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云雾渐渐散开,露出一个白须白发、手持拂尘的老头。
面容清癯如古松,眉目和蔼若春风,一身素白道袍在微风中轻轻摆动,仙风道骨,正是天庭的太白金星。
“原来是你个老官儿!”
悟空看清来人的面容,顿时放松下了警惕。
他和这位天庭的老星君很熟悉,以前没少打交道。
虽然这老官儿的实力稀松平常,但对他还算不错。
悟空轻巧地跳到前方,双手叉腰,歪着脑袋打量着太白金星。
“拦住我等,所为何事?”
那姿态像极了当年在花果山时的做派,依旧带着几分泼皮无赖的随性。
太白金星轻拂拂尘,拂尘的尾须在晨光中划过一道银白弧线。
“大圣有礼了。”
他微微欠身,姿态谦和而不失天庭使者的仪度。
“前些时日在两界山,圣僧丢了锦襕袈裟和九环锡杖。”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一脸平静的唐生身上。
“菩萨怪天庭看护不力,天庭多日寻找终于寻到。”
说话间,他掌心托出一件全新的袈裟和禅杖。
那袈裟流光溢彩,锦纹华贵,金丝银线交织成繁复的佛门宝相花纹。
那禅杖通体暗沉如古铁,杖身刻满了细密的云纹和梵字,散发着淡淡的佛光。
看起来和那锦襕袈裟、九环锡杖一般无二。
“丢了两件宝物,还找到了!”
悟空想到这里,嘴一撇,却忍不住笑出声。
他当然知晓那袈裟和禅杖在哪里,他们怎么可能找得到。
“天庭这次的效率真高。”
悟空接过袈裟和禅杖,竖起大拇指,转身递到唐生面前。
“师父您看看。”
心中却是暗自好笑,天庭真有意思。
唐生下马一看,伸手接过那两件宝物。
袈裟入手柔软如云,禅杖入手沉实。
此时他已经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僧人了。
灵识一扫,便能感知到两件宝物内部那层层叠叠的禁制结构。
细腻如织,环环相扣,如同被精心编织过的锦缎。
上手一摸便知这两件宝物也是上好的后天灵宝。
袈裟内蕴二十四重禁制,每一重都在微微发光,如同二十四颗星辰排列成古老的阵势。
禅杖同样如此,杖身中那二十四重禁制与袈裟的如出一辙,像是出自同一双手的同一套手法,只是侧重点略有不同。
袈裟偏向防御和滋养,禅杖偏向镇压和攻伐。
炼器手段看起来很眼熟。
唐生心中微微一动,那些禁制的结构和布置方式,与他学习的手法极为相似。
那种禁制纹络的走向,节点的排布设计,都带着一种大道至简却又玄妙无穷的韵味。
“莫非是太上老君炼制的?”
唐生心头一动,目光在那两件宝物上多停留了片刻。
这才几日光景,就送来了一模一样的后天中品灵宝。
一般的金仙都未必能有两种后天中品灵宝。
除了那位能随手炼制,也没有其他人能够做到了。
这两件宝物内部还没有佛门法力,但似乎封印着两道护体神通。
这和原本的锦襕袈裟和九环锡杖也相差不多。
甚至在某些细节上更加精妙。
禅杖似乎比正版的更强,那些梵文在灵识扫过时微微发光。
“这不是我丢失的袈裟和禅杖,星君带回去吧。”
唐生虽然很满意这两件宝物的品质,但他并没有立马接下,反而将东西一推。
他的面容平静而坚定,双手合十,眼中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执拗。
“这就是圣僧丢的,没有任何不同,怎么不是呢?”
太白金星坚定地摇了摇头。
“这两件宝物虽然神异,但我没有在其中感受到佛祖的光辉。”
唐僧闭上眼,开始念起了佛经。
“圣僧西行路上危险重重,有这袈裟禅杖,也可保你平安。”
太白金星有些着急,将那两件宝物推了回去。
暗道这和尚迂腐。
他接到这个差事时就预料到不会太顺利,但没想到唐生会拒绝得这么干脆。
前几日长眉罗汉和观音菩萨先后找上天庭,将两件佛门至宝丢失的罪责怪在了天庭头上。
说什么“两界山本是你天庭的地界,出了事自然要你天庭负责”。
那话虽然不太讲理,但天庭确实理亏。
毕竟两界山确实是天庭管辖的边界,那几难也是天庭和太白金星负责。
这锅天庭和他背得死死的。
为了不让佛门再去找麻烦,他厚着脸皮找去了兜率宫,求太上老君出手炼制了两件与原本宝物品质相当的替代品。
太极图下不过半日,两件后天灵宝便已成型。
其内禁制甚至比原来的还多了一重,品质只高不低。
若是唐生不收,那观音菩萨和长眉罗汉再找去天庭,有失天庭的威严。
堂堂天庭,连看护两件佛门宝物都看不住,被找上门来兴师问罪已经是丢脸了。
若是连补救都补救不了,那脸面就更加挂不住了。
“原来的袈裟禅杖不知被谁偷走了,等寻到了一定送回来。”
他嘴上劝解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恳切。
“这两件圣僧先拿着吧。”
“我那袈裟和禅杖,可是佛祖开光亲手所赐。”
唐生很固执地不要,双手合十,面容虔诚而坚定。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在陈述某种不可动摇的真理。
“佛祖钦赐的袈裟禅杖,怎能与天庭再造的相比?”
“这可是太上天尊所炼。”
太白金星解释着,语气中已经带上了几分急切。
他实在没想到唐生会如此固执。
多少仙家求太上之宝不可得,他竟然连看都不多看一眼,只因为不是“佛祖亲手所赐”。
“太上怎么比得上……”
唐生还在逆天发言,只不过这次话还没说完,忽然感觉周围的气氛变了。
白龙马浑身僵住,那双龙眸中带着明显的惶恐,前蹄微微不安地踏了起来。
忍不住回头看向师父,似乎在提示着什么。
孙悟空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猴了,挠了挠头,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太白金星更是目瞪口呆,拂尘停在了半空中。
灵山那位佛祖,如今膨胀到这个地步了吗?
唯独唐生,一脸佛祖忠诚笃信的模样。
暗中长眉罗汉坐不住了。
他本一直在云层中观察着局势,准备看太白金星的笑话。
但他听到唐生那句话时,整个人差点从云端栽下来。
那话若是传出去,怕是要惊动整个西天灵山。
“太上怎么比得上佛祖?”
虽然一些什么都不懂的佛门弟子们私下都信,但谁敢当着太上的面直说出来?
说不定太上此时正在关注此地
他连忙显化出真身,从云层中落了下来。
雪白的长眉在风中飘动,面容慈祥却带着一丝掩藏不住的慌乱。
打断了唐生那危险的发言。
“咳咳,三藏,此乃观音菩萨去兜率宫所求,你就收下吧。”
他用异样的目光看着唐生,那眼神中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佛门第一忠臣,真是非你莫属!
我之前还怀疑过你,是我的不对。
你可真是佛祖的好徒弟啊,什么话都敢说。
那位虽然是清净无为的老君,但你这话说出来,佛祖怕是得亲自去兜率宫一趟。
到时候那场面可就太有意思了。
远在西天大雷音寺的如来佛祖,也忽然感觉一阵后背发冷。
他那正在闭目参禅的庞大身躯微微动了一下,莲座下的金光泛起了一层细密的涟漪。
他伸手掐指一算,却算来算去没算清楚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