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迅速扫了一眼。
他记得辩机是为妙音准备好了身体的。
他拆了空间站,只是想看看那身体有没有备好。
如果备好了又没损坏,他也不是不能顺手牵羊,至少带回去看一看。
但,里面空空荡荡。
看起来,现在时间还早,筹备还未开始。
李玄目标极其明确,完成了事情,他没有在太空耽误哪怕一秒钟,控着金翅鸟飞速折返。
黑天地藏的AI坐骑还在人间虎视眈眈,那AI坐骑的力量他了解的其实没那么多。
他偷袭辩机的同时,还得防一手,不能被对方抄了“老家”。
佛门上修因重“来世”之故,不修“今世”之身,故而本体孱弱。
他的身子更是弱中弱,就是个肚子有点肥肉的上班族。
黑天地藏的AI坐骑只要轻松地控制一个人过来找他,就能轻易“将军”。
————
金虹坠落的时候...
世间的不少军事设备已经纷纷启动,开始各种锁定观测。
大光明寺下的人们更是在惊呼了一次后,又惊呼了第二次,且不少人还维持着高举手机拍摄视频的场景。
这座岭山区风景古刹停灵地看守的僧人里,忽的有个身子一僵。
那打呵欠看手机的和尚突兀地站了起来。
看书的和尚并未察觉不对,直到听到“哐哐哐”的狂暴开门声,他才惊地猛然抬头,看向和他一起值班的同伴。
那同伴此时面无表情,双目木然到不像个活人,手中拿着停灵地的钥匙正在开门。
许是门扉老旧,开门并不顺利,所以那僧人又连开带踹,狂暴至极。
“圆英!你...你做什么?”看书和尚彻底傻眼了,“你中邪了吗?”
圆英正是那打呵欠看手机的和尚。
他根本不回答,只是拼尽全力地开门。
看书和尚合上书,口中开始念“驱邪的经文”。
可...他一没道行,二没法术,照本宣读,鹦鹉学舌,又有什么用?
却听一声巨响。
嘭!!
门开了。
圆英入了门,面色阴沉地直冲消防箱,粗暴地从里抓出柄消防斧,然后直往一处棺椁跑去,二话不说,抡臂挥舞,“啪”得一斧子精准地劈入了棺椁盖儿的缝隙里。
这一下子,他虎口都已出血,可见用力之大。
可棺椁盖子被钉死了,岂是人力能够撬动的?
但下一刹,圆英又是猛地一激灵,更大的机灵,紧接着...他的身形变得古怪起来。
他的皮肤开始收缩,僵硬,变灰。
他身体的平衡开始失去!
最先失去平衡的是脑袋。
那光溜溜的脑袋像是失去了脊椎颈骨支撑,陡然一歪,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倒向了一边,两个眼珠子胡乱地转了起来,口中的口水也不知咽下去而开始从侧边流下。
可对应的...是他的力量大增。
圆英口中发出根本不是人声的怪吼,手掌猛地往那嵌入棺椁盖缝隙的斧背上重重一砸。
看书和尚只听到一声诡异的金石之声。
可肉掌撞击斧背又怎么可能发出这种声音?
看书和尚只觉口干舌燥,心脏狂跳,他也不念驱邪经了,大脑一片空白,转身就跑,跑到了远处,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摸出手机,开始打电话给方丈。
嘭!!
嘭!!
圆英以手为锤,疯狂地夯击着斧背,想以最快的速度打开棺椁。
可...
他还是太慢了。
慢到那锁死棺椁的钉子才被撬开了一道缝隙,金色虹光就已从天而降。
金翅鸟双翅展开,金光熠熠,威风凛凛,俯瞰着下方抓斧劈棺的怪异和尚。
遥遥一眼。
似天神俯下的辉目对上魑魅魍魉仰头的咒怨神色。
无声之中,战书...已被宣读。
下一刹,金翅鸟利爪抓住了棺椁,随意一抖,那怪异和尚就已被甩飞了出去。
继而...
金光腾空,重新化虹,抓着那棺椁遁离原地,消失无踪。
寺中游客哗然。
各色视频旋即如雪花乱飞,各种惊叹,各种质疑,接踵而至。
————
但...
无论人们在评说什么。
震惊也好,怀疑也好。
上修,不在乎。
————
海上孤岛,一处因落潮才显露的礁石石背上,棺椁已被揭开。
李玄坐在棺椁上。
黑发狂舞。
一双眸子深幽地倒映着满目的碧蓝。
天水一色,倒是奇景,这种赏景环境和体验,若是旅游,高低也得是个上万起步的定制。
大妖魔金翅鸟顺从地站在他身后。
那腹中的舍利子,纵被镇压着,却尤然不时如心脏般蹦跶两下。
李玄让金翅鸟稍稍放开压制,然后道:“你不过一念,配了个不完整的魂,如此挣脱,可能成功?”
话音落下,那舍利子陡然静了下来,内里传来平静且从容的声音:“不试试,又岂能知道?”
李玄道:“试试?那就会消耗你的精力,就会拖延你那山河道场回归的时间。夜长梦多。”
这话一说,那舍利子里直接没声音了。
任谁被一下子揭穿了自己的布局,自己的秘密,那再从容的人也得时间去消化。
李玄又道:“既生烦恼,何不放下?”
舍利子里传来淡淡的笑声:“有趣。”
然后,又道:“二百多年道行的坐骑,确能镇压此舍利子。可你镇压了我,那岂非也是我缠住了你?
你若想磨灭我的念,那需得至少四十年时间吧?
在此之前,我便是你烦恼的源头,该放下的人是你,而不是我。
你劝我放下,我亦劝你放下,不过两相权衡。
嘻...道友,我,不急。”
空气安静了片刻...
李玄也笑了。
他仰头看天,问了句:“那...辩机,你急么?哈。”
没有回应。
可是,李玄并不意外。
辩机已被他化,此时被那黑天地藏上修的一个念头控制着。
辩机自身必然是一千个一万个想要挣脱,可此时没办法,只能和那位黑天地藏一个阵营,共同抗外。
舍利子里的声音里少了笑意,道出句:“道友,当真要阻道于我?”
李玄回应:“你还问这个?”
舍利子里声音道:“也对,送你离去的人是我。这恶因确确实实是种下了,那只能做过一场了。”
严肃的声音,很快又恢复了一种从容,且带着欢乐的笑意:“道友,你与我有缘,何不做我胁侍?转恶因为善因?”
李玄知道“胁侍”是什么意思,就是认主,共同宣传佛法,也可以说是“二把手”“接班人”。
但,这只是他知道的意思。
在这黑暗的修行之中,那些真正恐怖的东西都被掩藏在看似美好的“名相”之下。
在第一次推演里,“辩机”“妙音”怕不是都变成了这位的“胁侍”。
修行,只能靠自己。
见到沉默,舍利子里的声音又笑着道:“道友的跟脚,我其实知道一点。道友......纵然没有我出手,你也会存在别的大麻烦。
你真的确定要把精力多耗一分在我身上么?
恰如你所知,我的道场还在路上,我也还没有来到。”
见到依然沉默...
舍利子里的声音继续道:“罢了,道友当然不信我的话,可你自能见到你真正的敌人。
那一日...希望道友能想起我此时的话。
有舍才有得,放下才是得到,阿弥陀佛。”
话音落下,舍利子里再无半点声音。
李玄也不会被他唬住。
这种话里明显有真有假,为的就是在他心里种下一根刺,在关键的时候误导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