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珩轻轻放下怀中囡囡,整衣躬身,行最规整的晚辈拜师礼,态度恭敬:
“晚辈此前行事鲁莽,惹出诸多风波,无端劳府主以身涉险。俞珩心中愧疚万分,特此拜谢府主护佑之恩。”
府主潇洒摆手,浑不在意,他一把扶起俞珩,语气铿锵:
“何须如此多礼!你是未来撑起人族天地的大帝苗子!自家后辈,岂容皇朝欺凌?
我就是要世人知晓,若敢动我奇士府之人,我便敢以命相搏!”
俞珩心怀感念,再度深深躬身拜谢。
礼毕起身,他目光顺势落向一旁的黑光头雄壮青年,眼底扬起一抹温和笑意,开口问候:
“许久未见龟兄,经此一役,龟兄脱胎换骨,道心圆满,如今大道坦荡,未来可期。”
这名黝黑雄壮的青年,正是浴火重生,彻底蜕变的玄沧。
“那是自然。”玄沧双臂环抱胸前,姿态张扬自信,上下打量俞珩,目光最后落在一旁安安静静的小囡囡身上:
“此前紫霞与觉有情二人,日日忧心你的安危,唯独我知晓你所谓的沉眠,不过是权宜之计,绝非陨落消散。”
他挑眉轻笑:
“只是我万万没想到,你蛰伏归来,倒是悄悄多了个女儿。我倒是十分好奇,你是如何跟紫霞、觉有情二人解释的。”
俞珩失笑,摇了摇头解释:
“龟兄倒是愈发风趣了。这并非我女儿,乃是我友人托付的小妹,身世可怜,我代为照拂,暂且带在身边。”
囡囡站在俞珩腿边,仰着小脸,圆溜溜的眼睛望着玄沧,眨了眨,又低下头去,小手轻轻扯着俞珩的衣角,不说话。
俞珩神念一扫,探查玄沧如今的修为。
只觉他气息渊深似海,内敛无波,看似寻常,实则暗藏无尽道韵,浩瀚莫测,早已非昔日可比。
俞珩眼中闪过讶异,轻声问道:
“看来龟兄已然斩道了?”
“轻松破镜,不值一提。”玄沧昂首而立,下巴微微抬起。
他俯视俞珩,语气中带着几分挑衅:
“如今的我,你已然不是对手。”
听闻此言,俞珩内敛的气息轰然舒展,仙台二层修为铺开,道纹环绕周身。
他唇角噙着笑意,从容开口:
“我心甚慰,龟兄还是这般自信不减当年。”
第四百六十五章 就当渡人劫了
玄沧当即仰头放声大笑,声震殿宇,殿内灵雾翻涌不休:
“好!原来你也已然突破仙台二层!”他神色昂扬,战意勃发,踏步立身,大道气息放开:
“我自斩道之后,修行路上万般枷锁尽数崩碎,诸般妙法再无滞碍,已然达到随心而动的境界!”
“蛰伏许久,就让我好好看一看,你此番归来,究竟有何等蜕变!”
话音未落,哗啦啦一声震天水响炸开!
玄沧猛然朝前踏出一步,足下虚空塌陷,一片漆黑无垠的寂灭冥海凭空涌现,黑水滔滔,狂涛叠叠,滔天巨浪直冲霄汉,撕裂层层虚空壁垒。
他头顶星辉垂落,浩瀚北辰星域轰然降临,整片星域之力被他一手拘来,无数大小星辰沉浮于幽暗冥水之中,缓缓轮转,星轨交织成密密麻麻的道纹,森然霸烈。
玄沧右手五指屈起,凌空一抓!
轰隆一声,一方完整星域被他瞬间炼化收拢。
浓稠沉狱的寂灭黑水紧紧缠绕数十颗滚烫星辰,星力与寂灭道韵、玄武厚重之力水乳交融,凝成一口吞吐万物的漆黑归墟黑洞。
带着碾压一切的磅礴威势,朝着俞珩头颅当头镇压抓落!
俞珩眼底精光湛然,看破这一击的精髓:
以玄武经厚重道基稳固根基,驾驭北辰星辰之力镇封八方,再糅合寂灭经的湮灭道韵。
三门无上功法彻底融会贯通,圆融无瑕,无懈可击。
“能做到功法随心,不假招式,龟兄此言,当真半分不虚!来得好!”
俞珩手掌凌空一翻。
一面古朴厚重的黑金古镜凭空现世,悬浮身前,镜面暗沉深邃,藏尽万古太阴幽光。
他同步运转太阴法,古镜背面层层叠叠的大道纹路次第亮起,丝丝缕缕、纵横交错,皆是太阴大道最本源的纹路具象,仿佛万古太阴道则尽数凝练于此。
无边无际的墨色气息铺满殿宇,清冷、死寂、霸道太阴隔绝一切星辉黑水。
锵——!
一声清越锐利的道鸣炸响,一道纯粹至极的乌黑太阴仙光自镜面喷涌而出,如沉月落渊,横斩长空,径直撞上那口镇压而下的星辰归墟!
触碰的刹那,诡异的一幕上演。
玄沧融汇三种经文的力量,竟全然不受自身掌控,被太阴仙光侵染同化。
漆黑的寂灭冥海褪去暴戾杀伐,覆上一层幽冷墨月光泽,被太阴道则层层吞噬驯化,浩浩荡荡的绝杀攻势,转瞬便失去杀伐之力。
玄沧只觉整条右臂发麻发僵,失去知觉,宛若废肢,再难催动半分力量。
他神色微变,左手骤然捏印,爆发出煌煌璀璨的金色神祗之力。
亿万尊虚幻生灵虚影在金光之中俯首诵念,漫天祷告洪音震彻大殿,浩荡无边的镇压神威倾覆而下,想要强行冲破太阴禁锢、逆转战局。
可漫卷四方的黑色太阴顺势席卷而上,吞没他半边身躯。
幽黑透亮的太阴飞速蔓延将他半侧身子牢牢封冻。
这一刻,玄沧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惊悚之感。
他自身与天地间法则的链接,被太阴之力硬生生粗暴切断,与外界大道隔绝,霸道至极的太阴道则蛮横侵占他的肉身。
若非他此番深入不死山,取得数件护命至宝护住自身根本,此刻他半边血肉早已被太阴之力异化,化作无主活物,顺着虚空缝隙蠕动逃离,消散于天地之间,道基受损!
惊骇之余,玄沧不敢再强行催动力量,当即以神念隔空传声:
“你这太阴之力太过诡异霸道!先给我解开禁锢,今日暂且作罢,改日我们再尽兴一战!”
俞珩闻言淡淡一笑,心念微动,身前太阴仙镜微光一闪,柔和墨色月华流淌而出。
覆盖在玄沧身上的太阴自外向内层层消融。
玄沧当即甩了甩酸胀发麻的手臂,活动筋骨,对那股太阴之力深深忌惮,忍不住开口:
“太阴本是诸天煌煌正道,庄严肃穆,中正浩瀚,怎么偏偏到了你手中,施展出来就这般阴诡邪性?”
俞珩唇角噙着笑意,神色从容回应:
“龟兄终究看得不够透彻。
大道无正邪,若是你的悟性再精进几分,能如我一般通透太阴本源,便会知晓,我这套运转太阴的手法,究竟精妙到何种地步。”
玄沧闻言轻哼一声:
“我初入仙台三层,玄武圣体尚且未曾淬炼圆满,底蕴未尽开发。
待我彻底打磨完体质,深挖血脉根基,下次再战,落败的,一定会是你。”
俞珩笑而不语,也不辩驳。
方才二人交手,窦炼净与府主早在第一时间便铺开阵纹,封锁殿内空间,稳住四方壁垒,唯恐两大少年至尊的对决余波摧毁殿宇,撼动灵山。
此刻二人罢手息战,府主这才松了口气,无奈摇头苦笑:
“你们两个小子,日后可别这般说动手就动手了,方才那两下交锋的威势,差点掀翻我这古殿,拆了我的老骨头。”
一旁的窦炼净也连连点头,神色郑重叮嘱:
“你们如今修为今非昔比,皆是踏足仙台三层战力的顶尖人物,一举一动皆是王者伟力,力量动辄覆盖万里山河。
稍有不慎,便是大地倾覆,国度沉沦,万千生灵涂炭。
往后切磋,务必收敛力道,多加谨慎。”
俞珩与玄沧二人自是一同颔首,恭敬致歉,应下长辈叮嘱。
府主忽然抬眸,目光灼灼落在二人身上,眼底满是期许:
“今日恰逢奇士府招生大典,五域天骄尽聚山门,人才鼎盛。
你们二人,要不要随我一同前去看看?”
玄沧闻言微微一怔。
换作往日,他心性孤傲,眼高于顶,从不将无关紧要人放在眼中,所谓天骄云集的热闹场面,他向来不屑一顾,只会直言拒绝。
但历经红尘磨砺,他懂得了俯身观世,体察百态,不再一味孤高。
他心知府主既然主动开口,便是存有期许,希望他们去观看。
于是他转头看向身侧的俞珩。
俞珩心念流转,瞬间明悟府主的深意。
府主这是有意让他与玄沧现身山门,展露锋芒,以两大少年至尊的姿态立于同辈之前,震慑诸天天骄。
对外彰显奇士府的深厚底蕴,借招生大典之机,堂堂正正显圣于人前。
他心中略有顾忌,此番高调现身,必然会被府中诸多旧识仙子围观攀谈,难免生出无数误会。
可抬眸望见府主眼底真切的期待,想到奇士府为护他与皇朝开战,浴血负伤,今日又是圣府招生,再振声威的重要日子,他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语。
心中悄然轻叹一声,罢了,若真被诸多仙子碰头相见,便当是红尘历练,渡一场人劫了!
一念至此,他脸上漾开温润从容的笑意,拱手应声:
“晚辈正有此意,我也正想结识一番五域新晋崛起的年轻俊杰,一睹天下同辈风采。”随即他主动提议:
“府主,不如再唤上齐兄、向兄前来。
我、玄沧、齐麟、向宇飞,我四人一同现身,与汇聚于此的五域天骄论道切磋、畅谈大道,也算得一场盛事。”
“对对对!甚好!甚好!”府主闻言眼前大亮,当即拍手称绝,兴致高涨,立刻转头嘱咐窦炼净:
“快去!将齐麟与向宇飞两人请来,就说俞珩与玄沧在此等他们!”
窦炼净此刻亦是满心激荡,难掩激动,双手搓在一处,步履匆匆朝外走去,口中不停喃喃感慨:
“盛事……果真乃是我奇士府万年难遇的大盛事啊!”
府主转头热切望着俞珩与玄沧,一双布满岁月痕迹的干枯手掌,一左一右稳稳握住两人手臂,眼底满是骄傲,
“你们二人,是我奇士府即将重回鼎盛辉煌的明证啊!”
说罢,他满心振奋,昂首挺胸,一手拽着一位绝代天骄,大步朝外走去。
府主步履匆匆,力道极沉,俞珩被这股大力拽着往前迈步,下意识腾出空闲的左手,轻轻一捞,稳稳将囡囡抱紧。
一行人踏出主殿,豁然开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