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他瞳孔微缩,自己身为仙裔,肉身承载仙血熬炼至今,碾压同辈,可眼前这个人,肉身强度竟然还在他之上!
他只给了自己一瞬间的震惊,面色转冷,右臂猛地一扳,强行将变形的臂骨扭转归位。
一抹银色从他掌缘亮起,他手掌并拢如刀,斜刺而出,带着崩山裂海之势直插俞珩天灵。
空气被他手掌切割成肉眼可见的白浪,向两侧轰然炸开。
俞珩不退,不管不顾,他右手五指依次亮起,朱红色的长钉一根接一根从指尖弹出。
钉头七箭吞吐摄人心魄的幽光,他右手成爪,直掏帝冲心窝。
后发而先至,沉闷的撞击声像是两座铁山在水下对撞,在空气中炸出肉眼可见的环状波纹。
帝冲的手掌撞在俞珩额头前三寸,金铁交鸣的铮铮之音刺耳欲聋。
帝冲面色骤变,他的手掌像是打在了一块仙金铸成的壁垒上,反震之力沿着掌骨逆冲而上,五指痉挛般蜷缩,腕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此人的肉身坚硬得不可思议,血肉之躯堪比仙金,更可怕的是那层万法不侵的光晕,他仙血中蕴含的不朽秘力刚一接触便被层层消解,根本渗透不进去。
而俞珩的五指已经轰在了他的胸口。
仙羽战衣在生死关头爆发出璀璨银光,他胸前的数十片羽毛被一股巨力硬生生抓烂,银色的碎羽飞溅。
战衣之下,帝冲玉石般莹润的皮肤上出现了五个黑点。
诅咒之力穿透防御之后留下印记,并不深,可帝冲立即感到一股恶心之感涌上心头,五脏六腑都在翻搅。
一缕黑血从他嘴角溢出,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抹黑色,眼神冷到了冰点。
可战斗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
真正的暴风雨在下一刻降临。
俞珩双手化作残影,拳、掌、指、爪,攻势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每一击都有万钧之势轰然临身。
帝冲咬牙死战不退,银色仙血沸腾,发出江河奔涌般的轰鸣。
他头顶璀璨仙气蔓延而下,沿着四肢百骸铺展开来,将他的肉身强度再推上一个台阶。
他以拳对拳,以掌破掌,以指截指。
每一次碰撞都像两座山峰在对撞,沉闷的轰鸣声响彻不停,两人脚下的虚空已经被踩出了密如蛛网的裂纹。
俞珩一记手刀劈来,截天术之力凝在他掌缘,化作一道裁剪万物的锋锐细线。
帝冲侧身,避开要害,任由这一掌劈在自己的肩胛骨上。
肩头皮肉剥落,伤口深可见骨,露出的骨骼上银光流转不息。
帝冲眉头都没皱一下,硬扛这一击将右肘如战锤般砸入俞珩的肋骨。
换作寻常修士,这一肘足以将半边胸腔砸塌,可俞珩不闪不避,体内九色血在接触的瞬间轰然大盛,九彩光芒从他肋下喷薄而出,帝冲只觉手肘像是砸在了一座山的山脊上。
对方纹丝不动,他自己反而被震得生疼。
“啊——!”帝冲长啸一声,压着满腔怒火。
从战斗开始到现在,他每一拳每一掌都像是打在仙金上,对方的肉身强度他攻不破,对方的近身搏杀比他更凌厉。
他压着境界磨砺了这么多年,以仙骨为道种突破至神火境,修出了仙气,引来了天劫,可所有的积累、所有的底蕴,在同一个人面前竟然处处被压制!
他的双腿上,紫色符文开始蓄势。
虚空在他的脚下开始崩开,一道道紫色裂纹从他脚底蔓延开来。
“麒麟足!麒麟的残缺杀招!”剑谷传人的声音压不住地震颤,
“骨魔还是太可怕了,不知道这一招能否扭转颓势。”
金灯青年敛眸垂首,自语沉吟:
“帝冲此番缠斗,满心憋屈。肉身禀赋不及对手雄浑,所施宝术又遭万法不侵之身层层折损,威力大减。
若是易地而处,换作是我身临此局,又该如何寻得破法,挣脱困厄……”
帝冲足下陡然紫华翻涌,一层层玄紫鳞甲悄然浮现。
细密鳞纹自脚踝蜿蜒而上,直覆膝间,鳞边流转凛冽金芒,如精金淬铸,隐隐吞吐天地灵机,吸纳四方精气。
此术纵然只是残缺形制,亦是实打实的十凶传承宝术,神威内敛,底蕴骇人。
他足下重重一踏虚空,身形化作一道紫电流星,携蛮荒霸道之势直扑俞珩,凌空一脚狂踹而出,气吞八荒,野性凛然。
俞珩神色不动,右手倏然异变,五指张阖之间,掌心凝出狴犴法相。
整只手掌化作狴犴吞天兽口,上下嶙峋牙骨自虚无中显化,猛然噬落,一口死死衔住帝冲覆满紫鳞的腿足。
森寒兽齿硬生生洞穿麒麟宝鳞,紫莹碎屑与金灿星火自咬合之处迸溅纷飞,四下飘散。
麒麟腿奔涌的力量被牢牢锁死,帝冲悬于半空,四肢僵滞,再难进退分毫。
便在此时,俞珩左手缓缓抬起,无量极光于掌心悠悠汇聚,暗沉幽黑的道韵愈发浓郁,沉沉威压漫覆四方。
极光幽邃深处,一枚枚玄黑凤首次第衍生而出。凤喙锐利如寒锋长剑,凤眸漆黑似万丈幽渊,无声嘶鸣震荡虚空,旋即齐齐敛翅俯冲而下。
九尊黑凤首破空疾落,瞬间撕裂帝冲胸膛。
先前几番硬撼,他身上仙羽战衣早已残破不堪,胸前防御轰然崩裂,露出偌大创口。
黑凤利喙乘隙贯入,划破莹润肌理,啃噬银光流转的胸骨,径直探入胸腔深处。
帝冲喉间溢出一声闷哼,整个人被震得凌空倒掠,鲜血溅洒长空,却不再闪烁惯有的银辉,而是浓稠如墨的漆黑。
他体内被俞珩以钉头七箭种下的诅咒本就被修为强行压制于体内,此刻肉身遭破,防线溃塌,诅咒之力再也禁锢不住,肆意奔涌肆虐。
帝冲向后飞了数十丈才勉强稳住身形,他一手捂住胸口那个血肉模糊的窟窿,一手撑着虚空。
可黑血不受控制地从他口中涌出,先是一缕,然后是一股,最后奔涌成泉,整口整口地狂吐,染遍衣襟。
银色的仙光在伤口处明明灭灭试图修复,可每一次银光亮起,便有一层黑气将它压下去。
周遭观战诸修皆心神震颤,有人失声惊呼:
“帝冲......败了吗?!”
“全程压制,我感觉他甚至没出全力,骨魔战力为何强绝至此?!”另一个初代的语气里含着无尽惶然。
同为这一代顶尖的天骄,亲眼目睹远超自身的同道被这般碾压,对自己道心是一种摧毁。
有人低声怅惘叹道:
“难道仙殿传人……就此落幕了?”
虚空之上,帝冲单膝跪地,一手撑住虚无,一手紧捂胸口,浓稠黑血自指缝间潺潺外溢。
他垂首低眉,头顶仙气明灭飘摇,无人得见他此刻神情,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具半跪的身影上正在翻涌着一股不甘到极致的气息。
第四百二十八章 能做到吗
“唳!”
帝冲猛地抬头,黑发披散,仰头长啸,音波如雷,震得旁观者气血翻涌。
他的肉身在刹那间发生剧变,筋骨拉长、血肉重塑,双臂化作遮天羽翼,头颅一化为九。
“九头不死鸟!”有人惊呼,
“是骨魔刚才施展九凤宝术的源头,这可是太古凶禽,仅次于十凶,传闻有九命不死之身,声名赫赫!”
九颗鸟首同时仰天嘶鸣,声音似金属撕裂,燃烧着幽暗的乌光,不死鸟双翼展开,卷起狂风,将地面万斤巨石吹得如落叶般翻滚。
九颗鸟首同时张开巨喙,九道乌光从喉间喷涌而出,粗如天柱,漆黑如墨。
天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了下来,携带着湮灭一切生机的死寂之力,铺天盖地地轰向俞珩。
俞珩立于原地,灰蒙蒙的光彩嗡鸣,表面流转似真似幻的彩色,像一层薄薄的琉璃罩。
乌光轰在屏障之上,如同惊涛拍岸,炸出无数黑色溢流,乌光被万法不侵的力量层层剥离削弱,俞珩丝毫不受影响。
“万法不侵啊!这是宝术还是某种境界?!怎么会这么逆天!?同境界交战,等于废了宝术,干脆宣判你无敌得了!”远处一个初代破防大叫。
金灯青年眸光轻敛,思索道:
“万法不侵,是超脱俗流,难以言诠的至高道境。
我曾于太古遗籍之中,窥见先贤论道之言:
纵使同臻万法不侵之域,落在不同修士身上,表象亦各有千秋,绝非一概而论。
有人以合道立身,与天地大道同源同息,万术难侵;
有人以离道自守,孑然超脱纲常轨迹,避大道牵绊,诸法莫能沾染;
亦有人解析万道肌理,洞彻术法本源玄机,自能从容豁免。
此等玄妙境界,非机缘道缘、绝顶悟性、天生道骨三者皆臻绝巅者,根本无从触及,难窥分毫门径。”
魔葵园黑衣女子道:
“以此观之,骨魔应是第三种。就是不知这三种有无高下之分。”
金灯青年轻轻摇头,眸间漾起几分悠远感慨:
“万法不侵本是世间至为稀罕的无上道境,千载难逢。
欲要同时聚起两位天资绝代的妖孽,各悟迥异法门、同臻万法不侵之域,隔空对决,这般盛景,怕是唯有仙古年间方能一遇。
我辈身逢今世,又何来这般绝世机缘得以亲见?”
魔女眸光流转,接口道:
“我亦曾遍览太古残卷古籍,书中记载有一种族,生来肉身便豁免万法,不被术道所扰,想来便是以身合道的那一类。
依我之见,这第一种境界的气魄格局,远不及我家道子。”
金灯青年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石昊闻言心弦微动,心底不由暗生波澜。
他十大洞天熔炼归一,隐隐触碰到那层缥缈难及的玄妙道境,这第二种万法不侵之途,与他隐隐契合。
想到这里心中振奋,暗道前路大有可为!有了机会定要潜心参悟,踏道精进!
帝冲见本命宝术都无法破防,九颗头颅同时发出一声暴戾长鸣,双翼收拢,身躯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开始盘旋,越转越快,滚滚太阴之气从它体内涌出,黑色太阴气流向四方漫溢,天地间的温度骤然暴跌。
空气黑色雪花飘飞,山峰覆盖上黑霜。
不死鸟被太阴之力浸透,乌黑的羽毛浮现太阴纹路,化作一颗从天外坠落的太阴极星,俯冲而下!
从远处望去,一道黑色轨迹划破天穹,帝冲以悍不畏死的姿态直直撞向俞珩!
俞珩腾空而起,迎着正面冲去,他右拳紧握,拳锋之上,一轮太阳轰然燃起,至阳至刚杀伐大术引动的太阳真火,光芒万丈。
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闪电,拳锋的金焰拖出一条笔直的光尾,精准地轰在不死鸟正中央鸟首的下颚。
这一拳的力量狂暴到不可思议,正中鸟头猛地向一侧歪去,太阴之气被金焰炸得四散崩飞,鸟首的脖颈发出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声响。
金焰沿着鸟头的伤口向内侵蚀,太阴与太阳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接触点处激烈冲突,炸出一片刺目的白光。
帝冲剩下八颗鸟首从四面八方同时发起攻击,左边的三颗头颅分啄向头颅、脖颈和心脏,鸟喙破空的声音尖锐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