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吧......”有人声音发颤,目光死死盯着龙潭中心,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显化,难道真有宝物未曾被取走?!”
俞珩站在龙潭正中,神色平静。
他的手指前引,一条条龙气如臂使指般从龙潭中分出,游向角落处一片毫不起眼的空地。
龙气盘踞成团,彼此缠绕,化作一颗人头大小的龙珠,悬在半空,向下投出一束澄澈的光芒。
龙珠映照之下,一只透明的胖乎乎的小虫子,正蜷在土层表面的浮尘之中。
它太小了,拇指般大,通体透明如水晶,若不仔细看,它就和空气融为一体。
它蜷在那里一动不动,身体随着环境变化调整,若不是龙珠的光芒将它固定在了通明状态,根本不可能发现它。
“还有虫王在开棺之时未曾遁走!它在这里藏匿到了现在!”有人反应过来,声音激动:
“我的天!好大的机缘!”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只透明小虫身上,呼吸声此起彼伏,贪婪在每一双眼睛里闪动。
可当目光移到俞珩身上时,那股热度便冷了下去。
龙脉在俞珩脚下翻涌,金色的龙气映得他整个人如同神祇临凡,忌惮压过了贪婪,没有人敢上前。
就在这时,一道紫色身影从天而降。
那是一个青年,紫发如瀑披散在肩后,一双瞳孔是纯粹的紫金色,竖瞳如兽。
他落在石棺边缘,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龙珠映照下的透明小虫,嘴角咧开,露出两排森然的牙:
“好好好,赶得早不如赶得巧!此等奇虫,合该为我所有!”
他的话音未落,又一道白光从洞窟外掠入。
是一个身材瘦高的青年,皮肤白皙,双臂上布满了银色的鳞片,每一片鳞都在微微开合,像是在呼吸。
他的肩膀上蹲着一只枫红色的蟾蜍,头生独角,正鼓着腮帮子发出低沉的咕咕声。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惊呼出声:
“是真犼族的少年至尊紫霄坤!旁边那个,是碧落宫的白鳞貂!他肩膀上那只独角蟾蜍就是另一只奇虫!”
白鳞貂扫了一眼透明小虫,脸上兴趣缺缺,目光越过小虫,直直地落在了俞珩身上。
他低头与蟾蜍确认什么,然后他笑了。
“我这只奇虫,天生拥有寻宝能力。”他抬手指了指肩上的独角蟾蜍,蟾蜍的鼓膜剧烈震动,对准的方向正是俞珩。
“你身上藏有重宝。”
他双臂交叠放在胸前,银色鳞片在他的手臂上轻轻翕张,发出沙沙的细响,
“献出来,我保你不死。”
俞珩没有回答。
他的身形在这一刻被混沌气吞没了,璀璨的仙光从他体内迸发而出,氤氲流转,一层混沌气如垂天之幕般将他的身影完全遮蔽。
天地间的精华在这一刻疯狂地向他汇聚,灵气、龙气、地脉、天光,所有的一切都在向那片混沌坍缩。
宏大的异象拔地而起,与天地大道分庭抗礼,整座洞府都在哀鸣。
没有人能看清他的身形,混沌气中,只有一只莹白如玉的手探了出来。
那手五指修长,骨节分明,皮肤下流转淡淡的仙光,不染纤尘,它不徐不疾地向前伸出,动作优雅却致命。
截天一线!
“好、好恐怖的异象!”有人声音发颤,连退数步
“此人是谁?!”
紫霄坤和白鳞貂同时色变,傲慢在被那只手锁定的瞬间化作了惊骇。
紫霄坤仰天咆哮,身形暴涨,紫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炸开,骨骼咯吱作响,肌肉疯狂膨胀,一头数丈高的紫金真犼出现在原地。
它仰头怒吼,声波如实质般向外扩散,虚空中有日月星辰坠落的异象,一颗颗大星拖着焰尾坠落,砸在地面上炸开万道紫光。
白鳞貂暴喝一声,双臂交叠在胸前,银色鳞片根根倒竖,臂上的纹路亮起。
那是某种古老的杀阵,以他的血肉为阵基刻在双臂之上。
纹路亮到极致,他双掌合并,银光汇聚成一把数十丈长的白亮弯刀,刃口处的空间在剧烈震颤。
他一刀劈下,弯刀划出的弧线将洞府穹顶照得雪亮。
那只手五指对着紫金真犼的脖颈轻轻一划。
像是用一支毛笔在纸上画了一道横线,将“存在”与“不存在”裁开。
紫霄坤的咆哮戛然而止。
他的头颅从脖颈上滑落,断口平滑如镜,连血都没有。
紫金的光芒从头颅中疯狂涌出,那是他的精气、修为、根基、气运,被截天术一股脑地攫取而出,涌向莹白如玉的手。
那只手同时截断了握刀的双臂。
刀刃在空中碎成了万千光点,两条手臂齐肩而断,从身体上脱离,打着旋飞上半空。
白鳞貂的惨叫声只响了一半便哑了,因为在他的胸口,截天术已经顺势而入,将他的生机连同精气和气运一同剜了出来,尽数掠夺。
两具残躯同时倒地。
白鳞貂肩膀上的独角蟾蜍化作一道枫红光芒便要遁走,却被截天术一并攫取。
一个照面,真犼族少年至尊和碧落宫白鳞貂双双陨落。
混沌气缓缓散去,俞珩站在原地,衣袍上连一道褶皱都没有多出来。
“真犼族的紫霄坤,一个照面,一个照面就没了!”有人声音发颤,嘴唇哆嗦得几乎说不成句。
“白鳞貂就这么死了?”另一个散修瞪大了眼睛,额头上全是冷汗。
“那到底是什么术法?!”
“那不是术法……”一个年长的散修声音干涩,咽了口唾沫。
“那是截、截天!”
“三千州要出大事了。紫霄坤是真犼族这一代的门面,白鳞貂是碧落宫主的亲传,一下子都死了,这要变天啊!”
“我们、我们什么都没看见!”有人反应极快,已经转身在往洞窟外退。
其他人纷纷效仿,逃的一个比一个快。
俞珩没有理会仓皇逃散的身影,他收了透明小虫,夺了独角蟾蜍。
两只奇虫一左一右,很乖巧地趴在他的肩头。
蟾蜍枫红如醉,鼓膜微微翕张,发出极低沉的咕咕声;
小虫透明如晶,蜷在他的衣领边,若不细看便只是一团微不可察的空气。
紫霄坤的头骨被俞珩拎在手中,截天术取下的骨文完整。
颅顶处流转天生的紫色纹路,即便主人已死,纹路中的紫金光芒依旧未曾熄灭。
另一只手里是白鳞貂的两条银白臂骨,齐肩而断,骨面光洁如瓷,银色的鳞片嵌在骨中。
在断口处还能看见鳞片根部连接着的细微经络,那是天生的杀阵载体。
俞珩将两件骨材放在眼前比划了一下,头骨与臂骨的尺寸在他掌中转了一圈。
他略一沉吟,掌心摊开,一座微缩的八卦阵图自他掌中浮起。
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位亮起黑白火光,将四周的灵气抽成八条细线,卷入阵眼之中。
他将紫金头骨抛入阵图正中,八卦阵猛地一合,道焰舔上骨面,发出嗞嗞的灼烧声。
俞珩另一只手取出玉匣,将那束青色发丝取出,一根根掷入阵中,如活物般舒展开来,自动寻找头骨上最契合的位置,一根根扎入骨缝之中。
每一根发丝嵌入,头骨便微微一颤,青色的光芒与紫金的纹路在骨面上交织交融。
俞珩双手掐诀,一枚枚符文从他指尖飞出,打入头骨与发丝的接合处,烙印在骨髓深处。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成形。
真犼族的头骨、仙殿门人的青丝、白鳞貂的臂骨,这些都是天生的神异部位,蕴含了各族初代最精髓的力量。
若他能多杀些初代,用他们身上最出彩的部位,拼凑出一具完整的人形宝具,那价值恐怕会非常高。
一张行走的初代兵器谱,一份集各家之长的傀儡,足以让各大教主疯狂竞价——
哪怕为了自家后辈的遗骨呢?
一念至此,他干脆将两只奇虫分置左右肩头,任凭它们的奇异波动向外散发。
独角蟾蜍的枫红光芒与透明小虫微不可察的空间涟漪交织在一起,形成只属于奇虫的独特气息。
这气息在山谷中飘荡开来,那些正在各处搜寻机缘的初代们,只要不是瞎子,就一定能嗅到这道气息。
俞珩出了洞窟,招摇过市。
他走得不紧不慢,两只奇虫趴在肩头,成了这最显眼的靶子。
散修们远远看见他便绕道避开,而那些对自己实力有几分信心的初代,则从四面八方投来了炙热而危险的目光。
第一个找上门的,是闪电子。
涅槃池。一片方圆不过百丈的天然热湖,湖水呈乳白色,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
俞珩刚走到池边,身后便响起一道刺耳的音爆。
一道金色电光从天边劈落,速度快到在空中拉出了残影。
电光在涅槃池上空一折,化作一个浑身缠绕电弧的青年,他背上的金光双翅每一根飞羽都在迸射细密的电芒。
他的瞳孔也是金色的,竖瞳,看人时像是在盯猎物。
“你肩上的奇虫,我认识。”闪电子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道残忍的笑,
“白鳞貂那个废物都已经死了?也好,省得我亲自去抢。”
他双翅一振,漫天雷电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俞珩再次被混沌气吞没,莹白如玉的手从混沌中探出,对着雷电暴雨轻轻一划。
漫天雷光被齐整整地截断,雷电从瀑布变成了两截断流,在空中不甘地闪烁了几下便尽数熄灭。
然后那只手摘下了他背上的金光双翅。
闪电子双翅离体的瞬间,身体便失去了所有雷电的加持,整个人从半空坠落。
他最后的意识里,只看见自己的翅膀在那只手中被随意地折了两下,然后收进了一个玉匣。
涅槃池边还有另一道气息,是个女子。
俞珩看出她本体,是一头龙雀,尾羽拖在地上,每一根翎羽都在燃烧赤红的火焰。
她看见闪电子被摘翅的全程,发出一声尖锐的啼鸣便要振翅飞走。
俞珩手一伸便捏住了它的尾羽,连根拔出。