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神灵级别的修士跨境欺压于你?”
“无妨无妨,失败亦是一种收获……”
祭坛周围聚集的不止凰族一家,其他古教世家的人也将目光投了过来。
秘境之中的争斗日趋激烈,每时每刻都有天骄被淘汰出局,而每一个被淘汰的人,带出来的情报都关乎自家弟子的安危。
凰舞摇了摇头:
“我是自己决定退出来的。”
彩衣妇人面色骤变。
自己退出,那就不是被淘汰,是主动弃权,这意味着秘境中的局势已经危险到了让一个少年至尊主动放弃机缘的地步。
她急忙追问:“为何?”
凰舞抬起眼,平日里明亮如星火的眸子里,蒙着一层淡淡的阴翳。
她深吸一口气:
“我本来与龙雀族惊鸿仙子结伴而行。中途惊鸿仙子要去一处涅槃池探寻一番,我们约定之后在传承之地圣山见面。结果......”
“结果我后来听闻,惊鸿仙子被人扒皮拆骨,做成了宝具。”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我大惊之下,细细打听,”凰舞的声音越来越沉,
“这才知晓,有一个强大无比的神秘男子,非常热衷于挖取各族初代的先天宝骨。
一开始他还以虫王相诱,多少讲究些。
后来不知是嫌收获不足还是怎么的,干脆见人就杀。
若不反抗,还能残留一二生息;若敢不从,试图毁骨,他就以一种极其恶毒的咒术,活活将人咒死成一堆烂肉。”
她的面色又白了一层,像是在回忆什么极其不堪的画面:
“此等死法太过瘆人。凰舞惜命,就先退出来了。”
周围人听罢,无不皱眉。
沉默了片刻,一位教主开口打破僵局:
“可知此人形貌?”
凰舞抬手,指尖流出绯红符文,在空中勾勒出一个身形修长的男子轮廓。
那位教主盯着虚影看了数息,低声自语了一句:
“不是他……”
一群大人物陷入了沉默,他们彼此交换目光。
彩衣妇人忍不住又问:
“此人真就无人可制?他至多也不过尊者境吧。秘境中都是各族拔尖的俊彦,哪怕联手,也不至于如此进退失据啊。”
凰舞眼中的阴翳更重了几分:
“没用的。他出手毙杀的神灵都不下五尊,少年至尊更是不下两手之数。”
“什么!?”
此言一出,祭坛上炸了锅。
各方势力长辈全都坐不住了,纷纷抢上前来。
一个银发男子最先挤到凰舞面前,他的头发白得发亮,却面若青年,满脸都是愁容:
“可曾有一只太阴玉兔遭遇毒手?”
凰舞回想片刻,摇头。
银发男子长出一口气,肩膀松了几分。
紧接着一个儒雅老者挤了过来。
他头戴方巾,身穿洗得发旧的长袍,可身上散发的阴阳二气让周围的人都自觉地退开了半步。
他声音急促:
“我家不成器学生呢?”
凰舞抬眼看他,目光中有了几分不忍:
“阴阳书院阳子,攻势盛烈,在那人面前站了十息,最终被斩了双足。生死不知。”
儒雅老者的面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然后又涨得通红。
他双手环抱,双臂间阴阳二气疯狂翻涌,一黑一白两条大鱼从虚空跃出,绕着他咆哮盘旋。
他仰天大吼,声音裂开了,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痛切:
“啊!我的……我的阳儿啊!无论你是谁,老夫要让你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人群后方,一个中年人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我族少年至尊如何?”
说话的是秦长生。
凰舞正了正神色:
“秦昊……听闻他很早就遭遇了那人,被挖去了两块骨。但是逃脱了,有人看见他默默疗伤。”
秦长生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旁边有人低声议论:
“被挖了两块骨还活着?秦昊那小子倒也算命硬。”
“不老天尊倒是沉得住气……”
另一边,莲族的老者拄着一根碧绿的竹杖挤到前面。
他的头发像一蓬水草,开口时语气颇为笃定:
“我族擅长净化,青仙这孩子更是天生纯净之体。那青年擅长咒术,青仙应当无虞。”
凰舞转头看向莲族老者,沉默了一息:
“前辈……节哀。”
莲族老者的脸在一瞬间灰败了下去,手中碧绿竹杖咔嚓一声裂成了三段。
他用一种极低极哑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了一句话:
“青仙……她连兽牙都没来得及捏吗……”
凰舞低声道:
“那种咒术之术溯及因果,直接作用于性命,净化之力.......无用。”
接下来是一连串的追问,闪电鸟族、火金族、灵族、黄金鸾族……一方又一方势力的行辈涌向凰舞,每一个都抱着侥幸,每一个都得到了一记重锤。
消息一条接一条地落进人群,激起一声接一声的咆哮。
“闪电子的双翅被那人硬生生摘下来的时候,还在放电,那人看了一眼说‘不错,够亮’,然后把翅膀折了折塞进玉匣。
你跟我说让老夫节哀?!”
闪电鸟族的老者浑身电弧乱窜,头发根根倒竖,旁边的几个大教修士被电得浑身发麻也不敢吭声。
“什么叫藤一被折了臂骨?!你再说一遍?!他是我火金族千年才出一个的天生流金体,他的骨头就是神铁啊!那人怎么折的?!”
火金族的壮汉身上岩浆滚落,将地面砸出坑。
一时间,祭坛上异象骇人。
阴阳二气、真犼紫光、雷电、火焰、熔岩、魂力……各色光芒混杂交错,将半片天穹映得光怪陆离。
修为低下的修士们缩在祭坛边缘瑟瑟发抖,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正抱着一只雪白的小兔子,在山谷深处闲庭信步。
俞珩环顾四周,皱了皱眉。
山谷比前几日安静了不少,那些三五成群搜寻机缘的天骄们,像是被抹去了。
他运转神瞳扫视了一圈,方圆数十里内只有几个散修在边缘徘徊。
“太吓人了。”怀里的小玉兔幽幽地说,
“所有人都躲着你。”
俞珩低头看她:
“我隐匿了气息,他们发现都发现不了我,如何躲我?
他们应是一起进入了某处洞府,仙子可有什么眉目?”
小玉兔在他臂弯里换了个姿势。
她心中其实不大认可俞珩的判断,她觉得大多数人还是怕死的。
俞珩肆意屠杀初代的消息若是传出去,这些初代只要稍微果断一点,弃了此处机缘便是,总比命丢了好。
她歪了歪脑袋,忽然想起什么:
“我想起来了,元天秘境传承之地,圣山。说不定他们都去那里了。”
“在哪里?”
“秘境中央,以兽牙骨符可以感应到。”
俞珩点了点头,轻轻顺了一下她背上柔软的绒毛:
“那就劳烦仙子指路了。”
小玉兔从他怀里探出半个脑袋,一只耳朵高高竖起,像在感应什么:
“往东。”
俞珩的身形融入虚空,向东而去。
一路遮掩身形,前方的雾气越来越浓,几乎凝成了实质,像一层又一层的白纱叠在眼前。
玉兔的一只耳朵竖得笔直,时不时调整方向,俞珩便随着她的指引不断修正前进的路线。
约莫过了三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石林,通体漆黑如墨,表面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山风穿过时发出呜呜咽咽的低鸣。
一根根发光的古藤从石柱顶端垂落下来,粗如蛟龙,流转莹莹的绿色光芒,将整片石林映得光怪陆离。
藤叶无风自动,偶尔有叶片脱落,飘飘荡荡地落到地面上,被厚厚的落叶吞没。
落叶层在蠕动。
一只脸盆大小的紫色蜘蛛从落叶下钻出,八条腿上长满了钢针般的绒毛,背部有一张酷似人面的花纹。
不远处,一条一米多高的银色蜈蚣蜿蜒而过,每一节甲壳都闪着金属光泽,数百条细足同时起落,在落叶上留下一排排细密的孔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