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湿漉漉的沙滩上,听着远处海浪反复落回海面的轰鸣,那些带着点浪漫的画面正在逐一碎裂。
她被迫回到现实,回归理性。
这个男子的一切都是那么可疑,伊轻舞对他童年经历的怜惜,此刻被翻搅起来又沉下去,化作冷冰冰的审视。
谎言!一切都是谎言!
所以需要试探。
岁岁站在不远处胆战心惊地看着自家圣女,她从未见过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圣女如此情绪外露。
岁岁绞着衣角,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圣女到底在气什么?俞珩即便隐瞒了过去,说了一些小谎,可他毕竟是新入门的弟子,对来历有所保留,难道不是很寻常的事吗?
哪个散修不是拼拼凑凑编出个来历?
再说圣地收人只看资质品性,又不查祖宗八代,圣女大人何至于这般大动干戈?
到底哪里触动了圣女敏感的弦?
是察觉了俞珩对她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可紫薇大大小小的势力之中,对圣女抱有妄念之人何止百万,她何时曾为那些目光动过一丝一毫的情绪?
为什么偏偏这一次,眼里就容不得沙子了?
伊轻舞眸中的温度一寸一寸地降下去,她盯着俞珩,目光锐利得能把他切开。
俞珩纹丝不动,甚至笑了一下。
广寒仙子气势排山倒海地压过来,可里面没有一丝一毫杀机。
色厉而内荏,这与柔情款款有何分别?
俞珩扬了扬下巴,眸子里荡漾起一圈圈清亮亮的波光回应她。
那神情落在岁岁眼里,简直像是自家圣女在朝俞珩抛媚眼,而俞珩坦然接住了一样!
岁岁已经捂住眼睛,心里伤心惨叫:
‘完了完了!俞珩你真是色胆包天!我会记住你一辈子的!’
她几乎能预见到下一秒伊轻舞拂袖而起,将他震成血雾的画面了。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完全出乎她的预料。
伊轻舞呼出一口气,铺天盖地的威压像潮水一般退了回去,重新换上清淡无波的平静神色。
“北海浩渺,我心有所悟。欲亲身入海,感受汪洋之势。
你常年浸于丹道,对天地大势自有一番体悟,此番,我要你助我。”
俞珩迎上她的目光,语气迁就:
“圣女有吩咐,珩怎能推却?自当相随左右。”
伊轻舞抬起手,柔和的白光蔓延至全身。
白光散去,她已经换了一身水蓝色的劲装。
说劲装也不尽然,更像是凡间女子在水边嬉戏时所穿的泳衣,料子少得可怜,堪堪遮住了关键的几处。
肩颈光裸,瘦削的锁骨与平坦的肩头完整地暴露在灰蒙蒙的天光下,腰腹间平坦而柔韧的线条一览无余,肚脐上方微凸的弧线清晰可见。
大腿根处的衣料被裁成一道平直的线,修长的双腿毫无遮挡地立在风中。
从圆润的髋骨一直延伸到纤细的脚踝,肌理泛着一层水润光泽。
伊轻舞抬了抬下巴,示意俞珩跟上。
她踩着细沙缓步踏入海水,腰肢微摆,臀线轻荡,盈盈曼妙,一步一步朝深处走去。
两条修长的腿交替迈入水中,水波碎开又合拢,像是海水也迫不及待将如此美人囫囵吞入腹中。
岁岁站在原地,小嘴半张,完全懵了。
“这、这不对吧……”
海风从墨色的海面上卷过来,带着咸腥的潮气拂过俞珩的面颊。
仙子如此大方,若刻意不去看,岂不是不解风情?
俞珩的目光像是有重量,一寸一寸地压在伊轻舞脊背上。
从后颈开始,顺着脊椎缓缓游走,经过肩胛骨边缘柔和的起伏,滑到腰窝两枚浅浅的漩涡.
再沿着腰线一路往下,落在大腿摆动时臀线起伏的轮廓上。
仙子走得那样自然舒展,像是浑然不觉身后炽热目光在细细摩挲她每一寸肌理。
墨色海水漫过她的小腿、膝弯、大腿、腰际,水蓝色的泳衣浸透之后愈发贴合她的身体。
她直到海水漫到胸口才停下,然后双臂向前划开水面,身体随之向前滑行。
两条藕臂交替划水,肩胛在光滑的脊背上起伏如一对扇动的蝶翼。
大腿在水中交替摆动,白皙肌肤在水波中时隐时现,蹬开的水花在她腰间绽成一圈圈细碎黑金。
她游了约莫三十丈,翻过身来。
仰面朝天浮在水上的姿势让她的胸脯微微浮出水面,泳衣的肩带在海水中泡透了,顺着她肩头的弧度滑向两侧。
她的手臂轻轻划着水,指尖撩起的水珠落在自己胸口,顺着深深的沟壑往下滑去,没入了被海水与热气共同浸润着的、令人神往的柔软之处。
海浪轻轻托着她的身体起落,她像一枚被安放在黑色绸缎上散发温润光泽的贝母。
“俞珩......”
她叫了他一声,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散,微微上扬,仙子心情似乎又好转了。
伊轻舞仰面浮着,嘴唇微张,露出雪白贝齿:
“以你感知,此处水脉如何?”
俞珩正盘坐一只房屋大小的青蟹背上,它八只足尖牢牢钉在海底的沙地上,纹丝不敢动。
他姿态闲适,不紧不慢地欣赏仙子戏水的美妙场景。
听见仙子发问,他暗自运转起寻龙古经,深埋于北海之下的水脉在他神识中一寸寸地铺展开来。
他指尖微动,方圆万里所有脉络被勾住,硬生生改道,朝伊轻舞所在的海域聚拢而来。
“仙子灵体绝妙,”他声音带笑,
“随意选中的地方,便是九龙盘绕之域。
此处水脉交缠互生,正如大地龙脊盘踞,浩然之势已成,正宜仙子修行感悟。”
他话音未落,海面上的景象起了变化。
墨色海面诡谲地变幻起来,一道道暗流从深处翻涌而上,像巨蛇在水下翻身。
海面中央凹陷下去一个漩涡,水流急急旋转,将伊轻舞的身子裹了进去。
她的手臂试图划水挣脱,却被一股无形力量按在原地,身体随着漩涡的节奏缓缓下沉又浮起。
伊轻舞的眉头微蹙,似是有些吃力。
她的头露出水面,发丝贴在面颊上,面色泛白,
“俞珩……你近些。这水脉回旋之力似有古怪,一股场域搅得我神力有些紊乱了。”
她说话时,漩涡的水流绕着她的腰腹打转,薄薄的泳衣被冲刷得更贴身了,胸口被水纹拓印得清清楚楚。
水珠流向沟壑,她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些,胸脯起伏,时隐时现,极度诱人。
俞珩对上仙子望向他带着些许求助意味的眼睛,心中一热!
水脉乱不乱他还能不知道?
伊轻舞浮在海面,姿态柔弱,像是用美妙歌声引诱凡夫入水的海妖。
仙子已然发出邀请,他应当热烈地、诚恳地、不叫她失望地,猛烈回应!
“圣女莫慌,俞珩一直都在!”
话音未落,西面天际线上,一片浓稠的黑雾沿着海面急速平推过来。
缕缕阴冷寒气渗出,翻滚的浪头凝固成黑色平地。
伊轻舞弱不禁风的模样一瞬被干净利落地抹去了。
她一下挣脱“场域”,神力也不再紊乱,从漩涡中脱身而出,动作果断。
白光从她体内漫出,从头到脚迅速掠过,一瞬将水汽蒸干。
她抬手一招,一袭粉蓝色的长裙裙摆垂至脚踝,领口收束至颈根,袖口宽大如蝶翼,将她的身体从脖颈到脚踝遮得严严实实。
发丝乌黑如瀑,在背后笔直垂落,她踏水而立,已经恢复成广寒圣女端方而不可轻侮的模样。
俞珩眯起眼睛,神情不善。
雾中站着一个人影,太阴神子黑袍罩身,面色苍白,硬如刀削,眉间一道竖向的暗色纹路。
一双眼睛半阖,瞳孔翻涌暗沉沉的光,至阴至寒的气息渗透出来,水汽凝结悬停在半空中,如一串串珠帘。
太阴神子声音不带情绪波动:
“圣女在北海与陌生男子戏水厮混,本是广寒私事,我不该插手。只是......”他偏过头,淡漠目光落到俞珩身上,
“尹兄与我有结拜之义。你身为他的未婚妻,他的颜面,我不能视而不见。”
太阴神子身形凌空,高高在上俯视俞珩,
“你的胆子很大。但你应当明白,有些女子,哪怕只是多看一眼,便足以招来取死之祸。”
他再度望向伊轻舞,语气强势,不容置辩道:
“是圣女亲自动手清理门户,还是由我代为出手,捏死这一只蝼蚁?”
海风翻涌,水雾漫卷,伊轻舞立身半空,粉衣猎猎,冷冷回望太阴神子,
“我带领新晋弟子前来北海感悟天地大势,广寒内部之事,几时轮得到太阴教来置喙?!”
太阴神子摇了摇头。
“圣女刻意回避婚约名分,又牵扯上我太阴教。足以见得,圣女心中也明白,今日所作所为并不光彩。”
他的声调沉下,黑雾丝丝缕缕翻涌。
“我无意破坏两家交情。你将此人交予我处置,我可立下道誓,今日所见,权当从未发生。”
这话方才落定,伊轻舞已经动了。
“太阴教越界挑衅我广寒圣地!我身为广寒圣女,自当捍卫圣地威严!”
她声音陡然拔高,凛冽杀意席卷,晶莹圣洁的神辉自她躯体内轰然喷薄!
乌黑青丝在璀璨神光之中肆意飞扬,一轮古朴厚重的宝轮自她身后虚空浮现,悠悠旋转。
八枚神符相继大放光明,一一化出法相。
赤色神符之内,一尊披焰的火神踏步而出,手持长戟,鬃发烈烈如焚;
青色神符光芒舒展,驭风灵祇踏云降临,周身缭绕流云道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