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了定海神珠的镇压,这片已经破碎不堪的魂界空间终于彻底支撑不住了。
剩余的虚空碎片向内塌陷、挤压、收缩,最终在一声低沉的闷响中完全闭合。
那片存在了上万年的魂族界域,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翻涌着空间乱流的虚无地带。
从破碎的边缘望出去,能看到斗气大陆正常的灰色天穹,像是一个被撕开的伤口缓缓愈合后留下的疤痕。
魂浪瘫坐在唐生身后不远处的虚空乱流边缘,面色煞白,呢喃出声。
“斗帝……能挡得住一缕乌光垂落吗?“
没有人回答他。
唐生立在虚空中,看着那片正在缓缓弥合的空间乱流,也有些沉默。
方才运转吞天魔功收回魔盖时,那件帝兵传来的反抗意志历历在目。
差点没压住,让它逐渐复苏了。
他收回目光,转身望向那片已经彻底消散的魂族界域。
盘桓大陆上万年的魂族,至此,已经彻底成为了历史。
......
域门在魂盟地宫的广场上重新打开时,边缘的光纹还在缓缓流转。
唐生迈步走出,身后的裂隙随即合拢。
魂浪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位置,步子还有些发飘,像是踩在棉花上。
直到踩实了地宫新铺的白色石砖,他才微微定了定神。
地宫和几天前已经截然不同了。
那些横亘在穹顶上的黑色铁链已尽数拆除,地面被重新整平铺上了浅色的石砖。
几根粗壮的白玉柱立在殿宇两侧,柱身上刻着繁复的符文,散发着温润的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清芬,殿角放了不少灵植。
那些原本在黑暗中蜷缩惯了的魂殿尊老和护法们如今都换了白袍,三三两两在广场上走动,看到唐生时纷纷驻足躬身行礼。
唐生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广场,发现那些白袍身影的表情有些不太对。
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站在廊下低声交谈。
还有人正三三两两聚在一处,面上带着少见的凝重。
“怎么了?“
他脚步没停,朝议事殿的方向走去。
药尘已经从殿中迎了出来,步伐比平时快了几分,走到近前时,眉间还拧着一道褶皱。
“师父您方才没体会到吗?方才我们感受到一种天倾般的恐惧。“
“整个大陆都在颤抖,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了天地之上,那种感觉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然后又忽然消失了。”
药尘说着,微微握了握拳又松开。
“我问过魂盟里斗尊以上的强者,大家都有感觉。“
“不止魂盟,我在中州有几个旧识,方才传讯过来也说感应到了异样。”
“这太不同寻常了,能让整片大陆的强者同时生出感应,那绝不是寻常的事情。”
唐生听完,脚步顿了一下。
他偏过头,问了药尘一个看似不相关的问题。
“什么时候的事?“
药尘很快报了一个时间。
唐生心里默默对了对,点了点头。
和他召唤出吞天魔盖的时间节点差不多。
那件极道帝兵落进斗破世界的瞬间,天地的本能反应而已。
“师父,您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吗?“
药尘的目光落在唐生脸上,带着一种遇事不决便问唐生的笃定。
他在唐生身边待了一年多,已经习惯了这种问法。
无论遇到什么超出认知的事情,问师父总能得到答案。
唐生转过身,看着他,语气平淡:
“方才魂族覆灭了。“
说完他继续迈步,朝后殿闭关的方向走去。
药尘站在原地,目光还望着师父的背影,嘴巴微张着没有合上。
他消化了三四息,才终于把那句话完整地装进脑子里。
“什么叫魂族,灭了?“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抬高了几分,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魂族,那个盘踞斗气大陆上万年的庞然大物,远古八族中最强的一支。
族人遍布中州各地,高阶斗圣数十位,族长更是九星斗圣后期。
这种级别的势力,说灭就灭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魂浪。
魂浪还站在方才落地的位置,像是被钉在那里了一样。
他盯着唐生消失的方向,目光虚浮,嘴唇翕动了几下,嘴里还在自言自语。
“没了……一切都没了。“
魂浪的声音很低很空。
他眼前还残留着那口乌黑魔盖从天而降的画面。
那片垂落的乌光压塌魂界、扫灭万物的场景还刻在他脑子里,怎么也甩不掉。
他攥着袖口的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冷的,是后怕。
那口魔盖给他的冲击比魂族覆灭本身还要大。
那种东西,那种不应该存在于世间的器物,他亲眼看着它从虚空深处落下来。
药尘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已经明白了八九分。
他也消化了良久,走到魂浪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魂浪这才慢慢回过神来,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压进胸腔最深处。
他抬起头,目光比方才清明了几分,声音也稳了些:
“副盟主,盟主之前有过吩咐,魂族虽灭,他们的东西还在。“
“那些附属势力、宗门宝库、散布在大陆各处的据点,得尽快接收。”
药尘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朝议事殿走去,开始分派人手。
魂浪的声音虽然还有些发虚,但条理分明,指的几个方向都有明确的地点和布防信息。
药尘一一记下,又将几个关键的据点分配给了信得过的人手。
而就在众人还沉浸在那种天倾般的余悸中时,魂盟的人已经动了。
一队队白袍修士从地宫中涌出,通过域门传送到中州各处,接管魂族的产业。
那些曾依附于魂族的附属宗门外围,一个接一个地被白袍身影敲开了大门。
与此同时,魂浪代表魂盟向整个斗气大陆发布了公开声明。
“我魂盟为天倾事件负责。”
“魂族已灭,任何与魂族有关的据点、资产、传承,即日起由魂盟接管。”
魂族覆灭的消息像一阵无声的风,从中州向四面八方的边界吹去。
风过之处,无数人停下了手中的事情,抬头望向虚空中的某个方向,沉默良久。
整个斗气大陆在这一天彻底沸腾了。
稍微有点底蕴的势力都知道魂族有多么强大。
那些远古八族中的血脉传承者,那些在中州盘踞了数千年的老牌宗门,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魂族的底蕴有多深。
可如今,这个庞然大物无声无息地倾覆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大战,没有旷日持久的拉锯,只是那片天穹忽然压下来一次,然后便什么都没了。
各大势力第一时间派出了探子,前往魂族曾经在明面上的几处据点查探。
那些据点要么人去楼空,要么已经插上了魂盟的白旗。
与魂族有联系的地下渠道全部断了线,传讯玉简发出去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一丝回音。
这几日发生的一切,绝对不是魂族和魂盟在演戏。
演不了,也不可能演到这种程度。
整片大陆陷入了巨大的震动与迷茫之中。
城池里、宗门中、坊市间,到处都能听到人们压低声音的议论。
“难道说,魂盟的那位盟主是斗帝不成?“
“不,我这边的消息更惊人……我听说那是昔年的陀舍古帝再现人间,携帝威归来,一掌便覆灭了魂族。“
另一个声音压得更低了。
“传说魂族一直在找古帝洞府,古帝复生后第一个就找上了他们。“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越传越离谱,越传越离奇。
有人说看到魂盟盟主一掌拍碎了魂界,有人说他抬手间方圆万里天穹尽碎。
还有人说他是从域外降临的上界仙神。
可无论哪种说法,都共同指向了一个结论:魂盟之中,坐镇着一尊了不得的存在。
而在那些议论纷纷的声音中,另一则消息也在同步扩散。
药尊者药尘再现中州,已带领星陨阁并入了魂盟。
他在一次公开露面中透露,加入魂盟,可得到盟主传下的斗帝之路。
原话被中州几大情报组织记录在案后迅速传开。
“盟主先突破斗帝,欲要带领后人突破斗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