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之间,清玄居外门庭若市,人头攒动,人声鼎沸,熙熙攘攘的修士挤满了仙阶长道,往来车马、流光仙驾不绝,热闹至极。
颜如玉、瑶池圣女、风凰在此,自是落落大方地担起了待客之责。
踏入清玄居地界的一刻,三人姿态从容端庄,面带得体温婉的浅笑,气度斐然,周旋接待各方来客,进退有度,礼数周全,俨然女主人的模样,从容镇住满场。
此时,风凰正在审视眼前这位自称“俞公子旧识”的红衣女子。
一身烈烈红衣的齐琪格外惹眼,雪白修长的长腿衬得身姿明艳,唇瓣鲜润如火,眉眼明媚张扬。
她立在原地,抬眸看着风凰,笑意明媚:
“我乃南妖齐麟之妹,齐琪。”她声线清亮坦然,
“我与俞公子素来交好,时常一同论道饮酒。
昔日危难之际,我还曾为他传递过救命情报,也算患难旧识。
怎么?俞公子从未与你们提及过我?”
风凰眼眸一凝,目光细细扫过眼前姿容绝艳、气场张扬的齐琪,心底生出警觉。
女子的直觉最为敏锐,她几乎在瞬息之间便能笃定,这位丽色粲然的红衣女子,与俞珩的关系绝非普通旧识那般简单。
风凰不肯输了姿态,敛去眼底心绪,端起荒古世家自幼教养出的端庄气度。
她腰脊平直挺拔,螓首微正,眉目平视前方,语气清淡平和,自带疏离分寸:
“哦?此事我倒是从未听闻。”
齐琪眸光流转,眼波粼粼,略带嗔怪道:
“仙子未免太过不晓事。若是俞公子知晓我在此处,断然不会让人拦我的~”
这不是很客气的话语,并未让风凰动怒。
她反倒莞然噙笑,唇角浅浅扬起一抹弧度,从容不迫:
“仙子怕是今日进不去这清玄居。即便俞珩本人在此,我今日这话,也依旧不会更改。”
一语落地,齐琪脸上的笑意一敛,神色端肃下来。
她本是试探这三位伴在俞珩身侧的女子,想要摸清她们与俞珩的真正关系。
此刻看来,这三人在俞珩心中的地位远比她想象中更为密切深重。
可她素来骄纵,也绝非愿意委屈自己的性子。
俞珩往日不知喝了她多少珍藏好酒,如今不过是几日未见,竟连清玄居的大门都不让她踏入?
心底的泼辣韧劲翻涌上来,她也顾不得诸多顾忌,大不了就此撕破脸面,往日情分一笔勾销,从此绝交!
齐琪眉头骤然一竖,抬手便要径直指向风凰,语气已然蓄了几分怒意。
就在此刻,一只温润柔软的手掌轻轻覆来,稳稳握住了她抬起的手腕。
齐琪动作一顿,心头微怔,顺势抬眸望去。
只见一名青衣女子立在身前,容颜秀雅,和颜善目,眼波温润如水,无半分锋芒,让人全然生不出恶感,正是颜如玉。
“仙子便是俞珩在中州的旧友?”颜如玉声线绵软温和,不带半分戾气,
“我与两位妹妹随俞珩从东荒初来奇士府,人脉生疏,诸多旧友故交大多不曾相识,若是失礼,还望仙子海涵。
仙子可是有急事?”
她语气柔和,进退有度,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
齐琪下意识收敛了怒意,随口回道:
“倒也没......”
“那也无妨。”颜如玉笑意温润,
“俞珩此刻正与玄武皇子在内殿论道,应当即将结束。仙子既是旧识,无需在外久候,随我入内便是。”
说罢,她轻柔借力,缓缓拉着齐琪向内院走去。
齐琪手腕被握,竟一时挣不脱力道。
再看颜如玉温婉端庄,和善可亲的模样,心底怒意渐消,又觉对方面善得体,实在不好当众动粗失了气度,竟这般被半劝半拉地带往清玄居内院。
望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立在原地的风凰心头满是不爽,腮帮微鼓,低声嘟囔:
“她方才明明就是想指着我发难,摆明了要骂我!”
她眸光沉沉,带着几分小性子嗔恼:
“真是好大的架子,还没进门就敢对主母不敬,这若是真让她进了门,日后岂不是要蹬鼻子上脸,骑到我们头上来?”
一旁的瑶池圣女见状,无奈抬手,轻轻点了一下风凰的眉心:
“你又胡乱揣测心思。你怎敢笃定,圣子与这位齐仙子,定然存有男女私情?”
风凰素来不习惯瑶池圣女与颜如玉偶尔流露的亲昵母性,闻言依旧满心不服气,哼哼唧唧地偏过头去:
“你们看着罢,俞珩就吃这一套性情鲜活的类型,她这般性子,日后定然要得寸进尺的!”
瑶池圣女轻轻摇头,语气淡然:
“即便如此,你方才也不该刻意拦阻。
她明言是南妖齐麟的亲妹,若是今日被我们拦在门外、失了颜面,一旦传出去,难免会让齐麟心生芥蒂,平白坏了圣子与南妖之间的交情,得不偿失。”
风凰别过脸庞,望着人潮涌动的山门,语气带着几分别扭:
“我就是心里生气嘛……”
正说着,身后人群忽然一阵骚动,喧闹的人潮被硬生生挤开一条通路。
叶凡领着李黑水、姜怀仁一众大寇子弟,浩浩荡荡从人群挤了进来,一路拨开层层修士,径直走到清玄居门前。
他目光随意一扫,猝不及防看见风凰,脸色一虚,动作僵住,脚下步伐猛地停死。
心底暗道不妙,他几乎是本能地身形一转,脚底抹油似的就要转身开溜。
可他身旁的黑皇远比他积极,昂首阔步蹿上前去,狗首高昂,姿态熟稔,对着两位仙子喊道:
“两位仙子安好,劳烦通传一声俞小子,我们一行人特地来找他,有要事相商!”
退路被堵死,叶凡彻底没了辙,只能止住身形,脸上挂着几分讪讪的笑意,对着风凰拱手行礼:
“没想到……大姐也来中州了。”
风凰眸光淡淡扫过他,从鼻腔发出一声清冷冷哼:
“我情郎在奇士府,我在此地自然理所应当,有什么可奇怪的?”
话音一转,
“倒是你叶凡,此番奇士府招生,你的那些红颜佳人莫非也尽数入府了?怎么不见她们伴在你身侧?不若替我介绍介绍?”
一语落下,叶凡尴尬,不知该作何解释。
身侧的李黑水、姜怀仁二人当即憋不住,低头垂肩,肩膀微微抖动,偷笑不已。
一旁的瑶池圣女性子温婉得体,适时开口解围:
“既是圣子的师弟,想来是有要事登门寻他,不必在外久候,先行入内便是。”
叶凡闻言如蒙大赦,连忙匆匆拱手拜别两位女子,一刻不敢多留,转身快步迈步,逃也似的冲进了清玄居内院。
李黑水紧随其后,追上叶凡脚步,忍不住低声调侃:
“该!这就是你应得的报应!平日里享齐人之福,如今就要做好被人当面指责的准备!”
姜怀仁也跟着叹气摇头,颇为唏嘘:
“鸾妹妹那般温柔纯粹,痴心待你,乃是世间难得的好女子,你偏偏不知珍惜,还非要去勾搭姬家紫月,处处留情。
还有安仙子、岳仙子,个个皆是姿容性情卓绝之人,叶凡你当真是天杀的花心!”
叶凡只当全然没听见,面色如常,目不斜视,只顾着快步往前走。
后方,黑皇摇着硕大的狗头,老气横秋地感慨点评:
“说到底还是叶小子修为不到家,跟俞小子只学了一手远走中州,半点没学到人家以命证情的本事。”
“你看俞小子,为了让身边女人信服,从来舍得玩命,帝经、不死药、天材地宝,大把往外相送,真心换真心,这才是境界!”
叶凡忍不住回头反驳:
“你一条狗子懂什么?俞道长乃是游戏红尘,洞悉万象的谪仙。
世间百态,人情冷暖皆入胸怀,这份境界,岂是寻常人能企及的?”
黑皇顿时不乐意了,昂首挺胸,理直气壮:
“本皇也有心,且历经沧桑,怎么不懂?
男女情爱归根结底,不就是讨女子欢喜?顺着她们心意来,让她们一时高兴,万事皆可应允,有何难的?”
叶凡听得一阵无语,无奈摇头:
“人与人之间的情愫牵绊,心意变迁,复杂万端,比帝经还要晦涩深奥千百倍,哪是你一句话就能概括的道理?”
他懒得争辩,摆了摆手道:
“罢了罢了,我跟一条狗子争论人情道义,纯属白费口舌。”
黑皇兀自不服,正要摇头摆尾再辩上几句歪理,身后内院忽然传来一道低沉怅然的男声,凄楚又缱绻。
众人下意识转头望去,只见廊下立着一道风姿俊逸的青衣身影,正是俞珩。
他一双修长的手正紧紧攥住齐琪的红衣衣袖,不肯松开半分。
往日清逸出尘眉眼此刻尽数凝着凄楚落寞,语声怅然温柔,带着浓浓的执念:
“仙子心中,原是这般看待我吗?昔日我遭皇朝围剿,身陷绝境、四面皆敌,自那之后,我无一日不惦念仙子。”
“忆起昔日仙子专程前来规劝于我,我一时意气,将你逼走。
事后夜夜回想,满心皆是悔恨,未曾听你良言,白白辜负了你一番心意。”
“如今仙子踏尘登门,满心气恼而来,难不成心中所想,唯有与我断绝情分四字?
你素来热忱明媚,心软善良,怎忍对我如此薄情?!”
齐琪僵在原地,怔怔望着眼前神色凄然,低首示弱的俞珩,心头翻涌万千思绪。
她素来见惯了他的谪仙般超然世外,风姿凛然,见惯了他从容不迫的至尊姿态,何曾见过他这般屈己低声,满目落寞的模样。
哪怕胸中还憋着方才被拦在门外的郁气,可看着他眼底真切的悔恨,心头的气悄然消融,软了大半。
她别过脸,语气依旧带着几分生硬:
“那你为何遣人将我拦在门外?若是你有心,怎会让旁人阻我去路!
你既无心相见,避我如蛇蝎,往后你我老死不相往来便是!”
俞珩抬眸,眸光愈发恳切温柔,柔声回诉:
“仙子这只是气话。你我相识一场,牵扯万般牵绊,当真能就此断联、永世不见?”
“你我居所相距不过十里,以我修为,瞬息便可抵达你的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