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派长老狰狞的面容、桌上浮现的源石运输画面,以及被锁链束缚的矿工。
“你怎么看?”李若愚老眼微微眯起。
俞珩拂袖一挥,画面定格在被锁链拴住的矿工身上:
“师尊对虚云宗强迫凡人下矿之事,作何看法?”
李若愚灰袍无风自动,眼中闪过一丝厉芒:
“若真如这些鼠辈所言,表面道貌岸然,背地里行同狗彘......”枯瘦手掌倏然碾灭一束紫花,
“那为师说不得要做一回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了。”
“哦?”俞珩眉梢微挑,
“师尊至今未走,想来另有隐情?”
老人从袖中取出一截乌黑锁链,正是画面中拴住矿工的那种。
“此物名唤‘采源链’。”
李若愚指尖轻触,锁链突然舒展成一条光带,将三丈外一块巨石轻轻环住,光带收紧,石头上浮现出防护阵纹,
“实则是保护凡人的器具,我们生在南域,大多不曾见过此物。”
俞珩眸光微动。
“虚云宗确实称得上正派。”李若愚语气缓和下来,从怀中取出一本账册,
“他们招募矿工,月俸是其他宗门的五倍,每月按时发放,若有人身意外......”
账册自动翻到抚恤页,上面详细记录着死亡一人,每户获赔三百两白银,子弟可优先入外门修行。
俞珩注意到一个细节:账册边缘已经起毛,显然经常被翻阅。
他佯作疑惑道:
“既然如此,为何偏要用锁链这般羞辱之物?换成帽子难道不行?”
“这便是人心微妙处了。”李若愚淡笑,他指尖轻点,账册翻到记载矿工抗议的那几页。
“最初虚云宗以重金相聘,不作束缚,反倒让凡人们疑神疑鬼。
有人说‘给这么多银钱,又没限制,定是要我们去送死’,还有人谣传‘这是买命钱,下矿要血祭的’。”
他摇了摇头,
“最荒唐的是几个泼皮,领了预付的工钱后,竟胆大包天推着半车源石逃之夭夭。”
“后来宗门改了规矩。”他指了指账册某处,
“严令不栓采源链者不得下矿,说也奇怪,自那之后,反倒再无人抱怨,伤亡大大减少。”
俞珩听得连连颔首,似有所悟。
“你是未曾见过其余门派做法。”
李若愚袖中飞出一枚留影石,显现出触目惊心的画面。
各派弟子戴着面具,假扮匪徒,挥舞青铜鞭将百姓赶入矿洞,有个瘦弱少年踉跄跌倒,立刻被鞭子卷住脚踝拖行,在碎石路上留下刺目的血痕。
“原来如此。”俞珩眼神锐利如剑,
“难怪师尊说他们猪狗不如。”
俞珩忽然一指汇聚醉仙阙众门派长老,
“那......接下来师尊要如何处置他们?”
李若愚表情淡漠,
“一群蛀虫,自然不能留着祸害人。”
老人缓缓起身,手一招,画面中醉仙阙顶层密室被一朵大花吞噬,各派长老惊恐万状的面容在花瓣间扭曲。
俞珩敏锐地察觉到,李若愚周身三丈内的光线暗了一分。
‘吞天魔功......’他心底明悟,这位便宜师尊从必死之局反杀黑衣人,从其手中获得了狠人部分传承。
“你身上的源可还够用?”
李若愚这一问,正戳中俞珩此行的根本目的。
俞珩来北域的目的就是为了源,此物当然多多益善,他毫不犹豫地重重点头。
“掌门,请到后山一叙。”李若愚轻唤一声。
不多时,虚云掌门玄机子无声无息出现在三丈外。
“寞城各派如今主要战力已除,掌门可带人上门抄家。”李若愚抬手掷出七枚花瓣浮现在半空,上面清晰标注着各派源库的方位图。
“就当是老夫这半年来,在虚云受你招待的小小回报。”
听闻消息,这个名素来道骨仙风的白发老道的面容上闪过狂喜,但在触及李若愚目光的刹那,又立刻变回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道兄说笑了,”他广袖轻拂,作揖时玉簪纹丝不动,
“贫道不过略尽绵力......反而道兄予我虚云甚多。”
“掌门当年在废弃矿脉救老夫一命,岂能相忘?”李若愚将俞珩往前轻轻一推,
“去吧,让我这弟子随你走一遭。”
“善。”玄机子直起身的瞬间,整个人的气质骤然一变。
温和的眼睛里迸发出北域修士特有的狠厉锋芒,他苦海轰鸣,一柄晶莹的拂尘冲天而起,清光如天河倒悬,照亮七十二座主峰。
“凡道宫以上弟子随我出行!”苍劲的声音在护山大阵中回荡。
刹那间,各峰洞府接连亮起璀璨光芒,百余名身着金线道袍的弟子踏虹而出。
最前面的十几位长老祭出本命法宝,一时间天空中宝光冲天,杀气腾腾。
俞珩朝李若愚拱手示意,转身时玄黑道袍猎猎作响。
他一步踏出,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紫色神虹,后发先至,转眼就追上了最前方的玄机子。
虚云宗众人见状,无不暗自心惊,这位突然出现的“太上长老弟子”,修为竟深不可测!
热闹的西城街头,别作恶一袭纯白锦袍,腰间坠着的双鱼玉佩随着他夸张的躬身动作晃个不停。
这个面若冠玉的公子哥正挡在包子铺前,折扇轻敲掌心,对摊后的小姑娘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
“姑娘一看就是菩萨心肠~”他指着笼屉里冒着热气的肉包,
“在下盘缠用尽,姑娘一两银子卖我一个可好?”
清秀的小姑娘攥着油纸,欲言又止,乌溜溜的眼睛不住瞟向别作恶身后,十几个腰佩九环刀的彪形大汉正抱臂而立。
“公、公子说笑了......”小姑娘声音发颤,却还是麻利地包起两个最大的包子,
“这...这个送给公子,您......小心烫,”她鼓起勇气指了指东边,
“东头王记的冷果酒最解腻,配我家包子......”
“砰!”突如其来的巨响震得笼屉跳动。
别作恶手中的包子跌落在地,滚烫的肉馅溅在他靴面上,十几名骑士瞬间组成人墙,大刀出鞘的寒光惊飞了檐下的麻雀。
“少主小心!”
刀疤脸大汉猛地抬头:
“少、少主!您看那边!”
别作恶闻言转头,瞳孔缩成针尖,扇骨咔嚓被捏断。
醉仙阙上空,一朵遮天蔽日的赤红妖花正在缓缓收拢。
花瓣晶莹如血玛瑙,在正午阳光中折射出令人心悸的瑰丽光芒,最骇人的是内壁上蜿蜒的黑色道纹,像活物般蠕动,多看几眼便令人头晕目眩。
“啊!救我!”
隐约的惨叫声从花苞中传出,透过花瓣,能看见各派长老扭曲的身影正在疯狂攻击内壁,可所有术法碰到花瓣都如泥牛入海。
“啪嗒。”
别作恶将折成两段的玉扇扔在地上,嬉皮笑脸的公子哥此刻面如寒铁,
“小小寞城......竟藏着这等境界的高人?!”
他突然反手甩出一锭雪花银,啪地嵌进包子铺的榆木柱子。
“走!去看看!”他翻身上马的姿势矫若游龙。
其余骑士见状同时翻身上马,铁蹄踏碎青石的声响惊起满街飞鸟。
小姑娘拿着油纸包呆立原地,嘴里喃喃道:
“包子......只要一文钱就够了......这位公子......人还怪好咧......”
第六十六章 天圣
玄阴宗山门早已是满目疮痍。
昔日宏伟的建筑群,如今只剩满地的残垣断壁,断裂的玄阴旗杆斜插在猩红的血泊之中,虚云宗的云罡真火熊熊燃烧,噼啪作响。
天空中,宝光四溢,绚烂夺目,各色神力交织在一起。
青色的玄阴鬼火与金色的虚云剑气不断激烈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三五个身着金线道袍的虚云弟子正围着一名黑衣玄阴弟子厮杀。
就在此时,玄阴弟子突然仰天长啸,只听刺啦一声,衣衫炸裂成碎片,露出了泛着铁青色的躯体。
他的双手化作漆黑鬼爪,乌光一闪,当头劈下的槌形道器如豆腐般被切成数段!
“不要!救我!”
一名虚云弟子被鬼爪扣住肩膀,道袍上的防护符文迅速破碎。
惨叫声尚未落下,他已被生生撕成两半,鲜血如喷泉般泼洒在残破不堪的玄阴宗匾额上。
三名道宫三重天的虚云弟子立刻结成战阵,将这人围在中央。
经过半刻钟的惨烈搏斗,他们终于将其轰成一滩腥臭的血水。
“结九宫阵!小心还有……”
话未说完,天空突然变得一片昏暗。
一名身着黑裙的冰冷女子凌空而立,她头顶的黑色小旗猎猎作响,道宫五重天的威压扑面而来。
“不好!是玄阴候补圣女!”有弟子惊恐地失声惊呼。
黑色小旗轻一挥,三道乌光窜出,方才在苦战中获胜的三名弟子迅速化作腥臭的脓血。
“传闻她只差一步便可踏足四极境界!快去请罗师兄!”一名弟子大喊道。
“罗师兄去了光神殿,距此有百里之遥……”另一名弟子面色惨白,难看地说道。
一名弟子眼见情况不妙,一咬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