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妨,此涧内有千万孔窍相通,复杂深远,那猴子想捉住他也不容易。”
话没说完,下方形势骤变。
小白龙出水不过瞬息,一道虹光已截在他前头。
在水底悟空尚需以神通辅佐,到了天上便是他的主场。
金箍棒兜头落下,棍风将涧水劈开一条深可见底的裂痕。
小白龙惨吟一声,口喷鲜血。
整个身躯如断线风筝般砸回涧底,溅起的浪头将两岸崖壁浇了个通透。
龙血溅落涧中。
刹那间整条鹰愁涧都沸腾了。
水下游鱼争相吞噬那点点金红的血珠,吞得多的当场化出龙形,破开水面,鳞爪初成便能在空中歪歪扭扭地飞腾。
虾蟹抢到几缕血丝,甲壳下隐隐透出灵光,竟有几分化形之兆。
一条真龙的血液洒在这片水域,抵得过千百年吞吐的天地精华。
小白龙哪还顾得上看这些,忍着剧痛将身一摇,化作一条细小的水蛇,瞅准涧壁上一处暗洞便钻了进去。
那暗洞连着深处千万条孔窍,错综复杂如迷宫,他这些时日在此栖身,闭着眼都能摸清哪条路通向何方。
悟空却不慌不忙。
他将方才拘来的龙血在掌心搓了一搓,胎化易形之法发动。
周身泛起一层淡蓝色水光,身形急速缩小,也化作一条通体晶莹的小龙。
一番检验下来,他对水再无太多畏惧。
方才水下一战,反倒打出了几分当年大闹龙宫的豪气。
化虹之术在水中拉出一道金色尾迹,紧紧缀在小白龙身后。
任凭前方孔窍如何曲折盘绕,火眼金睛始终锁定着那道仓皇逃窜的银白气息。
几番缠斗之后,再出水面时,小白龙已被五花大绑提在悟空手中。
化作一个身穿白袍、头戴明珠宝冠的少年。
悟空迅速回返,将其重重掼在山洞石地上。
“师父,就是这条泥鳅在作妖。”悟空指着地上的人道。
“我是西海玉龙三太子敖烈,才不是泥鳅。”
敖烈挣扎着仰起头,白袍上沾满了洞壁的青苔和水渍,冠上的明珠也歪到了一边。
“我且问你,方才为何阻我师徒前路?”
唐僧端坐石上,板着脸问道。
第115章 收服小白龙!金蝉异动!
敖烈低下头,只得老老实实交代。
将观音菩萨如何救他于剐龙台上、如何教他在这鹰愁涧等候取经人之事一一道来。
“那你知不知道,我就是取经人?”
唐生语气更沉了几分:“还要为难我等,与我徒儿斗上一场?”
“师父师父,不为难。”
悟空连连摆手,表现得一脸轻松:“拿下这小龙对俺老孙来说,热身都算不上。”
唐生没接话。
若真只是热身,何须斗上三轮才拿下。
他低头看着敖烈,从那闪烁的眼神中读出了未尽之言。
这小白龙还藏着话,而且多半与菩萨有关。
唐生使了个眼色,悟空会意,抬手在洞口加了一层禁制。
仙辉如水波般漫开,将洞内气息遮得严严实实。
“洞中无人,天上仙神也窥之不破,你这小龙老实告诉俺师父,到底要跟菩萨西行,还是跟俺们西行?”
敖烈浑身一凛。
这话问得太直了,直得像一把刀架在脖子上。
他扭着被捆的身子,就那样歪歪斜斜地跪起来。
额头重重磕在石地上,连磕了好几个响头。
“自然是听圣僧的!”
他心里却在打鼓。
菩萨,菩萨,你莫要怪我。
爹爹教过我,县官不如现管。
虽然是您从剐龙台上救下了我,可未来去了灵山,日日相处的还是师父。
唐生是金蝉子转世,如来座下最得意的弟子,将来在灵山上必然要站队。
那他敖烈无需多言,自然是唐生这一队的,而不是菩萨那一队。
父亲教过他很多,做龙要能屈能伸,要八面玲珑。
既然被龙族选中来做取经人的脚力而非弟子,便没有少年意气和傲骨的资格。
龙族虽式微,却仍富有四海。
想在这洪荒大地上求个安稳,必须在灵山与天庭之间广结善缘、处处攀附,否则休想安生。
唐生端详着跪在地上的敖烈,心中也拿捏不准。
这张脸上有感激,有忐忑,更有几分龙族特有的精明。
他沉默片刻,心中有了计较。
用一个记名弟子名额试一试,若认可度低,说明心始终向着菩萨那边。
那便寻个由头将他逼走。
西行对佛门是大计,对唐生来说却是生死攸关。
他绝不能容忍身边埋着一颗不知何时会炸的暗雷。
劲往一处使,才能在未来更好地拖延取经大计。
“你可愿拜我为师?贫僧收你为记名弟子。”唐生面无表情地开口。
敖烈猛地抬起头,眼眶竟有些泛红。
圣僧竟然不计前嫌,记名弟子,这四个字在他听来比天籁还要悦耳。
他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激动中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忐忑。
“师父真要收我为徒?”
在他看来,自己拜的不是唐生,是金蝉子。
龙族上一个有机缘拜入正统的,还是黄龙老祖。
虽然那位入了玉虚宫之后备受冷落,连件像样的法宝都没混上,可在龙族之中,那也是老祖级别的人物。
他此番西行,灵山许诺的不过是个八部天龙菩萨。
听起来威风,实则就是盘绕在山门擎天华表柱上当个点缀,偶尔做做脏活累活。
可若拜入唐生门下,那就是如来的徒孙,佛门三代弟子。
这意义完全不同。
见小白龙这般激动,唐生反倒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不过是个记名弟子,至于吗。
“为何此问,你且细细说来。”
敖烈见师父果真不知其中缘由,眼中闪过一抹失望。
却不敢隐瞒,只得将龙族的处境一五一十道来。
龙族背负着昔年破碎洪荒大陆和天地杀劫的业障,空有祥瑞之名,实则带着不祥。
一旦被大神通者收为弟子,那滔天业力便会有一部分连累师父乃至整个教派的气运。
因此阐教元始天尊主张根脚清净,飞禽走兽、鳞甲水族难入玉虚。
即便勉强收下黄龙真人也处处冷遇,便有此种原因。
人教更不必说,龙族连门槛都摸不到。
截教倒是有教无类,龙蛟鱼虾来者不拒。
可截教正是因为什么人都收,气运不稳,如今已是昨日黄花。
灵山与天庭也只将龙族当作苦力与祥瑞,装饰华表、拉车巡天。
如今的龙族只能靠着血脉中残存的祖龙传承,吞吐江海灵气,族内长辈传授水系龙法。
完全是血脉自修、族内传承,再也无缘正统师门。
唐生听完,暗道一声大意了。
有损气运。
早知道龙族处境这般窘迫,方才就该把架子端得更高些。
不过转念一想,他是取经人,此时气运滔天。
损教内气运?
损的是灵山气运,他倒可以‘勉强’接受。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淡淡道。
“本僧乃天命取经人,只要你忠心于我,收你为记名弟子又何妨。”
原本眼里的光已经暗下去的敖烈,听到这句话浑身一震。
他仰起头,那双琥珀色的龙目中忽然涌上大颗大颗的泪水。
即便被五花大绑着,也直直地磕下头去,额头撞在石地上咚咚作响。
“敖烈漂泊半生,未逢明师。”
“今若师父不弃,愿拜您为师,甘为坐骑,踏遍千山万水,一路鞍前马后,护持师父西行。”
“纵遇妖魔鬼怪、险滩恶水,绝不退缩,矢志追随,诚心修持,只求修成正果,不负师父教化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