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发生什么了？”
“方丈？！方丈！”有僧人们察觉不对，急忙上前，朝着各处呼喊。
还有罗汉堂僧人则喃喃道：“前些日子，玄心师祖，慈忧慈欲师叔他们也都来了证道院...”
这一下，所有僧人都沉默了下来。
眼前坍圮的证道院证明这里定然发生了灾祸。
可渡厄，玄心，慈字辈的师叔...这八人都是整个江湖最顶级的存在，尤其是渡厄、玄心，那都是江湖传说、超然于外的武道奇才。
若说山帮少帮主山呈啸天赋异禀，威名在外，那...渡厄就是老年山呈啸，玄心就是中年山呈啸。
前者只是天才，后者却是已经经历了磨砺且成长起来了的天才。
这些人凑在一起，在这个世界都是可以横着走的。
谁能拿这么一个顶级阵容如何？
可偏偏...
咔...
咔咔咔！
陡然，一旁茂盛的林子里传来怪异的声响。
刷刷刷！！
甲士纷纷拔刀。
却看那林子里有个蜡红轮廓的巨物缓缓隆起了身子，浓郁煞烟滚滚起，鼻准高隆，牙似锯齿，其身之上除却渡厄睁着眼，余下的七张脸都是入定般的死寂。
“方...方丈...”
“玄心师祖。”
“妖怪！”
“是妖怪！！”
一片哗然。
如果没有渡厄，玄心等人的脸，琉璃僧、使团甲士或许还能有几分对抗之心，可看到那些脸...所有人都只存了满心恐惧。
恐惧了，就想抓住救命稻草。
“老祖！还有老祖！”
“恭请老祖出手！”
“恭请老祖出手！”
甲士们纷纷朝着抬辇行礼。
抬辇里，有皇室那位高深莫测的老祖宗，只要老祖宗出手，未必不能制服这妖魔。
高空云端之上，李玄静静看着这一幕...
这熟悉到了极点的一幕。
然后一切果然如第一次推演中，分毫不差。
前来的僧人甲士拜请“老祖出手”，可老祖根本不出手。
不仅不出手，还拦在了他们逃跑的道路上。
为何？
因为，“老祖宗”就是个傀儡。
操纵傀儡的人就坐在李玄旁边。
然后，李玄就这么看着甲士僧人们被“灵感金鱼妖”一个个生吞活吃，而“灵感金鱼妖”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强，就像他的金翅鸟一样。
善财昂了昂首，傲然道：“师弟，看到没？这箍念丹二次练出的妖魔护法，可一点儿都不比你的金翅鸟差！
不仅如此，它还能自己吞香修炼，还能自己吞人变强，甚至还能自己修炼法术，你说说...哪儿比你的差？
反噬也不用担心，它的基本构成全是我的我执，而且内里还有八重我执，这八重我执彼此对抗，形成平衡，却又芜杂无比，想要修炼我佛门妙法，那是痴人说梦。
便是把无垢真经真正儿地摊开在它面前，认认真真地教导它，它也学不会，它这般纷乱的心性，哪里是念桩能锁的住的？
说起来，这就是个永远也难开第七识的凶顽孽畜。
而我只要动一动念头，它就会疼的打滚，空有妖力煞气，却永生跳不出我的五指囚。”
李玄听明白了。
利用“宝瓶特性”中的“禁锢念头”而炼丹炼器，是可以控制妖魔的。
这种控制的妖魔和自己斩妄养出的煞相妖魔，在功能上颇为类似————都是通过吞香吞人来变强。
吞香决定妖魔所能达到的上限还有本身的煞气道行；吞人则是使得妖力跟上。
这是个很完善的妖魔修炼途径。
李玄想了想，又诚心请教：“善财师兄，那坐骑和护法，有什么区别吗？”
善财不答，傲然昂首。
李玄恭敬一行礼。
善财淡笑一声，这才道：“师弟，既然你诚心诚意请教了，那我就大发慈悲告诉你。
坐骑和你两位一体，能被你影响，也能影响你，我可以在野外用炼出的紧箍收服野生妖魔，可却收服不了一个同层次的坐骑。
因为坐骑是受了主人庇护的，源头也是通着主人的，我要收那坐骑，需得杀了那主人才行。
杀了主人，若我不收，那坐骑就成了野生。
妖魔虽是妖力强大，可绝大部分就连我执都挡不住。只要你能把紧箍套它头上，身上，或是让它吃下箍念丹，那它再如何凶顽，也得乖乖听话。
野生妖魔尚且如此，更何况这种本就是用我的箍念丹炼出来的妖魔？这就是我家养的，我称它一声护法不为过。”
他俯瞰着下方大杀特杀，所向披靡的灵感金鱼妖魔，哼笑一声道：“妖，天生便是低人一等的贱骨头。
修不得无垢真经，纵然妖力弥天，还是得跪在你我座下聆听教诲。”
李玄静静听着。
他也越发深入地理解“成佛第一途径末那境”这个境界了。
修佛者在这个境界，本身无比脆弱，便说善财师兄，就是个江湖好手都能把他一刀砍死。
可脆弱如斯的他却能豢养恐怖妖魔，能通过香火知晓天下，能通过传经而无处不在。
看来，他也会这样。
想着想着，下方的惨叫声已经消失了。
李玄低头一看。
哦。
是吃光了。
漫山遍野只剩一些难以入口的甲士铠甲被吐在一边，当然还有些骨渣碎肉。
第一次推演，李玄差不多就看到了这一步。
换句话说，后面怎么发展他是无法知道，也无法验证了。
————
空山，焚寺，残甲...
路径的一边是金鱼妖魔，另一边则是皇家老祖宗。
三丈妖魔，六尺老祖安静地拄着，一动不动。
像提线木偶，主人不让动，他们就不能动。
善财脸上又露出很不爽的表情。
李玄想起师父说的“同门友爱”，便关切地问了句：“怎么了，师兄？”
啪！
善财左手捂脸，右手手指底下一戳，指向老祖宗道：“你吃！”
“嗯？”
“本是喂我护法的，可师父说了，你的金翅鸟现在更需要优质血肉，如此才能尽快提升实力。
而我的护法还小，本命天赋都还没有，只能慢慢熬。
所以，便宜你了。”
“果然，师父还是更偏爱我。”李玄感激涕零。
善财暴躁道：“我好不容易养出来的，却要给你吃，你要还的！！”
“都是同门，师兄说哪儿的话。”李玄双手合十，朝天一拜，道，“感恩妙音师父。”
他感谢的时候，金翅鸟已经飞了下去，巨嘴张开...
而皇家老祖宗则是一动不动。
六根都没了，怎么动？
一口吞吃。
好家伙！
75年妖力直接变成了85年！
要知道，这越往后期，需要的血肉质量越高。
老祖能够提供10年道行，真的是很不错了。
金鱼妖魔灵感感到烈风从空而降，直接跪下，匍匐，叩首，整个儿巨大的蜡红身躯平平地紧贴在地面，恭恭敬敬问：“大士，今后...不知我当如何？是否随大士回...回山修行？”
善财被师弟抢食，心情正不好，拿妖撒气道：“蠢东西！你凶性未泯，岂能随我回山？
且继续留在此处，庇护此方水土。
琉璃寺失了高手坐镇，菩提城祸端必生，你且庇护好了，那香火自是不断。
这些香火，也暂且便宜你了。”
金鱼妖魔讷讷道：“善财大士，小的知道了，可...纵然我庇护，那香火怎可能不断？
这寺里的强者都被我吃的差不多了，而且我现在这副模样，若是露在外面，怕是百姓们看到都要吓得逃离菩提城了。”
善财不耐烦道：“无需多虑，已有定数，你自去做便是。”
“是，大士。”
善财抬手。
金翅鸟起飞。
那洒满血腥的琉璃山深处，传来灵感恭恭敬敬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