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那里有一片密密麻麻的文字,用的是古老的太古神文,如今的北斗已经很少有人能读懂这种文字了。
他凝神看去:
“余寻一味灵果作药引,此果性喜遁藏,一遇人气便化光远走,余追之七日七夜,几乎得手,忽有白衣人影自天外过,灵果惊走,散作流光不可复寻。
余大怒,拔剑追之,那人明明年岁不大,却回首笑曰:
‘小友好能耐,一出手直接把我的灵果惊得逃窜。别的不多说,速速赔我一枚新灵果,这事就此揭过。’
“余追之愈疾,那人却忽快忽慢,似在逗弄……”
俞珩看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一声。
后面文字洋洋洒洒写了数百言,讲的是那白衣人先是笑嘻嘻地与她周旋了一路,最终还是寻了一颗品相更佳的灵果赔给她,还赠了一段极精妙的功法口诀。
途中,她渐渐知晓那人是怎样的绝世人物,芳心暗许。
可无始很快便返回了故土,之后再无音讯。
她此后修为渐长,踏入了无垠星海,寻找证道的契机,也“顺便”看看能否再见到无始。
可惜,这条路,她终究没能走到尽头。
哪怕只是只言片语,俞珩也能判断出这女子是有些傲娇的性子。
起初不自知自己的心意,等明悟了之后,又什么都不管了,哪怕明知是星辰大海般的距离,也要义无反顾地追寻。
同时,他也在心里给无始补了一笔形象。
从这些文字来看,无始应该并不是个古板严肃的人,反倒是个会笑嘻嘻逗弄小姑娘的性子。
黑皇的影子在他脑海一闪而过,说不得还有些幽默......
他托起头骨,心中想着,等以后回到北斗,就将这枚头骨带去紫山。
纵然无法并肩,至少可以长眠于他曾经走过的土地。
这时,一枚小东西从颅骨下方滑落下来,叮地一声落在地面上。
他俯身拾起,是一枚玉坠,状若弯月,剔透如冰,泛着一层凉凉的的光。
他指尖触上去,感应到一缕纯正的太阴圣力在流转。
仔细端详了一番。
这枚玉坠中应当蕴藏有太阴经的某些篇目,可对他而言并不算太有用。
他想了想,还是将玉坠与那枚头骨一并小心收好。
俞珩转身走出舱室,接近古船中心区域,这里矗立着一扇紫铜门。
俞珩抬手,大门扉页缓缓向两侧退开,门轴发出沉闷悠长的金属摩擦声。
门内的景象显露出来。
一片晶莹。
数十块棺材般巨大的神源整齐地陈列,内部有人形轮廓。
神源内部的精华全部耗尽,剩下的只有一层外壳包裹他们干枯而狰狞的躯体。
俞珩漫步其间,太古王们形态各异。
有的身躯覆盖惨白的骨甲,头颅似狼,脊背上生出一排锋利的骨刺;
有的头发是暗红色的细蛇,在沉睡中缓缓蠕动,嘴角探出寸许长的獠牙;
有的体型庞大如山,浑身覆盖浓密的金色毛发,即使枯干如柴也依然散发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他们气息微弱得像一根被捻到了尽头的灯芯,在神源内部一明一灭地闪烁。
俞珩没有停留,他的目标在最深处。
宝殿的尽头有一座略高于地面的石台,陈列三块比寻常神源更加澄澈的晶体。
他们的气息虽然也衰弱到了极致,却依然保存着一丝神识波动。
‘三尊大圣。’俞珩心中默念。
每一尊都是足以在现世搅动风云的存在。
他停在石台前,凭着一缕玄妙的直觉,目光落在最靠右的神源上。
他抬起手,指尖凝聚一道源力,顺着神源表面的纹路轻轻一划。
咔嚓。
一声清脆声响,神源从正中间裂开了一道缝隙,朝两侧分开,露出了里面沉睡了不知多少万年的人形生物。
是一个身材雄健的男性人形,肩宽背厚,即便在漫长的封印中消瘦了许多,骨架依然魁梧如山。
他有一头浓密如同熔金般灿烂的金色长发,散落在肩头。
他的额头两侧长着一对龙角,色泽是深沉的金色。
他的面目还算完整,眉骨高耸,鼻梁挺直,即便闭着眼没有表情,也能看出生前应当是一张桀骜的面孔。
这一瞬,一缕气机从那人眉心处飞射而出!
直直地朝俞珩的识海钻去!
俞珩的瞳孔一缩,他没有退避,万龙经在刹那间运转。
额头晶莹的小角绽放出炽烈的紫金色光芒,他额前凝聚成一顶流转龙纹的紫金冠冕,悬于他额前三寸之处。
当!
一声清越撞击声在殿内回荡开来。
神念撞在冠冕之上,发出一声嗡鸣,被震飞回去。
俞珩微微抬起下巴,紫眸冷冷,沉厚而顿挫的太古语道出:
“既已见皇,为何不拜?”
第五百二十一章 人欲道子
一双赤金色的眼睛猛然睁开,炸开两团炽烈的光,像两盏烈阳。
金发生灵目光落在俞珩身上,干枯的胸腔里发出石子摩擦般的响声:
“皇?”
俞珩没有回答,他站在那里,周身环绕的紫色龙影变得更加狰狞狂暴。
鳞甲分明,龙须飞扬,盘旋缠绕,咆哮声汇聚成一片沉浑的的闷响,在宝殿中来回震荡。
他的目光直直地钉在金发生灵的脸上,从血脉深处透出无需言语论证便自显尊贵的压迫感,纯正、古朴、凛然不可侵犯。
太古皇的气息。
货真价实流淌在骨血之中的皇道血脉,对他气息的压制是刻在血脉层面本能里的印记。
金昼感觉到自己干枯的躯体正在发烫,明明血脉已经枯竭了大半,可那股从血脉深处泛起的战栗依然不可抑制地涌上来。
做不得假!这皇道血脉做不得假!
他近乎锈死的神魂飞速运转,思绪狂翻,心底惊疑不定:
诸天古皇各有传承,到底是哪一位皇的子嗣?
这股气息对他古龙族血脉的压制太过恐怖,毋庸置疑,定然同出古龙族正统!
他盯着俞珩额前龙角,用干涩沙哑的嗓音挤出一句话:
“殿下……可是万龙皇子?”
俞珩向前踏出一步,龙威暴涨数倍。
紫色龙影仿佛被注入血肉,变得更加狰狞,鳞甲纤毫毕现,龙须在虚空中抽出细碎的光弧。
咆哮声从四面八方涌向金发生灵,将他团团围住,他耳边嘶吼低啸,环绕他飞旋,磨着爪子,随时准备将他撕碎!
俞珩的声音从咆哮的间隙中透出来,带着冰冷的威严:
“为何不拜?”
金昼眼中的世界变了。
他看到无数条紫金色的巨龙从四面八方朝他扑来,龙口大张,龙牙森然,龙息喷在他面门上灼热如熔岩,所有的退路封死。
咚!
他单膝跪地,脊背弯成臣服的弧度,声音如同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罪臣,古龙族第九神将,金昼,拜见龙皇子!”
俞珩垂眸看着低垂的金色头颅,微微抬了抬下巴,声音淡漠:
“赦你无罪。起来。”
“是。”金昼缓缓直起身,依然垂着眼。
俞珩指尖一闪,一滴晶莹剔透的神泉从他指缝间弹出,落向金昼。
入体的瞬间,金昼的躯体猛烈地膨胀了一下,干枯的肌理如同被雨水浸润过的土地,一寸一寸地重新变得饱满有光泽。
金色的发丝变得晶莹润泽,沉睡了太久的蓬勃气势从他体内猛地释放出来。
他抬起头来,赤金色的眼睛亮如明灯:
“谢龙皇子!”
神泉旺盛的生命精气在宝殿扩散开来,安静沉睡在神源中的太古王们被这股精气扰动,纷纷开始躁动起来。
喀喀喀!
像是骨骼在重新活动的声响在宝殿中此起彼伏地响起。
“放肆!统统安分!敢对龙皇子不敬,诛尽残魂!”金昼暴喝一声。
他额头龙角爆发璀璨金光,沉浑如海的大圣威压从他身上横扫而出,将躁动的气息霸道地压了回去。
蠢蠢欲动的太古王们重新僵硬,宝殿恢复沉寂。
俞珩的目光扫过排神源,声音平平:
“此间,有几人可归附我古龙族?”
金昼目光也随着俞珩扫过神源中沉睡的身躯,在心里细细地过了一遍,
“约有……半数。”
俞珩挥了挥手,
“另一半,杀了。”
金昼犹豫了一息,斟酌着开口:
“殿下,其中一些纵使心不齐,亦可化作助力......”
“黄金大世将出,古族各部也将陆续现世。”俞珩打断了他,态度不容置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