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天:北斗第一深情 第618节

一缕黑色的气从他丹田中升起,那是太阴之气,最纯粹的太阴本源。

俞珩嘴唇轻启,诵念的声音低沉而悠远:

“太初有月,悬照大千;无形无相,忽恍其间。非虚非实,莫知其端;幽光自抱,潜运坤乾......”

一个个道字从他口中吐出,化作漆黑的符文,悬浮在空中,绕着他的身体缓缓旋转。

符文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在他周身织成一片深邃幽暗的光幕。

他的衣袍被太阴之气浸透,泛起一层幽冷的墨色光泽。

他的肌肤变得莹白如月华凝成,眉心浮现出一轮弯月的印记,最终从他眉心脱离而出,悬在他头顶三尺之处,化作一轮真正的黑色大月。

那轮黑月太大了,整座第五圣山的山巅都笼罩在它的阴影之下。

月光是墨色的,以俞珩为中心,从山巅向四面八方弥漫开去,一寸一寸地吞没了山体。

俞珩的心神随着太阴之气的弥漫而缓缓沉溺。

他感觉自己正从肉身中剥离,化作一缕轻淡的意识,飘飘荡荡地升入那轮黑色大月之中。

月亮内部是一片广袤无垠的太阴汪洋,海水平静如镜,倒映天穹上的无数星斗。

他在海面上飘浮,随波逐流,海浪起伏带着太阴大道最高深的韵律,无声地淬炼他的神魂。

他渐渐困了,感觉自己正在融化,像一滴墨落入水中,向四面八方徐徐扩散。

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越来越轻盈,像是被一只温柔的手托举着,向某个不可知的高处不断上升。

这时,黑色大月忽然剧烈震颤,表面裂开一道细缝,涌出黑光,在月轮上方凝聚变形,最终化作一只巴掌大的黑色蝴蝶。

蝴蝶振翅的瞬间,一股苍茫古老的气息从它身上弥漫开来,那是太阴本源最纯粹的气息。

俞珩的意识就附在这只黑蝶身上,不断上升,穿过月轮,穿过云层,穿过一层又一层的空间壁垒。

脚下的圣山越来越小,元天秘境的轮廓越来越模糊,最终整片天地都化作一个微不可察的光点,被远远甩在了身后。

他飞入了万古青冥。

这里没有天地,没有星空,只有一片混混沌沌的黑色虚空,偶尔有几缕不知从何处飘来的极光在虚空中蜿蜒游走。

他以某种超越了空间与时间的速度在飞,这个过程持续了很久很久,直到他看见一座台阶。

通体由一种墨黑色的玉石砌成,玉质温润通透,台阶残破了,边缘崩裂出细碎的石屑,有些地方整块塌陷下去,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虚空。

可即便是残破之态,台阶上流转的古老气韵依旧让人心悸。

俞珩所化的黑蝶轻轻落在第一级台阶上,蝶翼收拢,他的意识从蝶身中微微透出,顺着台阶向上望去。

视线越过一级又一级残破的石阶,倒塌的石柱和碎裂的玉栏,最终停在一座巍峨到视线难以企及的宫殿大门前。

门匾尚存,悬在两根撑天巨柱之间,匾上刻着四个大字——太阴仙殿。

俞珩心神微晃,刹那间恍惚失神。

他暗自沉吟,眸中掠过几分惊疑:

“此地莫非是……太阴仙王遗落的宫殿?我依太阴仙法遁入青冥,竟是无意间撞入了仙王昔年留下的后手?”

殿门门匾之上,悬着一面黑金古镜,镜面沉黑如浓墨深渊。

黑蝶飞过之时,镜身泛起一圈圈淡淡涟漪,幽韵自生。

须臾间,一缕沁骨清寒自古镜之中悠悠垂落,穿透翩跹蝶翼,径直淌入俞珩神魂深处。

那股凉意转瞬即逝,似在勘验根骨,又似在刻录道痕,一番探察过后,便悄无声息散尽。

俞珩不曾感应半分敌意,心下了然,再不迟疑。

背后蝶翼轻轻振展,身形化作一道幽影,掠入巍峨殿门之内。

入目的景象,让他不由自主地停在了半空。

所有的建筑都以墨黑色和银白色为主色调,墨的是地,是柱,是撑起整座宫殿的巍峨梁架;

银的是纹,是刻在每一块石砖、每一根柱身上的太阴月纹。

那些月纹历经万古岁月依旧莹莹生辉,像是无数轮微缩的月亮被永久地封印在了石材内部。

殿顶极高,让人产生一种错觉,仿佛自己不是置身于一座宫殿之内,而是站在一片独立的夜空之下。

事实上,殿顶确实没有寻常意义的穹顶,抬头望去,只能看见一片深不见底的墨色虚空,悬浮无数颗大大小小的星体,以某种玄妙的轨迹缓缓运转。

那不是装饰,那是真正的星域,是仙王以无上法力截取的一方宇宙,嵌入殿顶做成了灯。

脚下的地面是墨色的太阴玄玉,每隔一段距离便嵌一轮银色的月相图,从新月到满月再到残月,一圈走下来便是太阴之力一个完整的流转周期。

两侧的墙壁上,一幅幅壁画依旧依稀可辨。

有一幅是仙王立于九天之上,手中托举一轮黑色大月,照亮了一片混沌未开的黑暗星域;

有一幅是仙王与诸多仙道强者论道,那些强者的面孔模糊,但从姿态上依旧能感受到当年的恢弘;

还有一幅只残存了一角,隐约能辨认出仙王的背影,正走向一片不可名状的黑暗......

宫殿群实在太大了,俞珩飞过一座又一座偏殿,每一座都空空荡荡,只剩下残垣断壁。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寂寥,那是万古无人踏足的荒芜,是一个曾经辉煌到极致的时代被时间碾过之后留下的余烬。

俞珩的心神微微触动,放慢了飞行速度,他仿佛听见了什么。

是一种玄妙的感知,当年这座宫殿中曾有的讲道声、论道声、仙乐声......

四面八方的宫殿群层层叠叠,每一条回廊都通向新的殿宇,每一座殿宇都通向更多的回廊。

不知飞了多久,前方忽然出现了一座与众不同的宫殿。

这座宫殿的形制明显比之前的偏殿要精巧许多。

殿身以墨玉和银玉交错砌成,墨玉为骨,银玉为饰,两种截然不同的材质以极其精妙的手法编织缠绕,远远望去像是一幅太极图被立体地展开在了建筑上。

殿前有一片小小的庭院,庭院中栽着一株树。

那树早已枯死,树干焦黑如墨,可在焦黑的树皮裂缝中,竟还残存着一缕极淡的太阴本源,像是枯死万年之后依旧不肯散去的执念。

俞珩飞近了些,看清了殿门上方的小匾——少阴殿。

俞珩心中微动,振翅飞入殿内。

殿内的陈设比俞珩想象的简单。

没有堆积如山的珍奇异宝,在靠窗处置一方墨玉琴台,琴台上搁一张七弦古琴,琴身不知由何种灵木制成,万古之后竟还流转淡淡的幽光。

琴台旁立一尊银玉书架,架上空空荡荡,只在最底层散落几卷残破的玉简。

玉简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俞珩以神识扫过,勉强辨认出几行字来。

“今日修太阴第六转,又不成了。父亲说是我心不静。哼,明明是他讲得太深奥。”

俞珩读着读着,不自觉笑了一下,他仿佛能看见一个少女趴在琴台上,一手托腮一手执笔,嘴里嘟囔着抱怨严父的模样。

他收回目光,蝶翼轻轻一振,飞向少阴殿的正中央。

一眼看见了一团悬浮的光,呈黑白二色,它们在交融纠缠,彼此渗透。

黑色与白色之间没有绝对的边界,只有无穷无尽的过渡。

光团的核心处,两道气流正在缓缓旋转。

黑色的一道,是至纯的太阴之气,幽深沉静;白色的一道,是至纯的太阳之气,炽烈张扬。

这两道截然相悖的气流,以不可理喻的方式被编织在了一起,化作一枚巴掌大的阴阳鱼。

生死在鱼眼之间交替,乾坤在鱼尾之间翻转,天地间最本源的两股力量在这枚小小的阴阳鱼中达成了某种超越理解的平衡。

俞珩的意识震颤,他当然认识这是什么——阴阳仙种!

黑蝶收拢双翼,轻轻落在阴阳鱼的下方,蝶翼上的月华纹路与阴阳二气隐隐共鸣。

俞珩没有犹豫,蝶翼一振,向黑白交织的混沌气流撞了进去。

触碰的刹那,天地翻覆。

俞珩的意识从蝴蝶的躯壳中猛然抽出,向后急坠,穿过无数光怪陆离的碎片画面。

他看见太阴仙殿在某个瞬间骤然亮起万千月华,看见无数仙人从星空中踏步而来,又看见那些光芒一盏接一盏地熄灭。

他还来不及看清那些画面的细节,下坠便骤然停止。

俞珩徐徐睁开眼眸,山风裹挟着元天秘境独有的紫霞清气,扑面而来。

周遭景物如故,与入定之前并无分毫差别,只有他的右掌心,多了一枚东西。

他缓缓摊开掌纹,一枚巴掌大小的阴阳鱼,悬浮在掌心三寸虚空,悠悠旋舞,道韵流转。

俞珩垂眸凝望这枚阴阳仙种,眉宇间凝着几分复杂心绪。

他触碰到仙种的那一刻,海量的信息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识海。

俞珩闭上眼睛,将那些信息碎片一一拼凑。

他看见了一间闭关密室,四壁是粗糙的墨玉原石,中央坐着一个男人,其实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周身缭绕浓稠到近乎实质的太阴之气,在他身后凝成一轮巨大的黑色月轮。

俞珩看不清他的面容,但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浩瀚到让人窒息的修为,那是仙王级的存在,是站在纪元巅峰的绝世强者。

可这位绝世强者此刻的姿态,却与“威严”二字毫不沾边。

他盘腿坐在地上,两只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他左手托一团浓郁的太阴本源,右手并指如刀,正聚精会神地在太阴本源中雕琢着什么。

他一边雕,一边自言自语:

“这一刀下去,太阳之气就该冒头了。太阴穷极而生孤阳,若能成,为父的修为便再进一步。”

他的指尖落下,太阴本源忽然亮起一点白光,它的出现让整个闭关室都猛然一震。

太阴之气与一点初生的太阳之气相互缠绕,交织成一枚小小的的阴阳鱼雏形。

男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靠在了身后的石壁上,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成了。”

他把仙种搁在膝上,翻手取出一枚空白的玉简,他伸出一根手指,开始在上面写字。

“墨墨,为父将远行。预感此番不同以往,命途不定,不知何时能归。

这枚仙种是为父以太阴本源逆推太阳、穷极万载才凝练出来的,蕴含为父一生修为精要。

你苏醒之后,不可再贪玩,须细细感悟。

孤阴不生之理你已熟稔,独阳不长之道尽在其中。

若能将阴阳融会贯通,你的太阴仙法便能再上一层楼,届时为父回来考你,若是不过关,可别怪为父再让你去下界吃苦头了。”

俞珩读到这里,唇角不禁微微上扬。

“万一为父回来得晚,你也不必慌。

殿中存了你爱吃的仙果,各殿库房为父都重新装满了,少阴殿左数第三间库房是你最爱吃的月露蟠桃,为父留了你的气息印记,你伸手便能打开。

若仙果吃腻了,太阴殿后厨房的灶台上搁了几罐你小时候最爱吃的月桂花蜜,还有你娘手酿的云琼桂露,盖子封得紧,须使些力气才能拧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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