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神明都得到了增强。
可诃梨帝始终没有出现。
这一年,李玄六十岁了。
凡人皮囊的桎梏在这一刻体现了出现,他那魔神般的身子竟然开始生出一些苍老的痕迹。
妙音虽也老去,可却风韵极佳。
这一日,半生同行的老夫妇在枕边醒来,妙音忽道:“你要保的人,醒了。”
李玄神色微凝,他知道妙音说的是祝小嘉。
必死的祝小嘉因为妙音日常修炼的温养,在不停得到滋补,如今历经三十三年,终于恢复了意识。
“要让她看到这一切么?”
妙音问。
李玄沉默了下来。
妙音道:“那先看她的反应,如果无法接受,那就由我来度化她吧,让她知万物皆空。然,我却不夺其魂魄,给她一份平静,让她今后好好地生活下去吧。”
————
数日后...
祝小嘉对着李玄深深鞠了一躬,然后并未返乡,而是踏上了环游世界的旅途。
她要去这个世界看看。
她并没有接受李玄。
在她遥远的回忆里,李玄像是上一世的人一样。
而且面对李玄,她感到自卑。
在没有了妙音加持后,祝小嘉也只是个人老珠黄的老妇人。
祝小嘉离去了,妙音还在。
或者说一直陪伴他的人,正是这位为求双赢利益合作的同道修士。
李玄扫了眼妙音。
身穿素罗袍,眉如小月,眼似双星,玉面生喜,朱唇一点...
他才意识到...一切皮囊不过是遮住了这位佛门上修真正的魅力。
他无法形容这种魅力。
大抵是“沙漠旅人看到绿洲,乡愁之人抬头见月,久居暗洞初见阳光,迷茫一生忽见归处”类的惊艳。
————
没两天,一位异国的年轻美人来到了李玄身边。
妙音换了新的身体。
二十余岁,年轻,充满活力,却又深邃,透着一种成熟知性且坦然从容的魅力。
“我想你该出发了。”妙音道。
李玄颔首。
他是不能拖了。
他已经意识到了“境界”的重要。
哪怕精神再强,道行再深,只要他没有取回自己的“命种”,他这皮囊久必然会在人类的年岁范围内老死。
“在你走之前,我要将诃梨帝与你的因果,单向斩断。”妙音又道。
她仰着那异域风情,天月满辉的完美脸庞,双目像星空远天里的亮芒。
李玄双目泛金。
狮子妙解,判断善恶。
善缘!
他点了点头。
妙音背显月轮相,凝聚皎光,素手纤指一挥杨柳。
那杨柳柔极,似昔日蝶妃手中漫射出的红线,一挥一收。
李玄只觉精神一爽,一种隐晦的不详的被窥视的感觉消失了,就像去蒸了个桑拿,把体内的寒气给逼出去了一样。
妙音收起月轮相,道:“她知道有这么一个我存在了,可越是看不清她越不敢轻举妄动,我几乎能确定她就在蓝星之上...她不知什么时候来的。李玄,速去速回吧。”
李玄奇道:“怎生不喊玄郎了?”
妙音笑道:“和你成婚的那具皮囊已经走了。
既是善缘,那等可以拿捏你的夫妻大因果,我自也一并散了。
如今你我剩下的是有着善缘打底的更纯粹的互助互利的关系。
怎么?
你还要再和我这具皮囊结婚呀?”
说着,她那星辰般的眼睛笑成了两弯新月,“道友,凡人不过七年大多两看生厌,你我都三十三年了,还没好够啊?
不过,既非夫妻,今后你若想凿,却是不可以咯。”
她又凑近了一点,抬起雪白的小手,食指拇指像狐狸精吞吐月华般在半空夹了夹,嘴角含笑:“还是说,你喜欢被我这么拿捏?”
她夹着手指,含着笑。
妩媚又深邃。
李玄看着她的动作,笑了笑。
他笑容缓缓恢复平静,转身,挥了挥手道:“走了。”
妙音道:“你的身体是给红皇后吗?”
李玄点点头。
妙音道:“那我和红皇后会等你回来。”
一切玩笑到此为止。
她深深看了李玄一眼:“李玄,我帮你已经很多很多了,主动散去夫妻因果也足够诚心,现在我还会竭尽全力,帮你守着蓝星,这些年我暗中布置了不少手段,全是为了帮你。
现在是你速去突破,然后回来支付报酬的时候了......否则,善缘可是要变恶缘的。我不想与你为敌,可你也需要铭记自己该付出什么。”
她顿了下,缓缓吐出两字:“宝瓶。”
李玄道:“我不会忘记。”
他若回来,必然突破。
他若没回来,那...就重开了。
他盘膝坐下,手表中血红的小女孩探出了身子。
黄泉中五百鬼童似絮飞舞,游走周边。
虽如魔神,却颓显些微老态的男子双目缓缓合拢,口中喃喃出一声:“阿赖耶识。”
————
数日后...
黑阳废墟...
李玄飞快进入。
恰逢祭祖,漫天纸钱灰烬如弥天大雪,阎罗在欢喜地看着天,然后在见到李玄后拜了拜,同时接受了李玄赐予的“阎罗”之名。
然后,李玄就直接走入了那黑色的太阳。
一切瞬间变黑。
眼前是黑和死寂。
背后是光和喧闹。
不过,李玄却不再去看那光和喧闹,也不再去因为外部时光的飞快流逝而心焦。
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此心不住世俗,不住目的,不住“欲取念种”,不住“时光流逝”,此心在我...唯勇猛精进,清净自足。
李玄甚至闭上了眼,在这极度危险,极度诡异神秘的地方闭上了眼,然后向前走去。
忽然,他身后,几乎是紧贴着耳边传来鬼魅般突兀的声音。
“施主,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李玄嘴角翘起,笑了起来。
然后,他不走了,他坐了下来,结跏趺坐。
“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察觉走累了。”
“哦?时光流逝,匆匆百余年,便在施主这一弹指间过去。施主怎敢懈怠,坐下歇息?便不怕再回首已是沧海桑田,故人皆去?”那鬼魅般的声音开始催促。
李玄微微仰头,毫不在意地睁开了,不知怎么的,他心中忽有所悟,道出句:“诸行无常,是生灭法。”
那声音忽的静止住了。
忽的,李玄感到了一种急促感。
“下一句呢?下一句是什么?!!”
李玄看定黑暗的太阳,道:“生灭灭已,寂灭为乐。”
长久的寂静,那声音的主人像是消失了一样,许久才回应了句:“都这样了,还能悟出来,不愧是你...”
李玄起身,掸了掸身子,笑道:“好了,我要继续赶路了。”
路在哪儿并不重要。
要走多久并不重要。
因果,让空间失去了意义。
清净,让时间失去了意义。
此心已足,清净精进,何来烦恼?
苦海,岸边从来没有,既然没有,何须回头?
他起了身。
一步未走,却已走到了尽头。
他的命种就在眼前。
那就是一枚种子,层层叠叠,外晦暗如尘,内晶莹胜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