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羽长老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又慢慢收拢。
“可这半年磨练下来，他每一场都露面，每一战都在进步。“
“到现在，似乎已经能够发挥出绝顶大能的实力了。”
他抬眼望向紫袍长老：“那猴子不单单是强。“
“这进步速度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紫袍长老接过了他的话，苦笑了一声。
山风从凉亭外涌进来，吹得两人衣袍微微拂动。
“真去奇士府挑战，年轻一代可没有他的对手。“
紫袍长老说完这句话，自己先沉默了下去。
“对了！“
金羽长老忽然直起身，眼中的沉郁一扫而空。
他抬手指向问道峰的方向，语气里带着一种按捺不住的热切。
“我们可以邀请唐生入府啊！“
一念起，天地宽。
紫袍长老抬起头，眉头松下又蹙起。
“听说那唐生喜欢收天骄为徒。“
金羽长老越说越快，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我北斗五域，哪里的天骄比奇士府多？奇士府数十万年传承，代代天骄汇聚，圣人种子、大帝传人汇聚！“
他说到激动处，几乎要拍案。
紫袍长老却没有立刻跟着激动起来。
“是可以，我奇士府的护道长老不问出身，圣主级强者入府亦有先例。“
“但那位唐圣主已经斩道了，年纪似乎也不大，他甘心入府做一名护道长老？“
“问一问又不会有损失。“
金羽长老重新坐下，语气比方才平缓了些，但眼中的光还没灭。
“若能邀请唐生入府，那孙悟空还跑得了吗？师徒一脉相承，师父入府，徒弟自然也跟着来了。“
“那猴子就算再强，总不会跟师父分道扬镳。”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斩道亦非道途终点，我奇士府不是寻常门派，藏着历代先贤留下的诸多手札与秘典，圣人感悟、大帝残篇...“
“哪一样不是修士梦寐以求的东西？谁能拒绝那些经文的诱惑？”
紫袍长老沉吟了片刻，指尖轻轻叩着石桌边缘。
“那便请示府主吧。“
金羽长老点头，双手撑膝站起身来。
“请示府主。“
......
唐生并不知晓这两位奇士府长老的打算。
他忽然感应到山腰处一道熟悉的气息正在攀升。
那气息蕴含着磅礴的金色气血。
他起身走到殿门前，望向半山腰那处洞府的方向。
一道冲霄的金光从门缝间透出来，将门口那几株老松的针叶映得如同镀了一层金粉。
紧接着，石门轰然洞开，一道人影从洞中迈步而出。
叶凡。
他比之前那十岁娃娃的样子长高了许多。
虽然还稍显稚嫩，但身形挺拔，气势不凡，有几分少年天骄的样子了。
道宫圆满。
唐生站在大殿门口，远远看着那道身影。
这个境界不过是从道宫到四极之间的一个过渡阶段，不值得大惊小怪。
但放在叶凡身上，意义完全不同。
叶凡走到近前时，脚步在殿门外的石阶前停住。
他整了整衣袍，郑重地躬身行了一个弟子礼。
“师父。“
他的声音比之前沉稳了不少，少了些少年人的毛躁，多了几分沉甸甸的思虑。
“弟子道宫已圆满，接下来是深挖单一秘境，还是该继续向前？“
“你想如何？“
唐生反问他，语气不急，把选择权交到了对方手里。
叶凡直起身，试探性地开口：
“师父，弟子可否跟您修习仙法？“
听说师父掌握另一体系的修行之法，师父和大师兄都有修行。
两人的强大深入人心，冠绝中青两代人。
他觉得仙法或许比秘境法还要强大。
或者同修两法有着想象不到的好处，不然怎么解释师父和师兄这么强？
唐生听完，一头黑线。
你一个最适合秘境法的选手，怎么总想着修行仙法。
还能成天帝吗？
“并非为师不传，五大秘境之法最适合圣体，现在还不是时候。“
唐生摇头，让叶凡趁早打消想法。
“圣体修行面临天地诅咒，弟子想着绕一绕，听师兄说，仙法并不与秘境法冲突。“
叶凡还是有些不死心。
秘境法固然不错，但是双法同修是否更加海阔天空呢。
“你让我很失望。“
唐生负手站在殿门前的石阶上，晨光从背后照过来，在他肩头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还记得为师当时给你的批命吗？“
他停顿了一瞬，目光落在叶凡脸上。
“若有一日风云际会，便可乘风而起，纵横八荒。“
“天地诅咒便是这股风，破除诅咒，你的运势将一飞冲霄，直入青冥，未来有机会证道天帝。“
“师父，不是弟子不努力。“
叶凡声音低了些，带着一种很真实的无力感。
“一世只有一尊大帝，有悟空师兄在......“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唐生沉默了一瞬。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之前没怎么细想过的问题。
悟空太强了不只是让他人忌惮，对弟子他们同样如此。
不是强得让人嫉妒那种强，是强到让人连追赶的念头都生不出来的那种强。
一棒子打死北帝，半年来横扫东荒无敌手。
这样的师兄摆在前面，做师弟的再如何努力，也会忍不住想：我穷尽一生能望到他背影吗？
唐生安静地看了叶凡片刻，然后开口：
“你师兄乃是真仙临尘，一世重修。“
“他前世已证道果，此世不过是重走一遍旧路，并不会挡在你们证道成帝的路上。“
“他要走的，是另一条更远的路。”
叶凡猛地抬起头来，好一会儿没说话。
那双眼睛里先是震惊，继而是恍然。
“怪不得师兄这么强。“
他的声音发轻，像是自言自语。
“北帝王腾都挡不住他一棒。“
“我原先还想着，世间怎会有如此不合常理的天赋……”
“原来......原来师兄是这等来历。”
他低头想了想，又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唐生身上，带着试探的语气。
“师父也是仙人降世吗？“
叶凡问出这话时，声音里有一种抑制不住的好奇。
其实这个问题在他们几个弟子间，已经私下讨论过不止一次了。
师父那层出不穷的玄妙神通，以及那些不像此界经文的法门。
他随手一卷神通就比九秘还要繁复，宇宙间从没有记载。
这很不合常理。
唐生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微微摆了摆手，脸上带着一种高深莫测的、恰到好处的笑意。
“不可说，不可说。“
正是这种点到即止的态度，比任何肯定的回答都更让人觉得确有其事。
叶凡深吸了一口气，把心里最后那一点郁结也一并吐了出去。
他重新直起腰，整了整衣袍，朝唐生又行了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