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时候,他们听岳不群说夜观天象,今夜会有暴雪,虽然有严格执行岳不群的命令,让下面士卒穿戴好防寒衣物,准备好炭火和棉被等。
但是当雪花真正飘落的这一刻。
他们依旧有些恍惚,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莫非元首真的是神人不成,说今晚会下暴雪,今晚就真的下雪了,并且看这天气,还有极大可能是暴雪。”
“这真是夜观天象,而不是元首能掐会算?”
“最关键的是这场暴雪来的太巧了,白天时候咱们帝朝刚刚攻打紫荆关受阻,被明军用猛火油封了河道无法渡过,今夜就有暴雪降下。”
“这要是冰封了拒马河,攻破紫荆关还不是轻而易举?”
一个将领看着突然降下的暴雪,先是震惊,然后就是狂喜,等到最后则是极致的崇敬:“如此看来,咱们元首才是天命所归啊!”
其他将领也是纷纷点头附和,对岳不群尊崇至极。
如果眼前一幕,都不能证明他们帝朝元首是天命所归,又有什么能证明?
以前他们听古之帝王将相的传奇故事,觉得很多都是骗人的,故事离奇到极点。
比如说刘备和的卢马。
再比如说光武帝刘秀召唤陨石,四千残兵击溃王莽四十二万大军。
还有明成祖朱棣,三场大风将他吹上了皇位。
这些故事离奇到极致,很难让人相信,尤其是接受过华山道院科学培训的将领们更是嗤之以鼻,觉得这些故事都是野史,是帝王们编造出来骗人的。
但眼前一幕,彻底打破了他们三观。
让他们不得不怀疑,世间是不是真有天命的存在。
“都别想了,眼前这场暴雪是巧合也好,还是神助也罢,对我帝朝而言都是一场幸事,我等还是提前做好准备,万不能错失这一天赐机遇。”
最终还是一个老将开口,结束了这场有关天命的讨论,建议大家早点回去准备,只等明日大雪冰封拒马河就对南岸关城发动总攻。
只是话虽如此。
有关这场突降大雪的讨论却怎么都无法停止。
事实上,不仅将领们在讨论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雪,就连底层士卒们也在讨论,一个个震撼莫名,激动不已,觉得自己追随的帝朝元首才是真正天命之子。
跟帝朝将士截然相反的,却是拒马河南岸的明军将士。
不同于提前就有所准备的帝朝大军。
南岸关城中的五万多明军,虽然有受到了朝堂官员权贵和地方乡绅地主的鼎力支持,钱粮和武器盔甲等供应充足。
但这种后勤供应却不包括棉衣棉被等御寒物资。
毕竟根据往年的天气经验,紫荆关通常要等到冬月后期才会下雪,像眼前这种暴雪更是要等到腊月寒冬时候才会出现。
如今距离腊月还有将近两个月时间。
守城的五万多大军中,有四万多都是临时从其他地方抽调,乃至是临时征兵,又怎么可能给他们提前准备好御寒之物。
所以当暴雪落下后,明军之中,很多士卒都只能挤在一起取暖,连一盆炭火都没有,一件棉衣和厚棉被都没有。
一夜过去。
冻伤冻死者不计其数。
最恐怖的是第二天依旧是暴风雪天气,拒马河被冰封,守城的士卒别说跟帝朝大军交战了,就连武器都无法拿起,冻伤和失温者极多。
在这种情况下战斗,冻手冻脚不是形容词而是动词,拿着冷兵器的手真会冻掉。
火铳低温炸膛,猛火油被冻成一坨,黑火药燃速降低,火炮射程降低,床弩弓弦容易崩断……昨日的城池防守利器,如今成为一堆破铜烂铁。
仅是一夜时间。
敌我优势,直接逆转。
帝朝大军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天赐良机,直接冒着鹅毛大雪渡河,对拒马河南岸的关城发动攻击。
在这种天气下,帝朝一方的将士虽然也会受到影响,但是他们穿着冲锋衣和皮靴,头戴狗皮帽,手上带着作战手套,战斗力并没有降低太多。
如此不到一个时辰。
帝朝大军便在五万明军稀稀落落的防守攻击中,一举拿下了南岸关城,俘虏明军三万多人,其中多是冻伤者。
分出一部分兵马,将这些俘虏的明军押送到后方救治,集中管理。
帝朝大军余势不减的朝着紫荆关的另外三座关城发起攻击。
整个过程势如破竹。
只因这三座关城跟先前的南岸关城差不多,尽管各有一万兵马守城,却没有提前准备御寒之物,守城的明军都未等到帝朝大军攻城就已经减员不少,战力十不存一。
还有两个守城将领自知抵抗无用,就在监军太监的劝说下,打开了城门,直接献城投降。
自此,作为大明京师最后屏障,内三关之一的紫荆关彻底落入帝朝掌握之中,京师门户大开,整个北直隶尽在帝朝兵锋之下。
……
大明京师。
紫禁城,奉天殿!
正德皇帝难得上朝一次,就闻得这般噩耗,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
“突降大雪,冰封拒马河,紫荆关不到三日时间,彻底落入帝朝叛军之手?”
看着手中战报,正德皇帝面色阴沉到极致,冷若寒霜道:“朕宁愿相信是紫荆关中守将贪生怕死,直接献城投降,都不会相信这等荒谬之事。”
“杨爱卿,朕如果没有记错的话,紫荆关的守将徐荣道是你举荐,说紫荆关固若金汤,还有十万大军驻守,定能将帝朝叛军阻拦于关外。”
“如今你是不是应该给朕一个解释?”
“固若金汤的雄关要塞,为何会在短短不到三日时间就被叛军从正面攻破,以至于帝朝叛军不需十日,就能抵达京师城外。”
正德皇帝深吸一口气,看向百官队列最前方的杨一清寒声问责。
正如他所说,他宁愿相信紫荆关中守将贪生怕死,直接献城投降,也不愿相信突然天降大雪等诡异之事。
或者说是不敢相信。
因为事情真要如此的话,那就从侧面证明了帝朝叛军元首岳不群的天命所归之言,这对大明朝廷的打击绝对是难以想象。
所以他需要一个借口,一个紫荆关会轻易陷落的理由。
正德皇帝能想到的事情。
杨一清这个内阁首辅自然能想到,他听到正德皇帝问责,面色不变,直接上前一步,朗声道:“陛下圣明!”
“微臣同样不信什么突降暴雪说法。”
杨一清先是表明自己立场,然后才为自己开脱。
“根据微臣所知,紫荆关之所以会在短短不到三天时间中落于叛军之手,并非什么鬼神天命,而是镇守紫荆关南部关卡的两名守将贪生怕死。”
“正是因为他们贪生怕死,献城投降,才让叛军攻入紫荆关的内关,以至于北部三座关城在没有任何防备的情况下失守。”
“紫荆关的守将徐荣道带兵奋战,奈何敌众我寡,最终力歇而亡,战死沙场。”
杨一清说完,面色肃然道:“臣请陛下下令,将那两名叛将的家人尽数入狱,抄家灭族,以儆效尤!”
别管是什么原因。
紫荆关这一重要门户失陷,必然要有人承担责任。
那两名献城投降的将领无疑是最好的背锅人选,哪怕他们事出有因,也要对他们的家人进行清算,借此杀鸡儆猴,以儆效尤。
正德皇帝听到这话,神情不由缓和不少,淡淡道:“杨爱卿所言不错,倘若我大明所有将领都像那两个将领一样贪生怕死,直接献城投降,将士们还怎么保家卫国?”
“此事就按照杨爱卿所言,两人其罪当诛,当抄没家产,男丁全部斩首,女眷打入教坊司。”
这也是大明对叛将的常用处罚。
男丁斩首,女眷打入教坊司。
既能给人极大威慑,也能给犯官巨大屈辱。
教坊司是古代掌管宫廷俗乐、歌舞教习与演出承应的官方机构,自唐朝开始,是古代礼乐制度的重要组成部分。
但无论是唐朝,还是宋朝,乃至是元庭。
教坊司的职责都是以排练歌舞为主,负责宫廷俗乐的教习与宴享演出,与掌管祭祀雅乐的太常寺互为补充。
哪怕元庭给教坊司定下了监管娼妓事务职责,也只是让教坊司兼具“艺”与“妓”的双重属性。
直到大明洪武一朝。
朱元璋复设教坊司,才让教坊司成为收容罪臣女眷、管理官妓的机构,教坊司也彻底沦为了罪臣女眷的炼狱,成为比死刑更残酷的惩罚。
古代社会等级森严,良贱之分如同天堑。
官员家眷被送入教坊司后,身份骤降,从名门闺秀到最贱官妓,这种身份落差足以摧毁任何人的精神防线。
更残酷的是,按照大明律规定,贱籍世代相传,一旦入籍子子孙孙皆为乐户,不得参加科举、不得与良民通婚,永世不得翻身。
这对重视家族荣誉的古人而言,意味着家族彻底蒙羞,永远无法洗刷耻辱。
最恐怖的是明代教坊司名义上掌乐舞承应,实则是官办妓院,女眷需随时侍奉权贵,供其取乐。
所谓卖艺不卖身纯属空谈,违抗者会遭毒打、虐待,甚至被折磨致死。
朱棣曾将政敌妻女没入教坊司,规定她们需日夜承应,且其丈夫要“戴绿帽、绑红带”,以此极尽羞辱。
这些女眷不仅要忍受身体的摧残,更要承受精神的凌辱,从前的教养和尊严被践踏殆尽。
民间青楼女子尚可通过攒钱赎身从良,而教坊司的官妓属朝廷财产,无人敢为其赎身,且律法严禁良民与乐户通婚。
她们的结局大多悲惨,或被权贵玩腻后抛弃,在孤独贫困中老死;或因不堪折磨自尽;或被折磨致死,死后连薄棺都没有,直接扔至乱葬岗。
对那些曾养尊处优的官员女眷而言,死亡反而成了保全名节,摆脱屈辱的唯一方式。
因此大部分的官员女眷宁死都不愿踏入教坊司。
只能说大明朝的皇帝,在折磨和践踏自己人这方面不是一般擅长,丝毫不怕兔死狐悲,被下面的官员针对和敌视。
自明朝之前。
哪怕再酷烈的暴君,都没有像明朝皇帝这般用这种下作的方式,羞辱手下官员。
所以大明朝灭亡的一点都不冤枉,也不怪后期会遭到满朝文武的针对。
毕竟皇帝都不给臣子体面,还想臣子给皇帝体面不成?
如今听到正德皇帝要将两名叛将的家中女眷全都打入教坊司,哪怕是朝堂上一直对立的文官武将们,都不由生出兔死狐悲之伤感。
再想到帝朝叛军的诸多政策。
其中一条就是取缔所有青楼妓院,取缔贱籍,军户,匠籍等制度,所有青楼女子都还于自由,并统一教导安置。
不少大臣们突然觉得,相较于大明皇室的酷烈,帝朝叛军似乎也不是那般残暴不近人情。
当然,想是这么想,真要让他们生活在帝朝的统治下,他们肯定不愿意的。
毕竟帝朝的政策再好也是对底层百姓而言,对他们这些习惯了过人上人生活的权贵来说,却是非一般的酷烈和残暴。
他们宁愿在正德皇帝手下享乐醉生梦死,也不愿在帝朝统治下当清苦的官员。
最重要的是,他们有自知之明,知道凭借自己等人以往的所作所为,帝朝根本就容不下他们,哪怕他们想要投靠,人家也不会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