
“城哥！”
叶君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行了，去旁边休息一下。”
转瞬之间，阿武和阿华都被救了下来。
而乌鸦就像一截被砍断的木头一样直直倒了下去，眼睛还睁着，但瞳孔已经散了。东星五虎之一，就这么眨眼的功夫死了。
街面上忽然安静了。刚才那些喊杀声、打斗声像被人按了暂停键，一下子全消失了。所有人都停下动作，看向街道中央那个穿着休闲装的年轻人。
骆天虹握着汉剑的手微微收紧，指腹在剑柄上摩擦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他是个武痴，从小就练剑，打过的架比吃过的饭还多。越是遇到强手，他越兴奋。
阿积也停住了手，蝴蝶刀在指间缓缓转了一圈，刀尖朝着叶君的方向点了点，露出嗜血的笑容：“高手好啊，我最喜欢杀高手了。越厉害的人，杀起来越过瘾。”
他舔了一下嘴角，目光像狼一样锁在叶君身上。
“我先来。”骆天虹沉声道。
“凭什么你先？”阿积眯起眼。
“你俩一起上吧，我还要去吃夜宵呢！”叶君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这一次，两个人都没再争了。他们被彻底激怒了。
骆天虹率先出手。他脚下发力，五步距离眨眼就到，八面汉剑横扫而出，剑风凌厉，剑刃划过空气发出细微的啸声，直取叶君的脖子。这一剑又快又狠，换了普通人，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剑到脖子断。
叶君微微侧身，剑刃从他面前三寸处掠过去。
阿积抓住这个机会，从侧面无声无息地扑上来。蝴蝶刀在他指间翻了个花，直刺叶君的咽喉。这一刀又快又刁，角度毒辣，刀尖的寒光一闪就到了叶君脖子前面三寸。
噗嗤，刀子入肉的声音！
阿积脸上露出了笑容。
然而下一刻，他的笑容僵住了，因为他发现，刺中的不是大哥成，而是骆天虹。
而骆天虹反手一挥，一剑将阿积的胳膊砍了下来。
两大高手，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废了。
全场安静得可怕。刚才那些喊杀声、叫骂声、刀剑碰撞声，全都没了。连远处看热闹的人都不出声了。
刚才无论是骆天虹还是阿积，那可都是无人能挡的杀神，一个拿汉剑戳穿了阿华的肩膀，一个用蝴蝶刀放倒了七八个人。可现在，两个人联手，竟然连大哥成的衣角都碰不到，而且还自相残杀起来。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那个年轻人，有一种感觉，大哥成好像还没出力，对方自己就倒下了。
天台上，靓坤笑了一声，靠在栏杆上朝太子抬了抬下巴：“太子哥，你可是咱们洪兴的战神。早知道我就不拦着你了，让你去跟大哥成切磋一下。”
太子面沉如水，一句话都没说。他自信对上骆天虹一个人还行，对上阿积一个人也还行，但两个人联手，他根本接不下来。更别说像叶君那样轻描淡写地同时击败两个人了——整个过程加起来大概也就十秒钟，连个像样的过招都没看到。
大飞挖了挖鼻子，从鼻孔里抠出一块东西，食指拇指一搓弹掉了，转身朝楼梯口走：“我家里还有事，还等着我回去拍三级片呢。我先走一步。”
大B脸色也不好看，转身就走。陈浩南和山鸡跟在他后面，陈浩南下楼梯的时候，回头往街道上又看了一眼。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和不甘。
十三妹一把拉住太子的胳膊，笑容不减：“太子哥，别急着走。我那里来了新茶，一起去尝尝。”
太子愣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韩宾。韩宾冲他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这是一个信号，十三妹和韩宾在拉他入伙，或者说，拉他进叶君的阵营。本来他不太参与这些事情，只专心经营拳馆，但是今天看到叶君的身手，对大哥成也来了兴趣，缓缓点了头。
街对面的警车里，方丽娟和剑雄也看傻了。方丽娟握着方向盘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盯着街道上那个身影，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剑雄缩着脖子往后座里缩了缩，想起那天被阿武打了一顿，心里一阵后怕。幸好当时是阿武出的手，要是大哥成亲自来，自己现在可能已经躺在医院里了，说不定连医院都不用躺。
钟sir坐在副驾驶，眯着眼睛看了很久，慢慢开口：“他就是大哥成？”
“难怪敢打洪乐。有这个实力，少年英雄。”
此话一出，车里的警察都吃了一惊。方丽娟转头看钟sir，眼睛瞪圆了：“钟sir，您夸奖一个黑社会？”
钟sir不以为然地靠回椅背，两只手叠在肚子上：“这个大哥成的资料我也调查过。本来是个安分守己的学生，因为摆摊被小混混砸了摊子才加入帮派。短短时间就成了大哥，而且我发现，他的场子没有任何违法的东西。虽然我亲自去查过，里面花样确实多，有按摩有足浴有ktv，但确实没有逼良为娼，也没有毒品。不光是他的场子，他收服的洪泰的那些场子，所有违法的东西也全部消失了。”
他顿了顿，侧过头看向窗外街道上那个身影：“他还不收普通商贩的保护费。我找人问过旺角那些摆摊的，以前每个月都要交钱，自从大哥成接手之后，一份钱都没人收过。估计是因为他以前就是个小商贩，知道底层人的难处。”
钟sir转回头，看着前方的挡风玻璃，声音不高不低：“如果香港的古惑仔都跟他一样，岂不是天下太平？那叫不叫古惑仔，又有什么区别呢？”
方丽娟和剑雄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接话。车里的沉默持续了好几秒。
钟sir当了一辈子警察，跟黑帮打了一辈子交道。他太清楚了，香港没有黑社会是不可能的。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就有纷争。但如果黑社会也遵纪守法，不欺负普通人，只赚有钱人的钱，那又有什么问题呢？
与此同时，酒楼的包间里，飘哥一直坐在椅子上等消息。
烟灰缸里已经戳满了烟头，茶早就凉透了，菜也没人动。
一开始听说东星乌鸦、忠信义骆天虹、王宝阿积都出动了，而且打得大哥成的人节节败退，飘哥脸上露出了笑。他端起凉茶喝了一口，觉得喉咙里的干涩缓解了些。
可很快，新的消息传来，乌鸦被一刀干死了，骆天虹和阿积联手都被大哥成打趴了，三大帮派的人死的死伤的伤，已经全部跑了。
飘哥没想到，这么多高手联手，竟然都不是大哥成的对手。
其他人得到消息也震惊不已，以前只听说过大哥成做生意厉害，又会拍电影又会倒腾电器，从没听说过那家伙这么能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