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五百年的迷茫。
“弟子想问您一句话。”
“当年俺大闹天宫，漫天神佛都说俺错了。”
他抬起头，火眼金睛里第一次露出真情。
“俺~到底是对是错！？”
这句话落在地上，重如万钧。
前半生他被定义为叛逆、妖魔、祸乱之源。
所有神佛都在告诉他错了。
五百年里，孙悟空自己也是百思不得其法。
大闹天宫到底是对是错，错在哪里？
今夜他想试一试。
新认的师父，能不能给他一个不一样的答案。
唐生没有立刻回答。
他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落在孙悟空身上。
平静中带着惋惜。
“悟空，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孙悟空一愣：“什么？”
“你总是在寻求答案。”
唐生向前一步，衣袍无风自动。
声音不大，字字如山，“寻求答案，等于让他人来帮你做选择。”
“而你，放弃了自己的选择。”
孙悟空瞳孔骤缩。
“漫天佛陀、三界仙神早已给你定下标准答案。”
“当年大闹凌霄是罪孽，俯首西行、修成斗战胜佛才是唯一正解。”
“可，这是你要的答案吗？”
孙悟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答案是旁人束缚你的枷锁。”
唐生注视着他，目光灼灼：“抛开天地仙佛给你的定论，你心里最该明白，过去究竟是什么。”
“寻求答案，只能走向他人的正确。”
“但永远走不出自己的路，也永远成不了......”
他一字一顿：“齐天大圣。”
“轰！”
孙悟空脑海中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第43章 世可无斗战胜佛！但必有我齐天大圣！
五百年。
满天仙佛压在孙悟空身上的审判，如五行山上的岩石，一层层轰然剥落。
他猛地站起来。
浑身金毛炸开，火眼金睛迸出灼目的光。
“俺老孙一路走来。”
他的声音在发抖，也越来越响亮。
“阎王勾魂闹地府？可俺老孙修成金仙，哪来的寿命将尽？”
五百年的委屈和愤怒决堤而出。
“上天庭，他们说给俺大官做。”
“俺广结天上众星宿，称兄道弟，没俸禄也罢了，蟠桃盛会，那些兄弟们都有请帖，偏不给俺？”
“蟠桃园里吃的桃子，不过数十，他们赖俺上千？”
“那玉帝老儿气息深不可测，俺怎么杀进凌霄宝殿？”
“如来老儿一掌就把俺压五百年！”
他眼眶泛红，死死忍住，声音嘶哑：“俺在人间见过耍猴的。”
有些事情，并非孙悟空想做，却莫名做了出来。
“他们一直在耍俺，从俺出了花果山，就在耍俺！”
唐生静静听着，没打断。
这猴需要发泄，五百年的委屈，今夜让他全说出来。
孙悟空越说越快，越说越激。
浑身金光大放，重现了五百年前大闹天宫时睥睨诸天的气势。
他忽然顿住，像想起了什么。
恍惚间，记起当年未修行时，菩提祖师要教他术法，他答的那句话。
“求仙问卜，不如自己做主；念佛诵经，不如本事在身。”
那是他自己的话，什么时候竟忘了？
把是非对错都交到别人嘴里。
五百年压在山下，一遍遍否定自己，去迎合仙佛。
他缓缓转身，面朝唐生。
五百年来，第一次觉得有人懂他。
是真正把他当一个人看待的懂得，帮助他找回了本心。
孙悟空缓缓跪下。
这一拜，不再是被迫臣服，更不是表面恭敬。
是心悦诚服，认道认师。
“师父！”
孙悟空的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俺老孙从前以为，西行是赎罪之路，余生唯求安稳落幕。”
“可今日听您一言。”
他抬起头，眼中燃着五百年前的火焰。
“俺孙悟空的命，从来不该用来赎罪！”
“那五百年，已经偿还了一切！”
他站起身，浑身金光冲天而起。
整间屋子被照得通明如昼。
“弟子不愿成佛，不求正果。”
“此生不受天命束缚，不被佛门驯化。”
“从今往后，西行不为赎罪，只为破虚妄！”
“不为证佛，只为证本心！”
他仰天长啸：“世间可无斗战胜佛！
“但天地之间，必有我齐天大圣！”
轰！
强大恐怖的气势从他身上炸开，直冲云霄。
五行山上空的云层瞬间被撕碎，露出漫天星辰。
五百年被压制的修为在这一刻复苏，转眼恢复金仙巅峰。
太乙的门槛，在松动。
【孙悟空认可度：99】
唐生嘴角浮起笑意。
这猴，终于回来了。
暗中监视的天人看着下方这股气势，惊得浑身发软。
六丁六甲面面相觑，无一人敢探头。
长眉不在，谁敢触猴子的霉头。
孙悟空发泄完，收了一身气势。
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每一下都很重。
“师父。”
他抬起头，眼中再无隐忍怯懦。
只剩睥睨诸天的大圣锋芒。
“弟子从前以为，师父也是佛门棋子。”
“今日才知，师父是那唯一敢跳出棋局的人。”
唐生伸手扶他起来。
“为师和你一样，不过是身在局中的可怜人。”
孙悟空一愣：“师父也不想取经？”
“取经是为师的使命。”
唐生叹了口气：“满天仙佛，乃至天地大道赋予的使命。”
孙悟空沉默了。
他忽然觉得，这位师父背负的东西，比自己还重。
“不说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